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意思?」
「我想去見一個人,他也在那裡。」
穿過一片水塘,便是小城的外沿,那裡大多破舊的二三層樓房,也夾雜著一些建築工地和小庭院。離喧囂而髒亂的街市很遠有一個院子,外表看起來與普通的人家除了地方大些外似乎沒有什麼不同,每天一樣有一家子人進進出出,雖然周圍的鄰居很多,卻也沒有什麼人注意到這裡。
「很不錯的地方,很不錯的院子。」此時天已漸漸黑了,這條路上來往的行人卻很少,院子的門口,雲小花對著彷彿在思考著什麼的陳如海說道。雲小花仔細的辨認著院門上有些掉色的門牌,似乎是hd路517號,厚厚的大鐵門上掛著一把鎖,厚積的灰塵顯示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來了。陳如海當然沒有理會那把大鎖,而是……直接翻圍牆。陳如海高起一躍,很快爬了過去,雲小花雖然走起路來一副病殃殃的樣子,卻也近乎是跳一般翻了進去,只不過一進去便有一把槍輕輕地頂在了他的腦後。
雲小花沒有動,他知道那樣只會讓那個人「不小心」真地開槍,他在等陳如海的話。陳如海向雲身後搖了搖頭,雲小花這才笑著轉過頭來看看是誰。只見一個面色慘白,臉上半個下巴都明顯是被削掉後重新結了粗糙的疤痕的樣子,一隻手的位置只飄著空蕩蕩的袖子的年輕人正閃著敵視的光芒看著他。雲小花看著他滿臉的疤痕和傷口,平靜地說道:「不好意思,來得突然,似乎嚇到你們了。」
「別說話,跟著我走。」陳如海瞪了雲小花一眼,說道。
「這裡真是算得上是殺人犯的集中營啊!」雲小花並沒有在意陳如海的話,一面快步跟上,一面一臉崇拜表情地看著他。裡面的人都聽到了前門院裡的動靜,都來到了大廳裡。陳如海首先走了進去,雲小花緊跟著走了進去,卻是嚇了一跳,接著心裡透出一股涼氣來,只見整個大廳裡高高矮矮坐著十幾個人,有的缺了幾乎整個下半身,躺在輪椅上笑嘻嘻地看著他;有的臉上似乎是澆了硫酸凹凸不平;有的則是雙手都斷了,胸口彷彿缺了什麼凹了下去,還一面「桀桀」地怪笑著。
雲小花硬是在門口站了許久沒有動,直到陳如海咳嗽了兩聲,才訕訕笑道:「真是老了,這點場面都有些受不了。」
一個靠在牆邊的,眼珠被挖去,斷了一隻手的中年人冷笑道:「我這可是當年組長大人審訊時留下的舊傷了,我還得謝謝雲組長的手下留情呢!」
又有一人冷哼道:「閣下似乎忘了我們是什麼人啊?咱們的關係還沒好到可以隨意串門的地步吧?」
雲小花笑了笑,道:「怎麼說也是老相識了,來見見,不行麼?」
「他是來找人的。」陳如海冷冷盯了雲小花一眼,向這些人解釋了一句,然後便不再說話,一個人向後院走去。雲小花急忙跟上去,一路上小心的避開那些如同兇獸一般的
殘人,穿過一個小門,便是一片不大的園子,裡面種了一株細瘦的山杜英,一畦粘了好些黃泥的玫瑰,另外,在牆角還藏著一口枯井。兩個十三、四歲的孩子正聚精會神地澆著花,不是興奮得啊啊叫——他們似乎是啞巴,不停得用這種聲音在交流著什麼。雖然周圍已經有些昏暗,但云小花依然可以清晰的看見他們挽起的褲腳下紋的紫羅蘭標誌,那是他們在地下世界生活過的標誌,那裡依稀可以看見曾經被鞭打的痕跡,不過現在,很顯然,他們與大廳裡的人一樣都是被地下世界拋棄了的人。
「你最好一直不要看著他們,否則他們會把你當作敵人,如果是那樣,我不會攔住。」陳如海回頭瞥了雲小花一眼,輕聲地警告了一聲,雲小花笑著聳了聳肩,沒有說什麼。
小園子的那邊有一個小門連著另外一個院子。陳如海敲了敲門,聲音似乎直接傳遞到了裡面。等了兩分鐘,門從裡面開啟了,從裡面走出一個大孩子。大孩子朝陳如海笑了笑,有驚異地看了一眼陳如海身後的雲小花,說道:「這位是雲先生嗎?老先生請你們進去。」
陳如還點了點頭,帶頭向裡走去。
「來之前,我已經跟他說過你要來。」陳如海向身後的雲小花解釋道。
雲小花點了點頭,跟著走了進去。
裡面的院子更大一些,不過人似乎都到前面的大廳裡去了,因此這裡顯得空蕩蕩的。步行到眼前房子的背後,是一座很小的茅屋,周圍是一叢擠在一起的竹子。這裡很安靜,雖然有些亂,卻有些讓人感覺到這裡彷彿本就該如此似的,這時,從茅屋裡傳來細細的聲音,那是洞簫吹的曲子,是一首雲小花和陳如海都從未聽過的曲子。
洞簫的聲音很纏綿,也很動人,彷彿是在回憶,又彷彿是在思考,更多的,似乎是在傷泣……但這支曲子似乎很短,因為短短的一刻鐘它就已經重複了好幾遍,聲音悠悠傳來,混合著風吹竹子的聲音,就彷彿最純淨、最安然的調子,卻讓陳如海想起了鮮血,想起了失去,也想起了大廳裡吵鬧著那些人。
曲子停了,陳如海和雲小花已經茅屋門口等了很久,推開門進去,裡面只有一張矮床、一把桌字、兩把椅子和一個一隻手握著一支蕭的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
「曲子再好,聽多了也會煩的……」老人有些沉鬱地說道,有手揮了揮,示意兩人坐下。
陳如海問道:「老師,我要先離開嗎?」
老人點了點頭,等到陳如還離開後,向陳如海笑道:「你來了!我等了你很久。」
「老哥,真沒想到再見到你,你已經是個半死的人了。時間過得真快啊,離我們上次已經快十年了吧?那時你還是顯得很有精神的……」雲小花似乎早已認識了這個躺在床上的老人,以一種平淡的語調說道。
老人說道:「人總是會老的。」
雲小花說道:「這不是我們所能左右的,你還在乎這些嗎?」
老人道:「我在乎的,我早已忘了是什麼。你來這裡,是有什麼要問我嗎?」
雲小花想了想,問道:「你知道關於田伯光的事嗎?」
「到我這個年紀,很難有不知道的東西了。」
「說說看。」
老人低頭想了想,說道:「他似乎是那個教官帶回來的孩子,小時似乎是被稱作地下學校的妖孽,不知道是為什麼,他很反感殺人,也很討厭使用熱兵器,那時我也常常能夠聽到他的事蹟。至於現在,或許如海更清楚一些。他是田家人,」
雲小花笑了笑:「他此刻也在這座城市裡……」
陳如海說道:「沙幫找過我,想買田伯光在地下學校時候的資料,不過我沒有答應。」
「田伯光來地下學校用的是化名,一直接受特別單獨訓練,怎麼會有人知道他曾來過這裡?」
「內鬼。」
「清理掉了沒有。」
「已經清理掉了。」
「沙幫這些人,最近越來越不老實了,還是因為和國外的關係,可能會做一些蠢事,你要警惕一些。」說著老人抬起頭對著雲小花說道:「雲組長,你不想說點什麼嗎?」
雲小花聳了聳肩,說道:「我想來談談合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