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看看。」江釗將朵兒一夾,摟住她的肩膀,二人都沒有回望周麗一眼,便快步往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雲朵,爸爸會沒事的。」
「我信你。」
江釗心尖兒上顫了那麼一下。
江來慶來這一趟,終究是什麼都沒有說,無所謂了,大不了老岳父問起來,就說已經打過招呼就行了,看他那樣也知道,根本不可能來對質。
江來慶覺得此時的想法有些對不起一身軍裝,軍人應該是剛直不阿的,可是……
可是,俗話不是說了嗎?家和萬事興,現在雲家上下弄成這樣,他也不想再添亂。
江釗心裡有事,想去院長那裡把監控拿出來,但朵兒又緊緊抓住他的手不肯放開,只能陪著她等在急救室外。
司傑則坐在朵兒旁邊,像個大人一樣拍著朵兒的腿,「沒事的,姐姐,別太擔心。」
人都是這樣,你有依靠的時候,就可以軟弱,你沒有依靠的時候,就被逼著堅強。
朵兒在沒有江釗的時候,會拍著司傑的背,用堅定的聲音跟司傑說,「司傑,沒事的,不擔心,姐姐有辦法。」
可是現在她會緊緊的抓住江釗的手,用力的捏住他,用顫顫的聲音跟江釗說,「老公,我害怕,我該怎麼辦?」
有依靠的人慢慢會變得懶惰,因為可以有求必應,可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再也用不著看人臉色,再也不用什麼事都自己來做。身邊有個人,你跟他說,你怕,他就說,別怕,有我。
以前朵兒在遇到挫折的時候就告訴自己,要堅強,可是被失敗打倒得快趴下的時候,總是忍不住負氣的說,我一點也不想要堅強,我想要脆弱,堅強一點也不好,不好!
現在覺得堅強真的不好,脆弱真好,脆弱的時候,你才看得到,身邊有個多麼強大的男人,給你撐了一片天空。
她不相信沒有愛情的婚姻就不能長久,江釗可以為她撐起一片天空,只要有時間,她就會在那片天空裡慢慢的畫上朵朵白雲,裝綴成美麗的風景。
她要時間。
有時候,就會有他。
周麗是灰頭土臉的回到南方0家0園的,她也不想這樣敗著歸來,已經答應了袁世昌盡力,她並不想袁世昌傷害朵兒。
一如所料,袁世昌先是詢問後是大發雷霆,那種兇暴的個性,以前在周麗面前很少表現得這麼徹底。
而於袁世昌來講,後繼無人那簡直是晴天霹靂。
如果他的京子成活率高一些,他也不可能去廢這個精力,只要有女人,還怕生不出來他的種?
可偏偏現在外面就這麼一個種!
他揚起的手就要打在周麗臉上,周麗一仰頭,狠狠道,「打吧,打下來恩斷義絕!」
袁世昌即刻收斂,「小麗,我沒想打你,我就是生氣!」
「沒用,我告訴你,我們做人工受精吧。」
袁世昌突然覺得自尊受到了侵害!「人工受精?我有兒子為什麼要去做那個東西,我不幹!」
「你!」周麗往沙發上一坐,彈了彈,雙手一操,往後一靠,「不可理喻!」
婦朵病便。「哼。」袁世昌氣憤道,「你是不是又跟以前一樣,打個照面就走人!」
「我哪有?」周麗站起來!「我都跟江釗說了司傑不是雲世誠的兒子,但江釗都不肯,你說我能怎麼辦?」
「你居然說了?」袁世昌怔楞一下,「也好,他知道也好,可是知道了也不給嗎?」
「是啊,我都說求他幫幫我了,可是他卻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什麼的,意思是叫我以後不要去打擾朵兒他們。」周麗無力一嘆,又坐下,她有些焦躁,坐了不到半分鐘,又站起來,自己去倒水喝。
「江釗是個禍害啊,雲朵兒怎麼可能找到這麼大一座靠山?不行,得讓他們離婚,離了婚這撫養權就好搶了,不然還真是個麻煩的事。」
周麗正端著杯子喝水,突然一嗆:「袁世昌!」喊完後又不停的咳起來,咳得滿面通紅,袁世昌懶懶的走過去替她拍背,「你激動個什麼勁?我說的是事實,江釗橫在這中間,他要是真幫雲朵兒搶起撫養權來,就算我是司傑的親父親,他估計也會想辦法的。所以你說這東西怎麼搶?畢竟這些年我都沒有盡過做父親的責任,司傑萬一不同意,還真是難弄。」
「那你也不能讓他們離婚啊!」周麗咳得緩過了勁,把手中的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跺,「朵兒好不容易過上現在這樣的生活,離了婚她可就什麼也沒有了!她這20歲還沒有滿呢,還說在讀書,她要是離了婚,這書還怎麼念?她住哪裡去?」
「我送她一套房子,再供她唸書,再多給她置辦一套不動產,錢的話,我再給她些,你說行不行?」
周麗腦筋突然一短路,笑了起來,還自以為善良的說,「行,只要她以後的生活有著落,怎麼著都行。我就是擔心她再過苦日子。」
輕絮早就已經送回了自己病房,很想跟朵兒說一聲,但是閔宏生堅絕不同意她再下床亂走,即使要跟朵兒道謝也要等明天將養得好一些了才行,他覺得如果輕絮再折騰一次,進搶救室的就不是輕絮,是他了。
年歲大了,不能像年輕人一樣了,他折騰不起。
輕絮躺在床上,實在無聊,便拿了紙和筆,在桌上胡亂的畫畫。
腦子裡想著下午的那個男人,那個噁心的男人,搞得一身流浪歌手氣質一樣,肝黃色的皮夾克,頭上的毛線帽看起來有些時間了,帽簷遮住了眉毛,但是眼睛看起來跟冷血動物一樣,又冷又帶著殺戮的氣息。
臉上的鬍子是串臉的,雖然並不密,但依舊看得出來。
鼻子很高,鼻尖上還有個勾,就看那鼻子就像外國人似的。
那張嘴,上唇比下唇略厚。
下巴,下巴是個什麼樣子?輕絮無聊的描著,閔宏生想催她休息,走過去,輕聲問,「輕絮,你在畫什麼啊?」
輕絮小手支著下巴,看著紙上已經有一半張臉的人,皺著眉頭,「在無聊,畫畫。」
江釗在雲世誠被送進病房後就強迫朵兒回自己房間睡覺,司傑一個人也不肯回家,便被江來慶帶回了星南路部隊司令住的別墅。
江釗和老院長約好了,事情處理完自己去監控室,讓工作人員配合他就行。
老院長堅持不住等,很早就回家休息了。
江釗到監控室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一幀幀的畫面晃過,根據朵兒的描述,男人的頭套拉得很深,肝黃色的皮夾克,居然胸前掛著工作牌?!
