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后,公子一直畫你的畫像,每日每夜的畫,不吃飯、不睡覺,也不說話……」
無暇心深深抽痛著,緩緩走上前,抬頭,仰望著面前牆壁上那面帶微笑的自己,抬起手,指尖細細描繪著每一條紋路,彷彿感受著玉郎的筆尖在輕輕滑動。
「這是公子的最後一幅畫。」
無暇猛的回頭看亭兒一眼,旦見亭兒已淚流滿面,抑制不住的胸口起伏抽泣著:「畫這幅的時候,公子……咳血已止不住……」
無暇雙唇剎間煞白,唇片抖動不已,她驚駭的僵著脖子轉回頭,莫大的恐懼佔領了整個胸腔,她短促著呼著氣,拼命的張著眼睛,垂目,看著面前畫面上衣襬的部位,有明顯的不像是顏料的墨紅色,一點一點的本無規律,卻被幾枝棕色的線條勾連成一朵朵梅花,悽然的點綴著整個幅篇。細細往下看,點在最下方的衣襬線條已不是很流暢,可想而知畫到此處時,握筆的手是如何的強撐著畫下去。
「那是公子的血……」亭兒掩面哭。
無暇心底徹底一震,最後一絲的希冀破滅了,從她一進這個院子,她就該感覺到,那濃濃的死氣和沉沉的淒涼。她用指腹撫上那些花瓣,靜靜的觸控著血漬津入宣紙後留下的褶皺。
這是他最後留給她的東西。
什麼也沒有說,無暇機械般的抬起雙手,踮起腳尖摘下了這幅畫,一邊仔細的捲起來一邊將目光放到桌案上,果然見上邊整齊的放著一摞宣紙,上邊隱約可見都是她的畫像。她直直的走過去,一張一張的翻看,畫上的她各色各異,表情有喜有憂,或沉思,每一幅,都記載著她的過去。
顫著雙手,無暇一一將這些畫收捲起來,用一條細布條繫好,放入隨身而帶的包裹裡。這才抬起頭,瞪著一雙不知何時泛起血絲的眼睛,生澀的問:「玉郎呢?」
亭兒搖了搖頭,垂下頭抽咽。
無暇瞪著她,下巴控制不住的微微抽動,長長的吸了口氣,她突然一顰眉,失控的撒腿就向外衝去,「玉郎!玉郎!」
「無暇……」亭兒驚驀之下忙追了出去。
無暇已飛速跑進正堂,正堂內整整齊齊,卻明顯的毫無生氣,她停止了慌亂的腳步,小心的一步一步挪向側面的臥房,僵直著手掀開垂落的曼帳,落入眼簾的是一如既往整齊而簡潔的睡房,一張床,桌椅如昔。只是只有床褥好好的摺疊著,床上,什麼也沒有。
雖然已猜到結果,但無暇的淚還是在此時如衝破了閘門的洪水。
「什麼時候?!是什麼時候?!啊——!」她跌落在地,嘶啞著聲音哭喊著。胸口的那一塊兒就如被荊棘狠狠刺划著,噴湧的血瞬間遮掩了她的心智。
門口,亭兒緊皺的眉夾著深深的責怨,「你為什麼還要回來?你知不知道公子等你等到什麼時候?幾日來連滴水都不進了,還硬睜著眼睛張望著門口,期望看到你奇蹟般的出現……」
無暇耳邊一片嗡鳴,亭兒的聲音瞬間變得遙遠,眼前一黑,一頭栽了下去。
再醒來時,只覺得頭暈腦脹,最要命的還是人中處尖利的刺痛。
「嗯……」她嚶嚀一聲,刺痛感猛的減輕。
「無暇、無暇……」
眼睛徐徐睜開,眼前的人高斯模糊轉清晰化,亭兒的眼睛晶晶發亮,「無暇你醒了,老天保佑你終於醒了。」
然而無暇沒辦法隨著她的驚喜而驚喜,反而隨著清醒,那黑漆漆的絕望和永無止境的悲痛又一次衝擊著她的靈魂,將她困在無望中無處可躲。
「咳咳!」胃裡反攪著忍不住一陣咳嗽。
「無暇、無暇……你撐住點,已經這樣了,你要想開啊。」耳邊亭兒焦急的叮嚀,關切的話語讓無暇的淚再一次湧出,閉了閉眼,她強撐著身子直起身,看周圍。還是在玉郎的房間裡,她正坐在桌前的椅子上,亭兒不放心的扶著她。
這間屋裡,依稀殘留著玉郎陰鬱不散的冤魂,整個屋頂都漫著飄渺灰濛的死氣。
「小鳳呢?」無暇有氣無力地問。
「去侍候少夫人了。」亭兒輕聲道:「我也要走了,明天走。這西院,老爺說要封起來。」
無暇吞了吞嚥喉,心底不由苦笑,那蕭玉展還說為了尋她就忽略了玉郎,哼,這蕭府還不是喜喜慶慶的娶了媳婦,有人憐惜孤零零的玉郎?玉郎在最後的時候,恐怕只有亭兒陪著他吧。
「不對,明明蕭玉展說玉郎只是病重,怎麼突然的就已經……亭兒,玉郎是什麼時候去的?」問完這句話,無暇幾乎想張口大哭。
「大公子去探小姐回來的路上,公子就再也支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