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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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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殿下對言二郎、對言二郎……

暮晚搖卻只是支著粉腮,眉梢含笑,盈盈道:「哎呀,畢竟這兩日,可能是咱們的言探花,最春風得意的時候了,少見兩天,也許就再見不到了。」

春華茫然。

見暮晚搖幸災樂禍:「及第有什麼了不起,風光幾天而已,不還是做不了官麼?有追求呢,來巴結我。有傲骨呢,就多熬兩年,等朝廷什麼時候想起來他們這些進士了,再給他們安排官職。

「只要想想咱們脾氣那麼好的言二郎要在長安磋磨好多年,也許跟他那個沒用的父親一樣熬不下去滾回嶺南,我又同情他,又……有點期待。」

春華嗔道:「殿下你也太壞了!」

其實丹陽公主說的不錯。

大魏的官場制度就是這樣。科考是道坎,過了這個坎後能不能當上官,又是一道坎,當了官後能不能向上升,再是一道新的坎。

多少人老死在長安,不能及第;多少及第進士撞破南牆四處求人,當不上官;而九品芝麻官,又也許熬一輩子,才能升個八品小官……

不過呢。

其實如果真想當官,朝廷也是給開了門路的——要麼等幾年,要麼繼續考。這一次的考,比科考難無數倍,而且不再是考詩賦了。

暮晚搖若有所思,想到那日在永壽寺裡看到的言尚的宰相笏,她倒想看看,那個算的準不準,言二郎能不能熬過這道新關。

春華想到劉文吉說自己不幫他,便嘆口氣,對公主柔聲:「殿下明知道言二郎陷入新的難題,為何不直接幫他一把,反要他來求呢?」

暮晚搖刷地拉下了臉。

不高興道:「我愛讓他求,不行麼?」

侍女當即不敢再多話。

言尚及第後,給嶺南去了信,告訴家中自己這邊的訊息。又問起兄長和嫂嫂的情況,問自己何時能抱上侄子;再嚴肅地督促三弟好好讀書,讀得差不多了就來長安科考,不要都十六七歲了,還整日拿著竹竿在鄉間充當野大王跟小孩子玩。

最後提起小妹,言尚便溫柔很多。他隨信給家人帶了禮物不提,更是專門給妹妹捎了許多長安這邊的胭脂水粉、綾羅綢緞。言尚自己也不懂,就覺得什麼好看,亂給妹妹買一氣。

到最後,錢都花的差不多了,才意猶未盡地歇了。

而曲江大宴,言尚這個探花郎,當然是要去的。他也想打探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而且運氣好,在曲江的紫雲樓若是能夠面聖,得到聖意恩賜直接當官,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麼?

曲江大宴,也許是他們這些新晉進士們,在及第那天面聖後,能夠再次見到皇帝的唯一機會了。

畢竟上一次陛下高高在上,隨意敷衍了他們兩句;而這一次,陛下也許會來擺駕曲江來參宴。這是難得的機會。

曲江杏園,煙水明媚。這一日彩幄翠幬,鮮車健馬。

進士們與權貴們車馬停在園門口,一一進來參宴。

丹陽公主的馬車停在杏園門口時,先是今年的狀元郎韋樹下了車,韋樹回身,扶暮晚搖下馬車。而原本盯著狀元郎的小廝們,看到狀元郎是和公主在一起,就不敢湊上來為難公主了。

暮晚搖看到這麼多車馬和人流,喲一聲:「人好多呀。」

韋樹問她:「我們直接去宴上麼?」

暮晚搖乜他:「你步步緊跟我,讓我很不方便,你知道麼?」

韋樹垂目。

暮晚搖看他年少清泠,雖生了些憐愛心,但她到底是個脾氣差的公主,就催他:「我知道,你跟著我,是怕那些如狼似虎的人纏著你。那你去找言二郎好了,有他護著,那些人吃不了你的。」

