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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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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通報後,馮獻遇就被領入了長公主的寢舍內。

帷帳飛揚,紅燭高燒,廬陵公主手持高燭,長髮散至腳踝,從朦朦朧朧的帳後走出。

馮獻遇看去,見公主已是三十多歲,但保養得體,面上一點細紋也沒有,非但如二十歲女郎一般膚色嬌嫩白皙,她神態間,還帶有成熟女子才有的風流韻味。

長公主笑道:「馮郎四年不登我門,今日忽然到來,是何事相求啊?」

馮獻遇默然不語,掀袍,向她跪下。

長公主笑而不語。她一手持高燭,一手托起馮獻遇的下巴。藉著燈火,她觀察他那閉目屈辱的神情,兀自覺得有趣。

長公主:「喲,看來是大事啊。但是隻是跪一跪我,卻是不行的。」

馮獻遇仍不說話,卻是手伸到自己的襟口,將衣裳扯了下去。他跪在地上,袍子散在腰間,光潔年輕的長軀映在火光中。他抬起臉,清俊的面上,目中有星火微光,搖搖落落。

似有水色,濛濛生霧。

廬陵長公主看得目中生豔,呼吸微重。她嚐遍男色,對得不到的,又向來念念不忘。如此長夜,美男子在她面前脫衣而跪,她如何把持得住?

長公主手指託著馮獻遇的下巴,俯身就要吻來。

馮獻遇臉微微一偏,她的吻只落在了他頰面上,掀起了幾綹面上碎髮。

長公主冷笑,也不著急:「怎麼,到了現在,還想裝模作樣?」

馮獻遇抬目看她,隔著燈火,有些東西,好像一重重被他從體內驅逐而出。到了這一步,又何必矯情?

他喃喃道:「我要功名。」

長公主道:「好。」

她高聲向外吩咐:「讓今年吏部的考功員外郎來見我!」

再一次的,公主俯身,面容與臉色蒼白的男子相貼,笑嘻嘻:「馮郎,離員外郎到來,還有段時間呢,且看這一段時間,你能不能伺候得我滿意。

「你的名次如何,便取自你服侍得如何。」

馮獻遇看她半晌,張臂,將她抱入了懷中。他抱著她,走向帷帳深處,走向重重陰翳深淵中。

放縱的情色讓人既厭惡,又癲狂。若是不能拒絕,不如沉溺。

考功員外郎瑟瑟發抖地站在廬陵長公主的寢舍外,他來之前,就被長公主派來的人告知公主的目的了。員外郎不禁面色發苦,心想這該如何。

他愁苦間,公主的寢舍門開了,侍女們讓他進去。

員外郎低著頭,只匆匆抬目看了一眼,就垂下了視線。這一眼,他看到了長公主慵懶地靠坐在榻上,一個郎君衣衫半遮,跪在她腳邊,正為公主剝荔枝。

廬陵長公主不與人廢話,張口就討要今年的科考名單,她懶洋洋道:「二十二人是吧?去掉一人,把馮獻遇的名字加上去。日後陛下問起,自然有我擔著。」

就知道自己來這一次的目的在此。

員外郎也不敢多瞞,苦澀道:「回稟殿下,今年二十二人名單,大都是世家子弟。世家子弟的名單不好去掉,若是去了,日後被人發現,下官的官位恐怕就要到頭了。」

廬陵長公主訝然:「二十二人盡是世家子弟?不可能吧?尋常時候,不是哪怕是做面子,你們也會加上幾個寒門子弟的名單麼?今年就沒有?」

員外郎硬著頭皮:「今年的世家子弟極為出色,各個才情卓然。」

廬陵長公主冷目盯著他。

員外郎額上滲汗,半晌後咬牙:「只有一人是寒門子弟。」

廬陵長公主笑了:「那就把這人去了,換了馮獻遇。」

員外郎抬頭:「然而此人是丹陽公主相保的!此人的排名還被尚書親自指為探花,不如尋常人好操作!」

丹陽公主相保!

跪在長公主膝邊的馮獻遇驀地抬頭,看向員外郎,說出了他的第一句話:「竟不知道丹陽公主除了推舉韋七郎,還推舉了其他人。此人是誰?」

員外郎自然對美少年記憶深刻:「來自嶺南的言尚,字素臣。他的字很不錯,這一次的詩賦都寫得好。得探花郎,實至名歸。」

馮獻遇聽著「言尚」的名字,眼皮猛地一跳,想到了言尚那清潤無比的面容。

探花郎!

既有丹陽公主相保,何必裝模作樣與他一道行卷?此人竟偽善至此!

