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暇回過神來,這才惶惶的跪下去,身子禁不住地抖簌不已,一時間腦子裡空白一片什麼話也沒說得出。
雖說太后也來過這裡,但那時候有銀娘伴在左右,而且是提前有說明,她不至於很慌亂,但此次皇上這般突兀的前來,難怪她緊張到精神恍惚。
皇上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到搖籃前,俯著身子看向裡面的小人兒,無暇大著膽子挑了挑眼,皇上揹著她,看不清臉,但從他臉寵微微的動容,無暇能深切地感覺到他嘴角的笑意,心下稍稍放鬆,腦子也清晰起來。
龍袍擺動,皇上直起身轉過來,低聲問:「你是皇兒的奶孃?」聲音醇厚略帶磁性。
無暇定了定神,端正好身子輕聲答:「回皇上,正是奴婢莊氏。」
皇上斂了斂目,對著無暇細細的打量過去,見她垂著目的一張臉清麗乾淨,衣衫服飾得體,便緩緩點了點頭,道:「朕聽說皇兒一入你的懷,便不再哭鬧,實是令人欣慰。如今皇兒面容嫻靜,體態康健,有勞你了。」
無暇振了振,慌忙道:「能餵養小皇子是民婦的榮耀。」
「嗯。」皇上淡然笑了笑,問:「你想要什麼賞賜?」
無暇這下靜了心,她搖了搖頭,沉著地道:「民婦不要賞賜。」確實不要什麼賞賜啊,能住這麼好的房子吃那麼滋潤的飯,她還想什麼啊。
皇上睨了睨她,不語,又轉回身去看搖藍中的小皇子。許是多久沒見過小皇子這般的安靜乖巧,皇上也欣喜不已情不自禁的想要多看上幾眼。
感覺到皇上似乎全心都放在了小皇子身上,無暇漸漸鬆了口氣,下意識的抬起眼簾望向了皇上。
這是個,完全與她心目中的皇帝不相附的皇帝。他很年輕,容貌俊逸。雖然身著威武的龍袍,但是身上沒有那種居高臨下的傲氣和向徵著君王的霸氣,反而是眉眼溫和、線條圓潤,許是因了神情中有著對小皇子的慈愛與心疼,渾身散發著親切柔軟的氣息。
這不由得,讓她有些疑惑。同時也心喜,身為失去親身母的皇子的奶孃,日後肯定會與皇上有所交集,如今看這皇上不似傳說中的那麼嚇人,她的日子恐怕會好過許多。
輕吐了一口氣,看來命運對她也不算太薄。
想著想著,面露喜色的又望向皇上,怎耐皇上偶一回頭,生生對上了她來不及收回的視線。
驚駭萬分,無暇瞪大了雙眼,忘卻了迴避。
皇上臉上沒有怒意,也沒有鄙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被他的笑猛的揪回神,無暇輕呼了一聲,慌忙趴到地上,「奴婢失禮,請皇上贖罪。」
皇上擺了擺手,道:「無防。你們都起來吧。」
一直跪在屋子裡的宮女們應了聲,全都靜悄悄地站起來。
無暇瞅了大家一眼,不由心下一個哆嗦,這才反應過來剛才實不該對這萬人之上的皇上肆無忌憚的直視了又直視,萬一碰上個性格火爆怪異且不喜人看的皇帝,恐怕她的小命就得懸起來了。就是現在皇上不怪罪,她那種行為也實是不敬,保不準哪天還會出差池。抹了抹汗,暗暗告誡自己,日後在宮中,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越想越後怕,她的手指不由得開始顫抖起來,跪在地上的雙腳也開始發軟。待大家都早已站起身各就各位,她還畏縮著爬不起來。
皇上不由得輕輕皺了皺眉,垂下目略有疑惑地打量她。
感覺到腦門上那緊迫的視線,無暇心急如焚,可是越著急越起不來。
這旁邊……怎麼也沒個桌子凳子腿的能讓人扶一下啊。
正懊惱手足無措間,忽聽得搖籃內小皇子嗚咽了聲,似是醒來,無暇精神一抖,騰地站起身,飛快的跨步到搖籃前,熟練地抱起小皇子,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口中習慣地哄著,「昭兒皇子醒了?口渴了還是餓了?奶孃喂喂可好?」那專注的眼神,顧自的笑容,完全無視了就立在她身側的九五之尊的皇帝。
小皇子瞪著忽靈靈的眼睛,竟對著無暇咧嘴一笑,兩隻小手也精神地揮了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