想到一群人會擁上來,韋樹臉色微微發白。

他又微有羞澀,強撐道:「殿下錯了,我並不是怕人來找我。」

暮晚搖嗤笑瞥他。

身後傳來一聲冷嗤。

一個男聲響起:「這般大了,還如一個不能斷奶的孩子般纏著公主殿下,七郎你真是越活越過去了。」

此話一齣,韋樹面色當即冷下,抿緊了唇。

暮晚搖回頭,見一個端正的穿著紅色官袍的年輕郎君向這邊走來,並在她凝視時,向她請安。

暮晚搖瞥過去,紅色官袍,當是四五品的官職。這人面色端肅,眉目緊攢似常年皺著,容貌又和年少的韋樹有一些相似……暮晚搖道:「韋家的?」

對方頷首:「韋楷見過公主殿下。」

暮晚搖:「沒聽過。」

對方臉色微變,有些怒意。

暮晚搖懶洋洋地看韋樹:「他誰?」

韋樹唇角輕輕一勾,有些愛公主這般不給對方面子。他道:「這位是我大哥,如今的秘書丞,是從五品的官。上一輩在朝為官的人不提,我大哥是我們這一輩官職最高的人了。」

簡單說,韋楷是韋家這一代培養的接班人。

和韋樹這種外室養大的沒人疼沒人愛的小可憐完全不同。

暮晚搖道:「從五品的官呀,我還以為韋家多厲害呢,原來也沒有啊。我記得那個誰,楊嗣他那個身上掛的太子洗馬的官職,好像也是從五品對不對?」

韋樹點頭:「太子洗馬與秘書丞一般,都是從五品上的官職。」

暮晚搖拍手,眼皮向上掀,作出思考狀,她笑吟吟托腮:「讓我想想,楊嗣今年多大來著?是十八,還是十九來著?雖然他那個太子洗馬,完全是太子寵他給他掛上的吧,但到底也是個官嘛。

「我看楊嗣在我面前也沒有這麼大的威風,韋家大郎倒是比他有五品大官該有的風采多了。」

韋楷盯著這位公主殿下。

半晌,韋楷收斂了自己周身的氣壓,拱手:「殿下教訓的是,我出於愛弟之心教訓自己弟弟,倒是得罪了殿下。」

暮晚搖見對方識趣,便哼一聲,不多說了。

而韋楷轉向韋樹,淡聲:「你離家出走也鬧了一年,該夠了吧?家中為你安排好了官職,明天去找我便是。」

韋樹道:「不勞費心,我不用家中幫我安排官職,我能考得狀元,也能考的其他。」

韋楷冷目盯這個不省心的庶弟許久,拂袖而去:「隨便你。你最好有骨氣當一輩子純臣,不用依靠韋家。」

韋樹看著自己大哥的背影,向來冷清的少年,竟然開口倔了一句:「我本就是想當一輩子純臣的。本就不想依靠韋家!」

韋楷回頭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連評價都懶得評價的。

暮晚搖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兩個兄弟吵架,心中想看來韋樹在家裡確實是個沒人愛的小可憐兒。然而韋樹運氣還是好,他生在韋家,他身上的標籤就是洛陽韋氏。

可是,暮晚搖很愁。

韋樹如果和韋家關係這麼差的話,自己舅舅想通過韋樹和韋家結親,到底有沒有用啊?

