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暇頓了頓,不說話,思量了一會兒,她不由得帶著幾分感觸和感傷,小聲地喃聲說:「唉……也許我現在……還不如把他累掉……」
阿婆忽地站起來,緊張的抓住她的手,「妞兒啊,你想什麼呢!可不敢胡思亂想,啊?既然到這一步咱就好好走,可不敢有啥偏激的想法,知道嗎?」
「阿婆……」無暇欲言又止。
「妞兒,我知道你現在嫌這肚子是個麻煩,可是,咱天地良心,可不敢殺生啊。況且這事很危險,說不定,會傷到你的命啊。阿婆不怕麻煩願意照顧著你們娘倆過日子,以後有什麼事阿婆替你擔著,你可不能做傻事啊。」
看阿婆緊張的樣子,無暇也緊張起來,卻甚是不解,「阿婆,掉了孩子都難活嗎?孩子都是累掉的?」
「有自己掉的,也有藥可以墜掉,可都是一樣的很危險!」阿婆嘆了口氣,搖搖頭道:「你是不知道,咱們女人命苦,有了孩子一定得珍惜,就算順利生下來,有個病啊災的說沒就沒了……我們福貴上頭,死了兩個啊……還有的女人,生了一輩子孩子,都活不成一個……」
無暇已聽不清阿婆的話,只顰緊了眉,心底不停的念著:
……可以用藥流掉孩子……用藥流掉孩子!
自己被自己無情的想法再一次嚇到臉色慘白,手指也不聽使喚的顫抖不已。
「無暇妞兒,你別怕,沒有關係,你跟著阿婆,看哪個敢欺負你,啊?快斷了那些不三不四的念頭,那太危險,記住沒有?」
無暇怕引起阿婆懷疑,不敢怠慢地連連點頭,「我知道了阿婆,我就是問問而已,阿婆你別擔心,我這麼想活下去,不會去冒險。」可惜有時候不冒險便很難活下去!
阿婆細看著無暇的臉,見她清明的眼睛,這才鬆了口氣,拍拍她道:「你知道就好,可別這樣嚇阿婆了,啊。」
無暇一笑,「阿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您也要保重身子。」說完,她望著阿婆的滿頭白髮和滿臉皺紋,苦澀與難捨在心底油然而生。
「嗯,咱孃兒倆一定會長命百歲的。來,吃飯,啊,啥也不想了。」阿婆說著,拉著無暇端碗去吃飯。
阿婆不知道,這一頓飯,便成了他們倆最後的晚餐。
無暇在飯桌上與阿婆談笑風生,逗得阿婆咯咯直笑,兩人之間似乎沒有一絲的憂愁,之前的擔憂彷彿早已飛天九外,阿婆也早已忘記了那番話。只有無暇心裡,存著對阿婆永遠的愧意,在最後的這一刻,用盡自己所有的努力,極力讓阿婆用上一個最愉快的晚餐。
她一定不會忘記阿婆的恩情。
不管以後她將如何。
所有的因素加起來,她就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立刻離開林家村。
這樣對任何人都好。也許對她自己也好。這就要碰運氣了。看看老天這一次,給不給她生路。就算不給生路,她自己也要闖出生路。
是夜。
很靜的夜。
阿婆已香甜入睡。睡得很沉。
無暇卻打扮利落,背起了來時的包袱,在床上放了佔她所有積蓄一半的碎銀,悄悄的出了屋門。
然後她站在院子中央,對著阿婆的屋跪下來,叩了三個頭。
站起身時,淚流滿面。
抹了把淚,她毅然轉身,快步走到了院門前,輕輕的開啟院門,走出去,再一次小心的合上。
這種事,她彷彿不止做了一次了。好像很熟練。
苦笑了一下,她吸了口氣,趁著月光,沿著鄉間小路,謹慎而快速的邁出了腳步。
「姑娘,這藥可昂貴啊。」藥鋪老闆臉色凝重,一雙眼睛對著無暇疑惑的打量,「而且,我們不能保證非常安全,我想姑娘你還是仔細考慮過後再來買。」
無暇臉色煞白,冷酷地看了藥鋪老闆一眼,緩緩拿下肩上的包袱,解開,拿出錦盒,開啟,指尖顫抖的拿出裡面的金步搖,舉到面前,「那麼,這個,夠嗎?」
老闆的眼裡閃了閃,接過金步搖,仔細端詳過後,捋著鬍子點頭,「夠。還可以多送幾份補品。」
無暇的眼睛空洞地望著舉在半空的金步搖,心裡死寂死寂,「那就請老闆快些包吧。」
老闆嘆了口氣,有點痛惜的搖搖頭,便將金步搖收了起來。
無暇眼睜睜看著金步搖在眼前消失,心口像被一點點撕破,痛得悶悶的。
閉了閉眼,無暇深吸了口氣。
也罷,人都已經不能要了,留著東西有什麼用?!徒留一份疼。讓你疼的東西,還是將它丟到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