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她同其他幾位嬪妃被太后叫了去,一直陪到天將黑才回來,錯過了皇上臨架已經讓她痛恨交加,又聽下人說內務府的人給這乳孃莊氏送來了百兩黃金,這下不由慌了神,皇上很少管這類瑣事,莊氏年輕貌美,不比這後宮的嬪妃們差上幾分,萬一……於是一大早的她便匆匆跑到小皇子的暖閣,雖說不好明裡興師問罪,至少也得給她個下馬威,叫她不敢胡思亂想。好在莊氏還算聰明,老老實實交待了,否則,她單是抓著她早上睡懶覺這事也能趕她出去!
話說回來,這也怪那銀娘,明明叫她選奶孃又不是選秀女,怎得弄了個如此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回來!
咬了咬牙,珊妃吸了口氣,正色對無暇道:「以後,皇上來瞧小皇子,有什麼事你要及時向我稟報。」
「是。」無暇平靜的應。這府上都是珊妃的人,有什麼事還能瞞得過她,看來以後要更加小心,人在屋簷下,順應珊妃才是上策。
珊妃拂了拂袖,站起了身,走向小床。「小皇子這幾天還好吧?」心不在焉的問著,珊妃一雙眼睛不時的向周圍似是若無其事的張望。
「小皇子狀況很好,吃得好,也睡得香。」無暇答著,心頭卻緊繃了起來。
「嗯。」珊妃淡然笑了笑,看了她一眼,「也難怪皇上要賞你,你確實將小皇子照顧的很好。」表面上是誇無暇,可是怎麼聽,又帶了點警示和自我安慰的味道。一來好像在讓無暇知道,皇上對你好確是因為你餵養皇子有功,萬不是別的原因。這二來嘛,就像給自己再一次的肯定一樣。
無暇心裡暗笑,面上卻是虔誠地道:「奴婢謝娘娘誇讚。」
珊妃受用的頷了頷首,轉身慢慢的踏了幾步,眼神細緻的掃過房間每一處,然後又停放在無暇臉上,見她雙頰嫣紅,比平日裡又多了一份嫵媚,不由心底怪怪的,下意識又向床上掃了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道:「你今天看起來精神不錯。」
無暇心底滯了滯,不動聲色地回道:「是,娘娘,剛才奴婢睡過了頭的緣故。」
「與平時不太一樣,莫不是有什麼歡喜的事?」珊妃雖有些試探的口氣,但也著實沒有抓到什麼可疑之處,便只得輕描淡寫的隨意問了句。
然,只是這樣,卻也將無暇嚇得心裡一抖,但瞬間,她恢復了平靜,畢竟銀娘走的早,就算空氣裡有點什麼味兒也早已散去了,況且她貴為妃子,不會去她床上檢視一番吧。想到此,無暇稍有放心,她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答:「奴婢最大的歡喜,自然是能安安生生留在娘娘身邊,照顧好小皇子,又能衣食無憂,這樣的福份,奴婢就是睡夢裡也會笑出聲來。」
珊妃不由得勾了勾唇角。這莊氏雖然稍有精明,但說出的話著實不令人討厭,處事尚比較老實,留在身邊倒也不錯。想到此,珊妃略為滿意地點了點頭,「嗯,你且好好看照昭雪皇兒吧,本宮先回了。」說完轉身向外走去。
「恭送娘娘。」無暇深深施禮,待門外早已消失了珊妃的身影,她才緩緩直起腰來,額頭冷汗津津,胸口起伏微慢,卻次次深沉。深深望一眼門外,院門口,唯有樹影搖曳,清晨的陽光脆生生的灑滿院,卻是一番涼爽的景緻。
收了目光,無暇微微轉身,瞥了眼床上的小皇子,慢悠悠的走到床邊坐下,早已打散了睏意,如今只剩滿心的憂慮,望了望這一床的狼藉,心口微微一動,伸出雙手心神恍惚的開始整理。
原本以為,她做為奶孃的身份,不會牽扯什麼深宮恩怨,卻不想,一召入宮門,必有兇險重重。僅是因皇上來看了小皇子一次,僅是賜予了她百兩黃金,便惹來珊妃的疑心與警告,而銀娘,如今細回想當時說到此事,銀孃的神色也有怪異。唉,看來想要好好的活下去,不管在什麼地方,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轉頭望窗外,再看了眼床上依然睡得安穩的小皇子,無暇抿了抿唇,臉頰蕩起一絲絲淺笑,等會兒小皇子醒了,抱他去院中玩玩,透透風,享受一下如此自然清爽的光景。
身為皇家子,他這一生將要承受的恐怕更多,至少,給他一個純淨輕鬆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