是大搖大擺進的醫院。江釗問,「這裡的工作牌分幾種?」
技術人員如實答,「有正式工種和臨時工種。」
「臨時?」
「對。」
「哼。」江釗道,「現在不是勞動法已經取消了臨時工了嗎?」
技術人員不懂逢迎,是老實巴交的技術員,所以加班的總是他,升職的永遠是別人,「可是政aa府單p位不也分編制內編制外嘛,還不就是一個是正式工,一個是臨時工嗎?換個名詞合法的違反勞動法而已。」
江釗這個人走哪裡都有身份撐著,不管誰,總會賣他幾分面子,就連這裡的老院長就算不想給他看監控,那也是和聲悅色,但最後只要他態度強硬點,也是拗不過他的,這小夥子看來是個愣頭青,他居然說出這樣的話,膽色倒是有些。
「那也是不同的。」江釗怎麼可能承認編制內外的區別和正式工臨時工一樣?
「不同?有什麼不同?正式工和臨時工的根本區別就是待遇不同,編制內外也是待遇不同。計算學業成果的是分數和名次,計算工作成果的就是待遇。」
江釗又問,「那畫面上這個男人的工作牌是正式的還是臨時的?」
技術員放大後畫面不清晰,「看不真切,相素不夠,因為我們的正式和臨時最大的區別就是一個是藍色字型,一個是綠色字型,工作牌外面套著塑膠套,有點反光,正好看不清顏色。」
江釗摸摸下巴,「這個工作牌他是哪裡來的。」
「如果是兇犯,很可能是偷的,或者搶的,或者是在電線杆子上找辦-假-證的花了二十塊錢臨時辦的。」
江釗看著畫面果真一點點往前移動,放得極慢,一到工作牌晃動時候,技術員便卡住,放大,再聽著技術員一本正經的回答他的猜想,他就覺得這人挺適合做技術的,做人不懂圓滑,說話一是一,二是二,有什麼說什麼,也不因為他是市長就語氣諂媚,挺不錯的一個技術員,「有沒有想過換工作?」
「如果有個待遇更好的工作,又能穩定的,我會換。」
江釗跟技術員雖然一直在聊天,但兩個人都極認真的看著螢幕,「好實在的同志。」
「嗯,黨教育我們要實事求是!」
「你入黨了?」
「沒有,反正我又不進機0關單位,入黨幹什麼?」
「停!」江釗一喊,技術人員立即控制住了畫面。
江釗看著男子有一個回頭,將畫面放大,還是看不表他的全部長相,頭套拉得深不說,走路又低著頭。
又把朵兒輸錯藥時的影片調出來。
那護士是從地下停車庫上的電梯,車牌被擋,直接進了護士室,然後推著兩層小推車進了朵兒房間,最後直接去了地下停車場,連護士服都沒有換。車子出醫院的時候,開車的不是粉色護士服,應該是脫掉了,或者有其他人接應。
但看那個身材,根本不像女人,那麼高,但那護士服穿在她身上卻剛剛好。
「我們醫院沒有這麼高的護士。」技術員說。
江釗在聽到技術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終於肯定了,朵兒隨時都有生命危險,隨時都有人想要她的命!
這人是誰?
今天那男人進了朵兒房間又退了出來,又敲了輕絮的房門。太詭異了,這到底有什麼聯絡?也許護士走路的樣子是故意扭捏了,但是放大後同樣兩隻腦袋擺在面前,一個人皮膚白些,一個人皮膚黑好多。
不是同一個人乾的!
江釗想著這些一陣陣心頭寒意瘋狂滋生,他有些坐立不安起來,拷了他的部份進盤,帶走。
回到朵兒病房的時候,伸手摸了摸朵兒的鼻子,有氣,他覺得自己太敏感了。
又去值班室叮囑雲世誠若有情況一定要快點來通知他。
再回到朵兒病房便反鎖了門,洗澡,上床。
江釗剛剛從衛生間出來,想跟朵兒睡在一起,抱著她才踏實,結果還沒鑽進被窩,門就被拍響了,輕絮在門外直嚷嚷,「江釗,江釗,你開門,幫個忙,我畫了張畫,你幫我個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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