不過……暮晚搖看看韋樹,想到少年小自己整整四歲……臉色便淡了。

暮晚搖不耐煩地趕韋樹:「趕緊走趕緊走,別纏著我不放。」

也許韋楷剛才說他像個不能斷奶的娃娃,刺激到了韋樹,韋樹這一次真的走了,沒再纏著暮晚搖。

不過今日之宴,熟人真是一個又一個。

暮晚搖才走了兩步,另一道聲音從後而來:「六妹。」

暮晚搖回頭,看到過來的一對年輕夫妻,便微微笑:「原來是五哥和五嫂啊。」

五皇子晉王殿下和晉王妃一起來參宴,在如今活著的三位皇子中,五皇子最不起眼,又是氣質最為柔和的。而比起上一次相見,晉王妃還是清減了很多,眉目間籠著很多愁緒。

這位稍微柔和的晉王殿下本是和自己的六妹打招呼,冷不丁看到六妹身後的侍女,一怔之下,目中閃過驚豔色:「妹妹這位侍女……」

暮晚搖瞥一眼被晉王打量後努力往後縮的春華:「以前的穠華死了,現在的這個是春華。穠華是因為有男人跟我搶她,她被折磨而死的。五哥感興趣麼?」

晉王:「……」

反應過來妹妹是警告自己不要打春華的主意。

晉王乾笑道:「六妹何必說那些掃興的?」

那暮晚搖就說些不掃興的吧。

暮晚搖轉向晉王妃,笑吟吟:「我還沒恭喜過五哥呢,聽說五哥馬上就要有第一個孩子啦?」

誰知他這話一落,晉王妃臉色一白,露出幾分傷心的神色。

暮晚搖茫然。

晉王聲音也淡了:「沒有穩住胎,胎死腹中,人也沒了。」

暮晚搖:「……」

她懷疑五哥的子嗣是被詛咒了吧。

言尚這邊則剛來,就迎上匆匆而來的韋樹。他還茫然時,就見到韋樹身後跟著的一串人。

言尚:「……」

韋樹見到他,眼睛一亮,向來言簡意賅的少年奔過來,一把拉住他手臂,低聲:「言兄,對不起,得罪了!」

不等言尚反應,韋樹已高聲:「探花郎在此——」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轉向了言尚。

言尚僵立原地,眼睜睜看著大批人向他這般奔來。而韋樹身子一矮,向他身後的灌木鑽了進去,躲了開。

言尚被熱情的群眾包圍,畢竟適婚又俊俏、還有才學的少年郎,太難得了。

在杏園門口,此時,楊嗣從馬上一躍而下,瀟灑無比。與他一起騎馬的人,今日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朋友,而是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

這個小娘子,是楊嗣的表妹,趙靈妃。她一身騎裝,生得嬌俏可親,杏眼雪腮,然而跳下馬的動作,並不比楊嗣慢多少。

趙靈妃被自己表哥扶著下了馬,不滿道:「都是阿父非把我趕來這裡參宴,讓我挑夫婿。挑挑挑,有什麼好挑的?我就不喜歡這些整日吟詩作對的文人,長得文文弱弱,酸不酸啊?我還是喜歡能夠舞刀弄槍的當世大英雄!」

趙靈妃非常誇張的:「尤其是探花郎,居然是靠臉來選!長安真是沒救了!」

楊嗣警告她:「姨父讓我今日照看你,你別給我惹亂子。」

趙靈妃:「呸,你以為我願意跟著你啊?跟著你最無聊了……」

楊嗣呵:「你倒是想找舞刀弄槍的大英雄呢,但是姨父可不是這麼想的。你什麼時候擰過你阿父了,再說吧。」

瞬間被趙靈妃從後踹一腳。

楊嗣轉頭就要收拾自己這個表妹,趙靈妃當即笑嘻嘻地跑開,楊嗣大步踏出要捉她時,身後有人打招呼,楊嗣就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態度看過去。

等楊嗣跟人打完招呼,進到杏園找趙靈妃時,見趙靈妃竟然沒有走多遠。

他疑惑地走過去,見表妹臉紅紅地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一個方向。楊嗣順著看過去,是一群人圍著一個人。

他在表妹眼前打個響指:「回魂了!」

趙靈妃眨眼,瞬間嬌滴滴,挽住他手臂:「表哥,那個是今年探花郎吧?你幫我問問他是誰啊,我覺得嫁給他也不錯的。」

楊嗣被她的嬌柔造作弄得一陣惡寒,甩開她的手:「……」

他當即嘲笑:「你不是說不嫁給花花架子、只有一張臉的人麼?」

趙靈妃嘆道:「可是他也太好看了啊。」

楊嗣奇怪這是得有多好看,才讓趙靈妃這種大咧咧的娘子突然變得嬌滴滴起來。

他看去,正好那被圍著的少年郎轉過了臉來。言尚嘴角掛著無奈的笑,眉目輕蹙,端的是清明朗月、欺騙世人——

是楊嗣那天在北里看到的那個吃花酒的輕浮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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