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兒忍不住又流下淚滴。
無暇舉起雙手,緩緩抱住墓碑,將臉頰輕輕貼上墓碑上的字,雙手一點一點的收緊,就像抱著玉郎冰涼陰硬的身體,她閉上雙眼,淚悄然從眼角溢位,混合在墓碑上的血跡,將她的肌膚,她的發,都染成了刺眼的一塊塊暗紅。
亭兒停止了哭,有點驚悚的看向無暇,見她緊閉雙眼的蒼白麵容,完全不再有一絲生氣。她著了慌,忙跪下身去扶無暇,「無暇,無暇……」
無暇猛的瞪大了雙眼,她沒有望著急的亭兒,卻是一掙身子,撲向了一墓碑的一側,然後幾乎是爬著撲到了凸起的墳土上,十指緊扣著手下的泥土,咬著唇,奮力的一下一下向外刨著。
「你幹什麼?!」亭兒撲上前,抱她的手臂,「無暇你瘋了?!公子屍骨未寒,你要讓他安息啊!」
「玉郎有東西給我,他還有東西給我。」無暇面若瘋癲的說著,雙手還是拼命的去刨墳土,她手上的血越來越多,將沾在指尖的泥津透,手指再次扎入土裡時,新土又掩蓋了血漬,然待她再次扎向墳土,血又流出……如此反覆。
「不要、不要再扒了!無暇,無暇啊!」亭兒慌亂心疼的去阻止她,可是無暇完全置之不理,彷彿負了使命一般,身上有著頑強的力氣,亭兒的阻止毫無作用,只是空附著她的手臂陪她一次次的將新墳挖了個越來越大的坑。
突然,噹啷一聲,隨著一波泥土的翻出,一個金色的東西在無暇的指縫間脫落。
兩人一怔。
定睛一看,竟是那支金步搖。
「哈哈,看?果然有,對不對?我沒有騙你是不是?」無暇一把抓起金步搖,三下兩下用手將它抹乾淨,舉到眼前仔細的看著,其實她的瞳孔裡,根本沒有焦距。「可是……這個步搖怎麼會在這裡?」
亭兒抽了抽鼻子,沉痛地澀聲說:「就是這個東西,讓公子斷了所有的念頭。」
無暇眨了眨眼睛,只覺得頭腦裡有什麼東西卡卡的碎裂掉。
「我不明白你是為什麼一定要走。我相信你是也是有苦衷的,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公子是那樣潔傲的人兒,他好不容易付出了真心,他是多麼的珍惜多麼的在意!雖然你跟大公子……但是公子瞭解不是你的錯,他沒有一絲的嫌棄你,可是你是為什麼,那麼不顧他的感受就那樣絕情的離開……你有沒有想過你走了公子會怎麼樣?你有沒有體會過公子的心情?他受到怎樣的打擊和煎熬?你是把他的命帶走了你知不知道?!」
無暇神情木然的聽著亭兒的控訴,只是呆呆的看著金步搖,身子挺直僵硬,宛如活屍。
亭兒的情緒已經開始激動。
「你走了,沒有一絲訊息,就像憑空在人間消失了一樣,你知道公子他尋你尋得多辛苦?他身子那麼弱,每日騎著馬在大街小巷各個村落去打探,不止一次在尋找你的路上暈厥過去……你可以因為一些事情選擇躲避,可是為什麼不給一點點訊息?讓公子有一絲的機會能向你表達他的決心和愛意?你走的那麼突然那麼決裂,公子他有多麼的無助和絕望?他雖然每天沉默不語,可是我知道他一定有千言萬語想要告訴你,可是你……你……難道公子心裡想什麼,你就不想知道嗎?你怎麼能捨得那麼絕情的拋下公子!你是怎麼忍心封閉他所有的希望?!你怎麼能讓他將一肚子的話都帶進墳墓啊!」
……
帶著沒有答案的疑問,和永久的遺憾……
無暇眼前一黑,身子倒在了潮溼的地上。
但是她沒有閉上眼睛。
她的眼,緊緊的盯著眼前冰冷陰霾的凸起的墳土。
如果……如果玉郎當真知道她懷了蕭玉展的孩子,他會不介意嗎?會接受嗎?會認命嗎?
不知道,她不知道。
她只是不想讓玉郎面對更痛苦和難堪的決擇,卻未料到,這樣她便奪去了玉郎堅守愛情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