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馬鞭抽江釗
朵兒聽得顫呼呼的,她坐在秦非言的後面,看到前排副座的男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坐著,仿似養神一般淡然。
似若臨般。他本來就是這樣的腔調,什麼事情都能安之若素,臨危不亂,朵兒偏頭過來,「非言,我們非要去秦家老宅嗎?我還沒有吃飯,有點餓了……」
朵兒知道這一趟凶多吉少,秦非言平時說話就是這樣沒個正形,雖是聽不出來話裡真假,但一看這幾輛軍車的架式就知道他說的也絕非玩笑之言。
秦非言覺得還應該再給朵兒加點柴,便跟江釗說,「哥,你這是要上刑場知道不知道?要不要找個什麼衣服啊?回家大姨父肯定叫你把外套脫了,穿個襯衣加毛也好擋上一擋才行,不然大姨父那條跟了他幾十年馬鞭可是真皮的啊,那份量可實在得很,就是在打空鞭那聲響都顫人得很,更不要說打在人肉上。」
連江來慶都問了一句,「怎麼了?」
老太太驚了一跳,十六耳光,天哪!有沒有打成聾子啊?一看孫媳婦兒都出來求情了,趕緊站起來,拉住江來慶,「來慶,你看朵兒都說算了……」
二叔,二嬸?
你以前望向我的眼睛的時候,挑釁的不認真,倔強的不服輸,問你的時候口是心非,不問你的時候心是口非。
但事情出成這樣,兩個老的也不好說什麼,特別是朵兒也在,一護起來就難看了。
老太太一陣心酸,拉了拉江老爺子的手,「老頭子,真作孽~」
江釗轉過來的時候,方才捱打時皺著的眉頭展開了,看著朵兒跪在地上的樣子,不禁笑了,拉了拉朵兒的袖子,「雲朵,你起來吧,正好有個人替你出出氣,等你氣消了,咱們就回家,行不?」
「二/嬸。」冕冕的語言發展不錯,在同齡寶寶中,咬字算很清楚的了。
「你這麼可惡!嗚~嗚~打死你這個混蛋算了!」
江釗背上的血條-子,溼溼濡濡的感覺,朵兒的頭皮又緊又麻。
江睿低頭在向晚耳邊輕輕說,「大伯不會傷到冕冕的。」
向晚看著氣氛太沉悶,抱著冕冕走到朵兒跟前,「朵兒,你冷不冷,我拿件羊絨披肩披在身上吧?」
慢慢跪下來,感覺不到地板的涼氣,因為心裡的寒氣已經夠重了,抬起臉,淚眸模糊慽楚,懇切道,「爸爸,對不起,這事情……我沒想過鬧到這麼大,歐陽妍是我打的,我一共打了她十六耳光,一人做事一人當,您……別打江釗了,該怎麼罰我,我都認~」
江來慶是個軍人,又是老軍人,把紀律這種東西看得特別重。
江睿扶著向晚,「向向,你把兒子抱出去,別在這裡,等會嚇著他。」
心裡輕輕一嘆。
江釗一轉頭,看見朵兒趴在秦非言的座椅邊上,直碌碌的望著非言,那眼神真是透得很,緊張和擔憂,害怕和驚惶,這些東西都是因為他吧?以前他怎麼沒有發現?
看到朵兒站了出來了,秦榮方心想著時機到了,不能再打了,「來慶,差不多了,兩鞭子,起碼養半個月了。」
朵兒渾然不覺江釗的注意,還在憂心的等著秦非言的回答,江釗看著朵兒,靜靜的,「雲朵,你別瞎操心了,毛衣照樣要脫的,我爸又不是傻子,哪能讓人穿著衣服挨鞭子?」
緊攥著江來慶的手,朵兒知道江秦兩家好多規矩,江釗說他們家幾個,沒一個沒被罰過跪,小時候調皮,罰跪是經常的,因為長輩覺得自己權位很重。
江來慶吼了一聲,「朵兒!把冕冕抱到邊上去,等會我傷著冕冕了,你就成一家人的罪人!」
朵兒嚇傻了,一句話都不敢再說,老太太別開臉去。
一屋子人聽見江來慶喝一聲,「把外套脫了!轉過去!」
江睿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江家不比其他家庭,如果長輩真要動手,兒孫就是平時在外面再牛逼,叫跪也得跪,「朵兒,你也跟你嫂子一起出去吧,別在這裡面待著了。」
朵兒恍然大悟,被歐陽家威脅?這事情牽連竟然這麼大?是因為她打了歐陽妍的事?
朵兒心有些虛,父親不在,不知道是因為不願意來?還是根本不知道昨天晚上發生的事?
他也沒撒謊,如果父親要招呼鞭子的話,才不管兒子有多大,最大的讓步就是找個僻靜的地方,不讓外人看到,不往脖子上以上外面人看得見的地方招呼,這就是天大的面子了。
要說隔代親,這是必然的,當爺爺奶奶的,怎麼可能不護孫?
進了主宅正堂,一家子人來得很齊,看著一屋子人,婆婆不在,非語不在,爺爺從江州過來了,身邊拄著小柺杖的應該是奶奶,她看過江釗給的照片。大哥和嫂子也來了。
但是此時,心裡那塊柔軟的地方像在被人不停的揉壓,揉著揉著,揉出一汪水來。
秦非言不說還好,一說江釗要挨鞭子,朵兒的心都不禁顫了,握著的小拳頭不停的發抖,「都這麼大的人了,為什麼還要挨鞭子?」
秦榮方急得想跺腳也只能忍著,他想一走了之,又擔心等會江來慶下手很重。
「你良心都讓歐陽妍給吃了!」
朵兒的確是被嚇住了,嚇得心都亂了,趴在秦非言的座椅邊上,緊緊的摳住真皮的座椅邊緣,指腹磨在真皮上「咕咕」的響。提了一口氣,認真道,「非言,你把你的毛衣脫下來給江釗穿吧!」
「不用不用,我不冷,正堂裡挺暖和的,有空調。」朵兒從向晚手裡接過冕冕,抱在手裡親親弄弄,「小冕冕,小冕冕,有沒有想我啊?」
江釗知道今天是要吃頓鞭子,但是朵兒方才那些小伎倆他都看在眼裡,一聲不吭的只是在想,他其實真該打,他們都這樣了,她還想不想他受傷,就像昨天,她把所有的巴掌都甩在了她的臉上和歐陽妍的臉上,一巴掌也沒有給過他。
老太太握著小柺杖有些緊張,「來慶,什麼事情我們先放在桌面上說清楚了,你不能遇事就是體罰,孩子都是快當爹的年紀的人了,能不用武力解決就不要用武力解決。」
秦榮方一直是個護犢子的,江釗這十幾年都基本上在海城,感情深厚,結婚那個時候他可以跳出來把江來慶拉著不準動手,可以說「結婚嘛,結就結嘛,沒什麼大不了」。但是這個事情性質不一樣,若說江釗願意離了婚娶歐陽家那丫頭還好說,但他不願意啊,這後面幾乎就是一個爛攤子。
老爺子嘆了一聲,「作孽~」
伸手指著江來慶手裡的馬鞭,對冕冕說,「小冕冕,你看你看,大爺爺的鞭子好看嗎?不鬧了好不好啊?」
江釗還是閉著眼,但的睫毛顫了顫,嘴角幾不可察的勾了勾,嘆聲道,「家法,我們家就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