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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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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嘆:「孤管著工部,最近太子讓工部造水車,孤只好親自來鄉間看看選址。」

他望著春華,道:「幸好孤來了,不然還不知道能見到你。你怎麼在這裡,難道丹陽那丫頭居然跑來這裡玩了麼?」

春華禮貌地回答了殿下,然後因為晉王殿下在這裡,她只好領著自己的侄兒侄女,跟著這位殿下在鄉野間行走,並回答晉王關於此間地形、土壤的問題。

晉王時不時看春華一眼,唇角含一絲笑。

尚書省六部之中,工部其實是最弱的。畢竟士農工商的地位自古如是,士人們向來不把工部放在眼中。只有沒什麼地位前途的,才會被扔到工部去。

晉王管著工部,也是因為自己兩個兄長鬥得太厲害,他插不上手,當然只能在工部養老了。誰知道工部這麼無聊的一部,竟然能讓他再次遇上這位春華娘子……晉王心中蠢蠢欲動。

他性情溫善偏柔,然而再偏柔,也是男子。現在只覺得在鄉野見到春華是自己的緣分,千萬不能錯過了。

當夜,春華在無奈下將晉王帶去自己哥哥嫂嫂家,一起用晚膳。

晉王親切溫和,讓她哥哥嫂嫂少了很多害怕。而晚膳中,晉王不斷地看春華,讓這家人若有所思……

飯後,春華被迫陪晉王坐在外面說話,嫂嫂在院中洗碗,與丈夫說:「那個晉王看著喜歡咱們春華。若是成事了,春華入了晉王府做妃子,不是比跟著一個公主當侍女,更前途遠大麼?」

她丈夫猶豫下,說:「可是……」

嫂嫂說:「春華又識字,又有文化,還長得好看。你放眼看看,咱們認識的人,哪裡有配得上你這個小姑子的?平白讓人糟蹋了去。既然如此,不如和晉王做親家。我看晉王和善可親,是個十分知禮的。」

她丈夫問:「可這事咱們也做不了主……」

嫂嫂笑道:「下點兒迷藥,把兩人關一間屋子。我不信那個晉王不喜歡咱們小姑子。等到天亮,小姑子就能進王府了!」

丈夫問:「哪來的迷藥?」

嫂嫂說:「常日婆婆崴了腳怕疼,那野郎中不就給了咱們一包迷藥麼?放心,沒事的。春華會感謝咱們的。」

丈夫遲疑半天,終是拗不過妻子。而他想到妹妹若是成了晉王府後宅的人,自己一家成了晉王的親家,也確實是好事……

他妻子見他點頭,立刻也不洗碗了,擦擦手,就回去找藥,安排這樁美事。

人一生了貪念,自會被誘惑,又自會自我說服,覺得自己是對的。

丹陽公主府上。

在昏昏沉沉、時醒時睡了兩日後,言尚的燒退了,終於能從病榻上起來。

醒後的言二郎溫文爾雅,禮貌詢問侍女們如今狀況。

侍女們十分喜愛清醒後言二郎的脾氣,自然爭先恐後地回答,將他昏倒在路上、被公主帶進府後的事情如數家珍說出來。

言尚剛醒來,仍半散著發坐於榻上。髮絲貼面,又因大病一場,他面容清瘦了很多。

看上去,少年衣袍寬鬆,款款起身時,恍如神仙中人一般,比平時更好看。

言尚問:「殿下……因照顧我,而病倒了?」

侍女們:「是。不過不礙事,殿下只有一點兒頭暈,喝兩日藥便好了。」

言尚問:「我能去看望殿下麼?」

侍女們面面相覷半天后,敵不過言尚清潤明朗的氣度,點了頭:「……殿下在睡著,二郎看一眼便好。二郎不要做什麼,不然殿下醒後怪罪我們。」

言尚溫聲:「幾位娘子放心,尚還是知禮的,不會讓你們為難。」

侍女們紅著臉道:「二郎的品性,我們自然是信的。也盼著二郎讓我們殿下脾氣好一些……我們怕殿下醒後找理由跟我們發火。」

言尚頷首。

他溫雅如玉,卓然生輝。比起昏睡時那個奄奄一息的言二郎,眾人自然更喜歡這個對所有人都禮貌體貼的人。

回隔壁自己的府邸換衣洗漱後,言尚重新回來了公主府。

住得近便是這點好,拐幾個門,就能見到人。

言尚在外敲了門,裡面沒人應。他自己推門進了公主的寢舍,坐於她的床榻邊,俯身看那尚睡著的少年公主。

言尚俯眼看她,輕聲喚:「殿下?」

暮晚搖果真睡著,她安靜乖巧,側身枕著自己的手臂,一頭青絲鋪床。言尚伸手,用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見她沒有發燒,他才微微放下心。

言尚便坐在她床邊出神,就這般看著她。

他專注地審視著她,審視著自己和暮晚搖的交情,審視著兩人結交的一幅幅畫面。

他那日硬撐著走回府邸,在府門外遇到暮晚搖。那會兒心神已經恍惚,他倒下去的時候……卻是覺得自己是安全的。

然後她果真救了他。

她既去長公主府上要人,之後又沒有把他丟開、而是將他帶回了公主府。言尚並不記得這幾日自己昏睡中發生的事,但他起碼知道,暮晚搖是因為看護他而病倒的。

因為他。

可是為什麼?

如他這種拿聖人當目標的人,去無緣無故地幫助任何一個人,都是可以理解的。看到有人倒下,就出手相助……這是他言尚才會做的事。

這不是暮晚搖會做的事。

她到底是為什麼要對他這樣?

