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老首長李大海要回鳳凰山休息一陣子,青龍鎮的領導們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事先呢,李大海還給青龍鎮政府寫了一封信。
這天下午,青龍鎮的班子會已經開了三個多鐘頭,先後研究了計劃生育、招商引資、植樹造林、礦山整治、希望小學建設以及白姑和她婆子的調解等工作。會議室裡煙霧瀰漫,哈欠聲不斷。不時有人起身去廁所,也有幾個人已在手機裡安排下了各自晚上的飯局。辦公室小李進來拉開了燈,給領導們面前的茶杯裡又續了一遍水。小李見人大張主席已靠在椅子上發出了鼾聲,便碰了碰他的胳膊。
其他的事原則上都定了調、拍了板,只有這婆媳之間的調解工作是個老大難。上午,白姑的婆子又拿著鍋拍子在鎮政府門口敲了好長時間,又哭又鬧,說兒子不管她了,媳婦是個爛破鞋,打她了等等。圍觀者甚眾,群眾不像個群眾,機關不像個機關。這事得解決了,要不弄到縣裡去,就不好看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願伸頭攬下這泔水缸活兒。白姑那樣的,弄不好非惹上一身臊不可。清官難斷家務事,一時也理不清個頭緒來。最後就將此事交給了辦公室,能解決就解決,解決不了就先穩住。
吳書記迷著眼環視了一圈,摸出了一根菸,小李隔住幾個人跳了過來,「叭」的一聲點著了打火機。吳書記深深地抽了一口,朝腳旁的痰盂吐了一口黑痰,濃痰並未入盂,差點噴到了王鎮長的腳面上。吳書記清了清嗓子說道:「同志們,下面還有一個事,請王鎮長給大家通報一下。」
「吳書記,這個事其實我是應該回避的,還是讓人大張主席說吧。」
「這是屬於組織上的事,還是讓黃書記通報吧。」張主席揉了揉血紅的眼睛,喝口水說道。
黃副書記點點頭,欠欠身:「按吳書記的意見辦。」
吳書記將菸頭深深地按進臉前的菸灰缸裡:「其實,大家都已經知道了,我們尊敬的老首長近日將回到我們鳳凰山休息一陣子。這是個天大的好事,我們應該站在講政治的高度做好接待工作。下
面請老祖念一念老首長寫給我們的一封信。」
辦公室祖主任連忙站起身來,將老花眼鏡抖抖地戴上,然後從活頁夾子裡拿出一張淺黃色的紙,大聲讀到:「標題是致青龍鎮黨委、政府的一封公開信,下面是信的正文。鎮黨委、政府,冒號,因身體原因,我已離職休息半年有餘,但病情尚無明顯好轉。上了年紀,分外思念家鄉。葉落歸根,月是故鄉明。故土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石,幼時讀書的草屋學堂,還有父老鄉親的音容笑貌,時時進入夢中,總也揮之不去。思來想去,決定回故鄉休養一段時間。好像我們家的老房子尚在,我三弟仍生活在那裡,我打算和他們一家住在一起。本不打算驚動你們,但想想還是報個到為好。我這次回鄉的身份就是咱們鳳凰山的草民百姓,當然也是一名普通的共產黨員。鎮裡不必為我特別照顧,我的工資足夠用了。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得其所哉!這次回去,雖不能給你們幫忙,但也決不會添亂。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頤養天年而已。特此函告,李大海。某年某月某日。唸完了。」
祖主任坐下來,眼睛仍盯著信紙,嘴裡小聲道:「寫得真好,打死我也寫不出來。」
張主席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淺笑,輕聲說道:「不過,聽說……」
會議室裡突然靜了下來,有人喝茶,有人咳嗽,王鎮長則閉著眼,似乎是睡著了。
黃副書記站起身來,把將軍肚兒往桌子上一放,大聲說道:「社會上是有些議論,還有一些謠傳,但組織上並沒有給我們什麼明確的指示。老首長只是工作過於操勞,精神上稍有障礙,決不是什麼神經病,更沒有什麼政治、經濟上的原因。他回到家鄉只是為了休養一段時間。他現在雖然不是我們山陰市的市委書記了,但他還是我們的老首長,仍是我們鳳凰山的驕傲。」
吳書記點點頭,示意黃副書記坐下來。他又朝門口的祖主任看了一眼,說道:「下面的內容不用記錄了。我說兩句吧,按照書記辦公會的意見,一是聘請老首長擔任咱們青龍鎮的政府經濟發展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