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交談中,孟學農也會不經意間流露出對過往的「自我辯護」,比如在說到非典時的瞞報問題,他說「北京市在資訊收集、監測報告、追蹤調查方面存在疏漏,這裡既有主觀原因,也有客觀原因……比如說,北京有眾多醫院,但並不都歸北京市政府管轄,在當時的體制下,北京市只能是如實彙報自己管轄範圍內能掌握的數字。我不明白那些記者根據什麼這樣說(指有報道說孟學農「因瞞報非典疫情丟掉了北京市市長的職務」)?
但當趙牧問起,「是否要辯解」時,孟學農的回答是:「狹路相逢宜回身,往來都是暫時人,他們寫些東西也挺不容易的,現在都在講和諧,理解萬歲吧。」
那次野外徒步,一共進行了六七個小時,是「一般強度」。事後,孟學農把手機號寫在小紙條上,算是跟趙牧交換了名片。
一個月後,趙牧把這次對話寫在部落格上,發表之前徵求了孟學農本人的意見,孟學農的回覆是:這些都是實事求是的內容,可以寫出來,沒有問題。
除了這次戶外偶遇,媒體記者很少再接觸過孟學農本人。他的家人轉達他的願望,只說「能做就多做點工作,沒有條件沒機會,就平靜地過生活」。
他用一首詩來抒發自己的感受。因為眼睛的問題,他口述,妻子記錄整理。後來,他將這首名為《心在哪裡安放》的詩歌投給《中國青年報》,並最終發表在7月7日出版的《文化週刊》上。
這對於久未刊登詩歌的《中國青年報
》來說,算是個特例,而作為省部級官員在媒體上發表詩文以抒情言志,也極為罕見。
「他就是想說,作為黨的幹部,心裡應該裝著人民,他就是想抒發這麼一種情感,卻不知怎麼去釋放。」孟學農的妻子解釋。
對這一年來的狀況,孟學農不願對媒體講述。他的妻子告訴記者,「有一句話說‘歷史愈久遠愈清晰’,有些東西不要去再爭辯什麼,表白什麼,沒有必要,自己做了,自己承擔了,問心無愧,就可以了。我們很坦然,很快樂。」
袁大姐有些好奇地問,一個省長還會寫詩?!
韓華華說,他寫的不錯,我給你們朗誦一下。
接下來,韓華華就清了清嗓子,大聲地朗誦起來。
心在哪裡安放?
孟學農
默默地思量:心在哪裡安放?總想總想把她遺忘——京畿西面的屏障,黃河,太行,汾水呂梁,五臺雲岡……還有那3700萬老鄉!
心在哪裡安放?在烈火熊熊的太鋼爐旁,在黑金滾滾的大同煤礦,在晉南改造黃土地的村莊,或是,在雁北那啃著光禿禿草根的牛羊……
心在哪裡安放?曾在江南水鄉,塞外山樑,嫋嫋煙繞的廟宇,萋萋青草的氈房,或是,伴著大城市的美味佳釀,在妻子柔軟細膩的胸膛,生活本來就愜意舒暢……
心在哪裡安放?流轉的時光,叩拜著敬畏的上蒼,即使是農田、工廠,即使是商店、學堂,莽莽蒼蒼,過過往往,民主文明富強,那是人類最終的理想。
我多想多想,讓窯洞傳出書聲朗朗,孩子們揮就健壯的臂膀,遨遊在知識的海洋。
我多想多想,讓母親充沛的乳漿,緩緩地滴入孩子的口腔,嬰兒在溫暖的懷抱中成長。
我多想多想,讓乾涸土地得到灌溉,淙淙之水在貧瘠的高原上流淌,泥土的芬芳、晨曦的陽光,綠色的情景成為並不苛求的嚮往。
我多想多想,讓鬢角斑白的老人,該吃飯吃飯,該上炕上炕,手中有餘錢,家裡有口糧。
我多想多想,手把命運攥著的人們,事該幹,福該享,衝就衝,浪就浪,舞就舞,唱就唱,五千年文明史再不讓我們悲愴。
哦,北國風光,呂梁太行,民族脊樑,銅壁鐵牆。黃河拍岸的濁浪,一代代生生不息的願望,在三晉大地閃射出後發的光芒。
融入吧,像細小灰塵一樣,冉冉升起悄然落下,覆蓋在祖國的土地上,心,不需要安放,只要在難忘的地方,有山在呼喚,有水在盪漾,心,就在揮灑的過程中——發光、閃亮!
韓華華將詩讀罷問,怎麼樣?
大人們還在思索品味時,小菲和小山已經拍起了巴掌。
小山搖晃著腦袋說,我外公的詩寫的好。
韓華華笑笑說,這不是我寫的,是我讀人家的詩。
小山說,好,浪一浪,唱一唱,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