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晚搖感覺到他的氣息靠近,以為他要偷親她。她又羞又駭,還有一種「果然如此」「抓到你了」的喜悅感。然而言尚俯身,只是輕輕地將她臉頰上一絲髮絲拂開掠到耳後,他又滿意地坐回去了。
暮晚搖:「……」
他心滿意足地重新拉著她的手,暮晚搖懷疑一隻手有什麼好看的。她人都躺在這裡不動了,她都說服自己從了他了……他倒是上啊?
暮晚搖受不了了。
撩而不上謂之罪。她的一顆心被他這麼反反覆覆地折騰,他倒是不急,她實在忍不了他這種不上不下的撩撥了。
言尚還在滿心喜悅地低頭玩著暮晚搖的手。她醒的時候他不敢這麼對她,因她這個人太嫵媚、又太壞,他經常稀裡糊塗就被她轉去其他方向,讓他根本連她的手都沒好好看過。
按照言尚對情愛的那點兒稀薄見解,他認為情人之間,總應該瞭解彼此。
他就想先好好看看她的手……
只是這雙來自公主的、自小養得極好的玉手,言尚越看越喜歡,他忍不住俯下身,唇挨著她的手背,輕輕一吻。只這般吻一下,言尚又微不自在,覺得自己太過分了,不應如此孟浪。
他心虛反省之時,抬眼想看一看暮晚搖是不是還睡著……這一看,就讓他僵硬起來。
因暮晚搖睜著漆黑澄澈的眼睛,看著他拉著她的手,又是玩、又是捏,還情不自禁地親了她的手一下。
暮晚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看言尚玉白的面容一下子漲紅,他放下她的手,好似淡然無比地側過了臉。言尚靜一下再轉過臉來,看暮晚搖坐了起來靠著枕頭,依然笑吟吟地看著他。
暮晚搖戲謔:「你剛才幹什麼呢?」
言尚頓一下,慢吞吞道:「也沒做什麼啊。」
暮晚搖揚眉。
言尚:「情人之間,這樣子,不是很正常麼?」
暮晚搖一僵,這下換她對他那個「情人」的說法很不自在了。好在言尚自己就覺得自己唐突了她、不是太好,並沒有注意到暮晚搖那個一瞬糾結的神情。
言尚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也許有點兒博她好的意思。他望向她,微微笑:「我是有些情不自禁了……因為殿下這次從避暑山莊回來,將近一個月才見上面,我是很高興的。」
暮晚搖被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俊逸的少年郎君,坐於她榻邊,和她衣袖相疊,方才還偷親她的手。他眼睛如深湖一般,溫柔包容,情深似許。
一下子,她也紅了腮,覺得屋子有些熱了。
她刁蠻不講理,揚起下巴反駁:「不准你高興!」
言尚唇翹了一下,好脾氣道:「好。」
他溫聲:「……然而這其實也不是由我自己控制的。不瞞殿下,我從未想過我會這樣。我總覺得殿下離我很遠,也不願意和我靠近。可我很想靠近殿下。我喜歡一點點去了解殿下,知道殿下的喜好,知道殿下的脾性。我想和殿下融為一體。」
暮晚搖:「……融為一體?」
言尚一怔,然後漲紅臉連忙解釋:「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他還沒解釋出來,暮晚搖先嘆口氣,道:「我明白了。」
言尚看向她,見暮晚搖從榻上跪了起來,伸臂過來,摟住了他的脖頸,將嬌軀挨在了他懷中。他又僵又喜,一動不敢動時,聽到暮晚搖挨著他的臉,長嘆口氣。
暮晚搖美目盯著他:「你在這方面,實在是太單純,太傻了。讓我都不好意思下手。」
言尚:「……」
他俯眼,道:「殿下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啊。」
