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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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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的精神、她的感激、她的希望,就越來越高漲。她唱了好幾首民歌,但是感到它們都不能把內心的情緒表達出來;後來,她回想起在吞吃智慧樹的禁果之前,在禮拜的早晨她的眼睛瀏覽過多少次的聖詩,於是又開口唱起來:「哦,你這太陽,你這月亮……哦,你們這些星星……你們這些世間的綠色萬物……你們這些空中的飛禽……野獸和家畜……你們世人……你們應當讚美主,頌揚主,永遠尊崇主!」

她突然住口不唱了,嘴裡嘟噥著說:「可是我也許還不完全知道我唱的主呢。」

這種半不自覺的吟唱聖詩,也許就是在一神教背景中的一種拜物狂吟;那些把戶外大自然的形體和力量作為主要夥伴的女子們,她們在心靈中保有的多半是她們遙遠祖先的異教幻想,而很少是後世教給她們的那種系統化了的宗教。但是,苔絲至少在她從搖籃時代就開始呀呀學唱的古老的萬物頌中,找到大約可以表達她的感情的句子;因此這也就足夠了。她已經朝著自食其力的方向開始走了,對這種細小的最初表現她感到高度滿足,這種滿足也正是德北菲爾德性情的一部分。苔絲的確希望行為正直地往前走,而她的父親完全不是這樣;但是對眼前一點點成就就感到滿足,不肯付出艱苦的努力把低下的社會地位向前推動,她卻像她的父親。德北菲爾德家曾是輝煌一時的家族,現在卻成了一個受到嚴重阻礙的家庭,影響到社會地位的發展。

我們也可以說,雖然苔絲以前的那番經歷暫時把她完全壓倒了,但是母親的孃家沒有消耗掉的力量,以及苔絲青春年代的自然力量,都在苔絲身上被重新激發出來。老實說,女子受了這樣的恥辱還是要照舊活下去,恢復了精神,就又開始用興致勃勃的眼睛在她們四周看來看去了。正如一些親切的理論家們要我們相信的那樣,這個「被誘的女人」並不是完全不知道一種信念:有生命就有希望。

然後,苔絲·德北菲爾德就懷著對生活的滿腔熱情,情緒高昂地走下愛敦荒原的山坡,越走越低,向她一心向往的奶牛場走去。

兩個能互相媲美的山谷之間的顯著差別,現在終於詳細地顯現出來了。布萊克莫爾的秘密從它四周的高地上就能看得一清二楚;而想把她面前的山谷弄個明白,就必須到下面山谷的中間去。苔絲作完比較,就已經走到了山谷中綠草如茵的平地上,這塊平地從東到西伸展開來,遠得眼睛看不見邊。

河流從較高的地帶悄悄地流下來,把泥土一點點帶進山谷,堆積成這塊平地;現在這條年代久遠的河流消耗完了,變得細小了,就流過在它從前劫掠來的泥土中問。

苔絲不敢肯定朝哪個方向走,就靜靜地站在一片四周環山的綠色平地上,就像一隻蒼蠅停在一個大得無邊的檯球桌上,並且對於周圍的環境一點也不比那隻蒼蠅顯得重要。她出現在這個寧靜山谷的唯一影響,至多是把一隻孤獨的蒼鷺驚動得飛起來,然後落在離她站立的道路不遠的地上,伸長了脖子站在那兒看著她。

突然,下面低地上從四面八方傳來一陣長長的、反覆的呼喚聲——

「嗚嗅!嗚懊!嗚噢!」

這種聲音好像受到了感染,從東邊最遠的地方傳到西邊最遠的地方,其中偶爾還摻雜著一隻狗的叫聲。它不是表示山谷裡知道美麗的苔絲來了,而是四點半鐘擠牛奶時間到了的慣常通知,這時候奶牛場的工人們就動手把奶牛趕回去。

早已在那兒等候呼喚的最近的一群紅牛和白牛,這時候就成群結隊地朝建在後面的田間牛舍裡走去,它們一邊走,裝滿了牛奶的奶袋子就在它們腹下襬來擺去。苔絲跟在它們的後面慢慢走著,從前面的牛群通過的敞開著的柵欄門裡走進院子。院子的四周圍著長長的草棚,草棚斜坡的表面長滿了鮮豔的綠色青苔,用來支撐棚簷的木頭柱子,在過去的歲月中被無數的奶牛和小牛的肚腹磨擦得又光又亮,而那些牛現在卻在遺忘的深淵中不可想象地被人忘記得一乾二淨。要被擠奶的牛都被安排在柱子中間,此刻讓一個異想天開的人從後面看來,排在那兒的每一頭牛就像一個圓環拴在兩根木樁上,中間的下方是一隻來回擺動的鐘擺;這時候向草棚後面落去的夕陽,把這群能夠容忍的牛群的影子精確地投射到草棚的牆上。因為,每天傍晚,夕陽都要把這些朦朧的、簡樸的形體的影子投射出去,仔細地勾畫好每一個輪廓,就好像是宮廷美人映照在宮廷牆壁上的側影;它用心用意地描畫它們,就好像是很久以前把奧林匹斯的天神描畫到大理石壁上,或者是描畫亞尼山大·凱撒和埃及法老的輪廓。

被趕進棚子的奶牛都不大安分守己。在院子中間安安靜靜地站著的那些奶牛,都是擠奶的,還有許多表現得更加安靜的奶牛等在那兒——它們都是上等的奶牛,這樣的奶牛在谷外很少看得到,就是在谷內也不是常見;它們是由這一年中主要季節裡的水草場生長的汁液豐富的草料餵養起來的。那些身上有白點的奶牛皮毛光亮,把陽光反射過來,使人日炫,它們的犄角上套著發亮的銅箍,就像是某種兵器閃耀著光輝。它們那些佈滿粗大脈管的奶房沉重地垂在下面,就像是一個個沙袋,上面乳頭突起,好像吉普賽人使用的瓦罐的腳;每一頭奶牛逗留在那兒,等著輪到自己擠奶,在它們等候的時候牛奶就從xx頭滲出來,一點一滴地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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