馮獻遇失望至極,向來雋秀的面容竟顯得幾多猙獰,他咬牙切齒,笑一聲:「竟然是他!」

廬陵長公主俯眼看向他:「你認得此人?」

馮獻遇收斂自己的情緒,道:「不過是一偽君子,欺世盜名罷了!」

廬陵長公主手支下頜,若有所思:「點他為探花郎啊……」

通常按照習俗,點為探花郎的人,相貌都是最出色的一人……廬陵公主遐想時,馮獻遇咬牙,握住了她的手。

他仰頭,對她露出一個有些扭曲、又有些自憐的笑:「殿下忘了答應我什麼了麼?」

廬陵長公主俯眼看他。

她現在對馮獻遇還是很滿意的,不想惹自己的新寵生氣。

她當機立斷:「就把這個言什麼的換下,我馮郎也是相貌雋逸的美男子,當一個探花郎綽綽有餘了。」

員外郎急了:「然而丹陽公主那邊……」

廬陵長公主不屑道:「丹陽那個小丫頭片子,有什麼可怕的?她一個和過親的公主,拿什麼跟我爭?放心吧,我會壓著那個小丫頭的。」

長公主都這般說了,員外郎只好答應下來,回去告訴尚書。

三月初,春雨如酥。

暮晚搖照往日那般,閒著無事,就驅車去東宮,打算聽聽太子的教誨。即便外面下了雨,她也無所謂。

坐在車中時,暮晚搖忽聽到騎馬在外的春華到馬車邊,一聲低語:「殿下,是言二郎呢。」

馬車停下,暮晚搖掀開簾子,見果然站在道旁,撐著傘向她請安的郎君,正是半月不見的言尚。

春雨細潤,浸溼了他半邊衣袍。而他挺身立於雨中,卻依然端正秀美。

暮晚搖趴在車簾後,紗帛下,香肩半露。雨水飛上她的眼睫,打得她眼中光清泠泠,溼潤澄澈。然而她一張口,就陰陽怪氣:「半個月不見,今日竟能見到大忙人一面,我真是三生有幸啊。」

言尚禮貌道:「其實半月來,我有登門拜訪過。只是殿下大約太忙,是我去的時候不好。但整日待在府上等公主回來,又難免多一些閒話。如此,倒是我對不起殿下了。」

暮晚搖面色微緩。

道:「你今日要幹什麼?」

言尚無奈道:「本是欲登門拜訪的……今日本打算哪怕厚著臉皮,也要在公主府上多待段時間,等到公主回來。總不能一次都見不到殿下吧?」

暮晚搖道:「看看,你的時間多不湊巧。我正好要走呢,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言尚便當即道:「那我改日再來……」

暮晚搖盯他片刻,慢慢道:「我怎麼覺得你是故意算著我的時間,不想與我多待呢?」

言尚面容微僵。

他確實覺得他和暮晚搖的關係太古怪……想把這個古怪的關係變得正常一點。

但暮晚搖好像變聰明了,竟然看出來了。

暮晚搖淡聲:「行了,上車來吧,我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言尚踟躕間,暮晚搖已經推開了車門。她坐在車中,豔麗無雙下,眼神又很冷淡。她忽遠忽近,不可捉摸。

言尚沉默半晌後,收傘撩袍,登上了馬車。馬車才重新行起。

坐在車中,言尚溫聲向暮晚搖解釋:「我只是不願誤了殿下的清白之名。」

暮晚搖瞥他一眼,懶得跟他解釋自己沒什麼清白之名。

左一個楊三郎,右一個韋七郎,在整個長安圈中人眼中,她是個左擁右抱的公主。

暮晚搖對言尚道:「明日便要放榜了,你知道吧?」

言尚:「嗯。」

暮晚搖看他,將他打量半晌。她忽然覺得自己眼光確實好,隨便遇上一個人,隨便推舉了一下,這個人就要及第了。

她當即又高興起來,笑吟吟道:「吏部員外郎提前告訴我,韋七郎是狀元,你是探花郎呢。」

言尚一怔。

然後向她一拜。

他目中微有喜色,又沉靜十分,只握拳於嘴下,輕輕咳嗽一聲。

暮晚搖覷著他這裝模作樣的樣子,不禁嗤笑:「想笑就笑出來,忍得這麼辛苦,你累不累?」

言尚抬目,與她四目相對。

公主對他眨眨眼。

言尚搖搖頭,到底笑了出聲。溫溫淺淺,如溪流緩遊。與他平日那般禮貌客套的笑完全不同……

他是個溫雅自省的人,從來沒什麼大笑的時候。便是如現今這樣淺淺一笑,就已與平時的端正很不相同了。

暮晚搖看得心中一燙,別過了臉,不再看他。

心中不屑:笑得那般勾人,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探花郎。

言尚柔聲:「多謝殿下,殿下……」

暮晚搖斥:「離我遠一點!不要靠近我!」

言尚被暮晚搖的變臉弄得怔住,很是迷惘,不知他又怎麼惹她了。

暮晚搖是要去宮城,她打算到了宮城後下車,讓馬車再送言尚回寺廟。

只是到了宮城下,暮晚搖卻不用下車了,因已有太子的人等在宮門口。

太子的僕從撐著傘過來,通報之後,丹陽公主馬車掀開了一角簾子,公主千嬌百媚的面容露出。

僕從隱約看到好似車中還坐著一人,但看不真切,公主的冰雪眸已經盯著他了。

僕從道:「太子殿下有其他事出宮了,叫奴等在這裡,防止殿下白跑一趟。另外,太子殿下有一個訊息,託奴告訴殿下,供殿下思量。」

暮晚搖奇怪:「大哥有什麼話讓你傳給我?」

僕從道:「太子說,明日便是科考放榜之日。今日吏部將此次錄取的名單送去了中書省,太子看到了名單,發現與之前說好的不一樣。

「太子尚且沒有在名單上批字,便是要奴告訴殿下一聲,殿下推舉的兩人,韋七郎仍是狀元,但之前那個探花郎,被人頂替了。榜上再無言二郎的名字。太子殿下讓公主殿下看著辦吧。」

一時間,只聽雨聲嘩嘩,天地闃寂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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