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怒反笑,連連點頭,「好,真是伶牙俐齒,難怪將母后哄得暈頭轉向……」
「皇上,您說太后暈頭轉向?」銀娘眼中帶著惡意的促狹。
皇上怔了怔,怒豎起雙眉,「朕沒空跟你在這兒費功夫。不過你記住,以後不能再發生今天的事,宮裡不是你們姐妹敘情的地方,若再有忽略昭兒之事,朕一定拿你們治罪!」
無暇渾身一震。皇上明明在說到他們姐妹時,「姐妹」二字咬得有點刻意,難道……
皇上瞪了銀娘一眼,一甩袖正要抬腳走。
銀娘卻是輕飄飄的甩出一句:「皇上自己似乎也多久沒去過暖閣了。」
皇上身子一頓。
銀娘嘴角掛著得逞的微笑,謙恭的垂頭彎下腰,無暇卻早已嚇得魂飛天外了。
皇上扭過頭,惡狠狠瞪住銀孃的腦勺,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字地道:「提醒的好,朕,會去的。」說完,他有意無意的瞟了一眼無暇。
銀娘眉心一皺,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
皇上冷哼一聲,狠狠甩了袖子抬起胸大步向前跨去。
銀娘隨著他走過去的身影望過去,眸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焦慮。
無暇半天才回過神來,見皇上的身影已消失,她長呼了口氣,又突然的想起銀娘方才對皇上的公然挑釁,脊樑骨忽地捲起一層涼意,慌張的伸手去拉一直佇立在身前的銀娘,「銀娘!你瘋了?他是皇上噯……」
銀娘猛的回過頭,一雙炯炯的眼睛死命的盯著她。
無暇喉口一哽,「怎麼了?」
銀娘突然雙眉一皺,雙手忽地抓住無暇的肩頭將她推向路側的樹灌裡,無暇被鑲在強勁交錯的繁枝之間,驚恐萬狀的看著銀娘精秀的臉猙獰得如同惡魔般,語無倫次:「銀、銀娘……對不起……哦,你怎麼了?別這樣……」
「敢跟那個混蛋皇帝鬼混我就殺了你!」銀娘低吼著。
無暇張大了口,腦子裡一片空白,無助地喃著:「銀娘……銀娘……」
銀娘周身暴發的拔扈之氣緩緩弱了下來,臉上的表情也不再鋒利,似乎思索了片刻,他一手將她拔出樹枝的包圍,狠狠按進自己的懷中。
無暇疼的連連吸氣,胳膊剛才被樹枝劃的疼痛,方才緊張不覺得,這般被他摟入懷,加上他的力度,這才清楚地感受到痛感,委屈的眼淚也唰唰的滴下。
「不哭了……」銀娘無奈的發覺,一接觸到她的眼淚他就毫無抵抗能力的心疼心軟,摟她的手放柔,聲音有些急促不安,「剛才死皇帝看你的眼神不對,這個荒淫的皇帝,給他送個美人還這麼色心不改……我不準,絕對不準!他敢打你的主意我絕不放過他……」
無暇這才恍了恍神明白,擔心地急道:「銀娘你亂想什麼,不會的。」
銀娘彷彿未聽到她解釋,雙手捧上她的臉,認真又是威逼地道:「聽著,如果他借去看小皇子的理由騷擾你,你要告訴我,我會派人保護著你。」
無暇望著他緊張的樣子愣住了,疑惑的眼神久久地盯著他,失口問:「銀娘,你愛我嗎?」
銀娘面容一僵,張了張口未說出話來。
愛?他未想過。他只覺得自己對她有了感情,可是「愛」……他沒想過……他不敢想……不願想……
見他未有表態卻是一臉的茫然,無暇莫名的心底有點刺痛,悽然一笑,她推開他,「當我什麼都沒說。走吧。」
銀娘伸手扯住她,卻是話鋒一轉,問道:「你恨蕭玉展嗎?」
無暇滯了滯,並不是很心痛的搖了搖頭,「就像你說的,過去了。」是實話,對於蕭玉展,她記不上什麼大恨,蓋不過蕭玉楠。明明是這個人奪了她的清白,毀了她與蕭玉郎的一切,可是她就是說不上什麼感覺,沒有那種不共戴天的仇恨。
也許那個人,還沒有讓她恨的資格。他不過是個痞子,太無足輕重了。
銀娘緩緩鬆了手,無暇邁開步子向前走去,他默默跟在她身後。
一路難得的清靜,卻帶著令人尷尬的氣氛。
彷彿他與她之變,有什麼被掩蓋了,有什麼被捅破了,又有什麼被揭開了。
微妙而壓抑。
到了採泉宮外,無暇轉過身,淡淡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回去吧。」
銀娘無言的看了她一會兒,竟什麼都沒說,轉身就走。
無暇心底掠過淡淡的哀傷,自嘲的低頭笑了笑,便轉回頭走進了宮。
銀娘走出數十步篤然停住了腳,回頭,看著空空的宮門口,眼睛裡瞬時摻入了憤懣、焦躁和擔憂。
回到暖閣,春紅和小竹看到無暇蒼白恍惚的神情,都擔心的問她怎麼了,她擺了擺手,獨自坐到椅子上,支起一隻胳臂撐在下巴,腦袋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想,這一坐便不知坐了多久。
春紅和小竹不敢打擾她,默默的照顧著小皇子。
待終於聽見小皇子不悅的叫聲時,才驚覺,整理思緒去抱小皇子。
哄著小皇子睡著,看著他晶瑩純潔的小臉蛋兒,無暇心情漸漸有絲明朗。這是幹什麼呢?她為什麼心情不好?為什麼失控?得罪皇上是他的事,她瞎擔心什麼?他要發什麼瘋配合他就是了,幹嗎要認真?怎麼會問出那麼愚蠢的話?
——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