暮晚搖:「……」
這話說的。
在他眼裡她是有多隨便啊。
暮晚搖道:「反正我是比你有經驗。你不如叫我一聲姐姐來聽聽,姐姐知道你在想什麼,可以幫一幫你。」
言尚睫毛覆眼,並不抬目看她。她跪在榻上靠在他懷裡,香風拂來,他不敢亂碰她時,卻也沒有傻得完全聽她的。
言尚低聲:「你只比我大半歲而已,讓我叫什麼‘姐姐’?你又在開我玩笑。」
暮晚搖撒嬌:「可是我都叫你‘言二哥哥’呀!你叫一聲我怎麼啦?」
言尚無奈:「我們的輩分好亂啊……唔。」
他的唇被堵上了。
她在吻他。
她抬起來的眼中調皮又挑逗的目光,與他垂下的清湖一般的眼睛對上。一眼又一眼,流波婉婉。
言尚摟住她的後背,想回應她時,她又轉過臉,不肯再親了。言尚抿嘴,微有些不悅她總這般自我,從來不管他……暮晚搖心裡還挺高興的:「我親你一下,你有沒有很高興啊?」
言尚心想有什麼好高興的,總是半途而廢,他根本就沒有……
但是言尚微微笑了一下,沒有說不好。
暮晚搖就洋洋得意,自覺得自己讓他神魂顛倒,他必是喜歡極了這個吻。言尚雖不懂情愛,卻極擅察覺人的心情。他一眼看出暮晚搖在想什麼,無言片刻時,又覺得她可愛十分,便不忍心說什麼了。
暮晚搖手指輕輕揉著他的頸,貼著他的頸低聲:「言二哥哥,我知道你喜歡我,但是你不要總找我了啊。」
言尚一僵,心微涼。
半晌,他道:「你不喜歡?」
暮晚搖看不得他受傷,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你總這樣找我,撩我,容易讓我把持不住。」
言尚紅著臉:「……胡說。我沒有撩你。」
暮晚搖笑吟吟:「可是你站在我面前,就是撩撥啊。看到你,我就想像這樣挨著你,讓你抱抱我,親親我,想和你……嗯,做更過分的事。」
言尚小小瞪她一眼,卻沒說話。
暮晚搖就怕他這種預設態度,他越預設,越是表示包容她的胡鬧。而她要胡鬧下去,簡直沒完沒了……暮晚搖趕緊說出自己真正的意思:「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現在忙著制考,心神總這樣分散,不太好,你知道麼?」
暮晚搖煞有其事:「你一直想著我,就沒法專心讀書。我就覺得我自從回來,你變得不專注了很多,和以前都不一樣了。言尚,你從嶺南來到長安,這一步步走來太過不容易。兒女私情,絕不應該限制住你,控制住你,讓你無法向上走。
「所以你不要總找我了。你且收收心,好好讀書。待制考結束了……不是來日方長麼?」
言尚看向她,目光閃爍,似在判斷她話中的真假。
他慢吞吞:「真的是來日方長麼?」
暮晚搖讓自己表現得格外真誠:「自然。言二哥哥,難道你要依附於我麼?你難道不應該當官去,好好還我的錢,把隔壁府邸真正給買下,變成你自己的私產麼?難道你要我養你麼?你還不趕緊當官賺錢去,來還我錢啊?」
言尚笑了。
他點頭,接受她的這個建議。
他說:「好,那我接下來兩個月,就不找你了。」
暮晚搖鬆口氣,心想不找她,就不會總是把她撩得不上不下了。
言尚俯眼,半晌道:「那我現在……走了?」
暮晚搖一怔,聽他這麼說,她又覺得不捨,才意識到接下來兩個月,按照言尚那種強硬可怕的自我約束能力,她可能真的見不到他了。
暮晚搖依依不捨道:「今晚算了,再待一會兒。明天再開始不要找我了。」
言尚這才露出笑,抬目望她一眼,他目中光波流動若星。
他說:「好。」
終是伸臂抱住她的後背,與她依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