陽光下,蕭玉郎望見她的目光一亮,臉上溫和一笑,加快步子走上前,「無暇!怎麼在這裡?」
無暇下意識向身後睨了一眼,忙上前迎了過去,生怕他看到藥鋪,拉住他就轉身走,「好啦,我們去吃飯。」
蕭玉郎看到她手裡的藥包,再一回頭便看到了藥鋪的門牌,不由疑惑道:「是抓藥來了?」
「不是,我是在旁邊看東西,湊巧看到這裡也有藥鋪,順便過來的。」無暇儘量讓氣息平穩,下意識的迴避開他的目光,故意東瞧西望,表現的對路旁飾物很有興趣。
「你呀。」蕭玉郎也沒再追究,只輕輕笑著搖搖頭,然後又突然想起,拉住她,道:「對了,你有給自己抓藥嗎?」
無暇心一提,定了定,眯起眼睛笑,期望這樣的笑臉會掩藏掉眸中的紅紅,於是朗聲答:「抓了,我這很簡單,只需一點解風寒的藥根」。
蕭玉郎這才放了心,牽住她,「那就好,快回去吧,飯都涼了。」說著略帶嗔怪地睨她一眼。
兩個人手牽著手走開,誰也沒有看見,街道邊一個小攤前,有個外表平凡的人心不在焉的翻看著小攤上的物品,時而從眼角偷瞄著他們的背影,這方看他們二人走入人群並轉了角,匆忙放下手中之物,抬頭看了看前方無暇去過的藥鋪,臉上的眸光一凝,身子利索的竄進了店門。
一路,無暇幾乎魂不附體,只覺得被握在他手中的指一點點開始瑟瑟發涼,僵持著不敢亂動,心絃也一點點緊繃。突然間,發現自己跟他走在一起,竟是個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蕭玉郎緩緩的停下了步子,側過身來,目光淡靜迷茫地停駐在她臉上,「怎麼了?」
無暇恍然回神,定定的收回徘徊在他身上的蒼茫視線,手足無措的低下頭,喃道:「哦,沒怎麼,就是覺得你好漂亮。」
「貧嘴。」蕭玉郎輕輕一笑,握緊她的手重新抬起步子,跨進了酒館的門。
可想而知,無暇是怎麼熬過的這頓飯。
雖然內心備受煎熬,苦不堪言,連正眼瞧他的勇氣都沒有了,可是,還得強顏歡笑,裝模作樣,生怕露出一絲馬腳。
她不能,讓他知道。
就算要她死,她也不能讓他知道。
一夜,無眠。
無暇躲在床上,裹著被子一直的發抖,瞪著一雙紅眼睛,幾乎看到了天塌地陷。
還以為被蕭玉展強佔的那天是這一生最痛苦的事,沒想到,居然還有更大的災難從那天已開始潛伏,如今,時機成熟毫不留情毫無保留的爆發。
為什麼,在她剛剛能夠拋開心裡的枷鎖,能夠顫顫巍巍的想要擁抱玉郎的時候,當她終於鼓起勇氣想要與他一起遠走的時候,驀然回頭,才發現他們根本抓不住彼此不同方向的手。
淚水已乾了,她從一個死寂裡走出來,卻又墜入了另一個更深的死寂。難道這就是她的命麼?她是這樣努力的活著,難道因為活的太努力也會遭到上天的妒嫉麼?
只是,玉郎、玉郎……
他要怎麼辦?
她那樣深刻愛著的玉郎,她多麼不想傷害他,可是,如今這樣的她,真的再也沒有一點資格沒有絲毫的臉面面對他啊!他太善良太純潔,這樣破爛不堪的她,怎麼能夠汙衊了他,怎麼能夠讓他蒙受世間最大的恥辱,怎麼捨得讓他再一次受到毀滅性的打擊啊。
所以,他一定不能知道。
絕對不可以……不可以!
窗外,天,一點點的透出了清亮的灰白。
而他們的將來,從前一刻起,永久的停留在了黎明前的黑暗。
她明白,真的,明白了。
白天還是要做事,雖然不知道未來在何處,但拖著一具能喘氣的身體,她還是要燒水,打掃,做份內之事。
神思一天都在周邊游離,就是不曾回到身體裡去。
「無暇。」身側傳來輕柔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