言尚緩緩伸手,他將手搭在暮晚搖的手上,俯眼看著。

言尚輕聲:「我與殿下相交一場,一半是因為殿下確實活潑可愛,一半是因為野心和利益。

「我不與殿下斷交,不與殿下交惡,一半是因為我憐惜殿下的不易,一半是因為我不願放棄和殿下相交的好處。

「我縱是對殿下好,也帶著功利之心。殿下卻是、卻是……為什麼要一次次地幫我,一次次地對我好?

「殿下這樣的大恩,讓我如何才能相報?」

他拉著她的手,自言自語,已是情緒有些不穩。不然如他這樣滴水不露的人,他怎麼可能在一個病人的床邊拉著對方說心事。

他的心事,本是一句話都不會說出口的。

言尚望著暮晚搖發怔時,見暮晚搖睫毛輕輕顫抖。

她大約是要醒了。

言尚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手移開,不再握著她的。他又將被子為她蓋好,將她散在臉上的長髮拂開。

昏昏帳中,暮晚搖睜開眼,便看到言尚坐在自己床邊。

暮晚搖:「……」

他安靜地坐著看她,這麼平靜,讓暮晚搖一下子恍惚,還以為她二人的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他居然坐在她床邊。

因為言尚太淡然了,暮晚搖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他扶著她坐起時,暮晚搖居然乖乖地被他扶了起來,懵然安靜。

言尚低頭看她,道:「殿下因為照顧我,生病了,所以我來看看。」

暮晚搖眨眨眼,明白過來現在情形了。

她一下子別過臉不看他,漠然道:「看完了你就走吧。既然病已經好了,就不用在我這裡坐著了。」

言尚望著她,緩緩道:「殿下的身體似乎不太好,總是輕易生病。」

之前在嶺南也是,同樣在林野間走了一日,其他人都好好的,只有她中了瘴氣倒下去了。

現在又是這樣。

她不過照顧了他兩天,就病倒了。

暮晚搖詫異地看他一眼,沒想到他連這種別人注意不到的小事都能察覺。然而她再想到他可是言尚啊,他心思之細之多,發現這種事,並不困難。

哪怕自從她和親回來,除了言尚,沒有任何一個人發現這個問題。

暮晚搖敷衍道:「一些舊疾而已,不礙事。」

言尚溫聲:「那殿下該好好休養才是。」

暮晚搖有些煩了。

他坐在她這裡,就很影響她;他輕聲細語的說話聲,也讓她心煩;就是他垂目時纖長的睫毛,都讓她想到那晚他靠著她肩膀時的零落模樣……她真的受不了這些。

暮晚搖開始趕人:「關你什麼事?你就不要再虛情假意裝模作樣了吧?你整日這樣累不累?我知道你的好心了,我也很理解,你趕緊走,回去休息吧。」

言尚靜默看她。

半晌後他道:「殿下現在似乎很不願見我,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暮晚搖說:「沒有。你很好。」

言尚輕聲:「我哪有殿下好?」

暮晚搖:「……」

她忍不住回頭看向他,見他目光盯著她,她卻心裡毛骨悚然,說:「你沒事吧?你居然覺得我比你好?你問問世人對你我的評價,再不要說這種惹人發笑的話了。」

言尚微微笑了一下。

他說:「其實這次大病一場,讓我想了很多事,我有些話想告訴殿下。」

他看她一眼。

暮晚搖頓時後背僵硬,因他這一眼中的力道,讓她直覺他要說什麼可怕的話。

言尚說:「我先前待殿下不夠好,我打算從此以後改了。請殿下給我這個機會。」

暮晚搖看他傾身,看他拉住她的手。她已經被他弄傻了,只顧著呆呆看他的眼睛,心慌無比——

他這副樣子。

溫情似水、目若含情。

他不會是要跟她告白吧?

不會是因為她看顧他兩日,他感動不已,要以身相許吧?

不、不用這般客氣,不用待人這般好吧?

言尚握著她的手溫聲:「先前我待殿下總是不夠上心,因只將殿下看作是多見過幾次面的朋友而已。我又心中遲疑,不願背上尚公主的名聲,就總是刻意與殿下保持距離,也許間接傷害到了殿下。」

暮晚搖面無表情,忍著心中恐慌——

他這是真告白啊。

她心跳砰砰,面紅耳赤,想拒絕,又想聽他怎麼說。想將手抽出,又不忍心。

她糾結萬分,看他的眼神便一言難盡。

言尚道:「然而日後不會這樣了。從前我幫殿下,是為了一點兒道義。從此後我幫殿下,除了道義外,還會有情誼。」

暮晚搖將「情誼」聽成了「情意」。

她臉已經紅透,手心開始出汗。她不安至極,緊蹙著眉,垂著眼都不敢再看他。

她不想接受他的告白。

可是、可是……他人這麼好。

畢竟這麼好。

言尚鬆開了握她的手,撩袍,在她床邊跪了下去。在暮晚搖震驚的目光下,他說:「我願從此投靠殿下,為殿下出謀劃策,真正幫助殿下。我願做殿下的家臣,對殿下再無保留。」

他看著她的目光溫和有力,又情誼真切,出自肺腑:

「願為殿下弩,從此為君驅。」

暮晚搖:「……」

她沉默半晌,快跳出胸膛的心跳回去了。

說:「……就這?」

跪在她面前的言尚,抬眼疑惑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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