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西:現在秀夫還常回村裡來嗎?
阿妙:不,打千代吉帶他一塊兒離開這兒以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今西:舊事重提了。俗話說,一晃就是十年,而千代吉離開村子眨眼已經二十年了。
阿妙:(呆呆地望著灶裡的火焰)是的,他們倆離開村子……確是在昭和十七年1夏……向村裡人要了錢別錢就走了。當時千代吉三十六歲,秀夫才六七歲呢。
11942年。113東京和賀的公寓(夜間)
和賀在彈鋼琴。
用鉛筆在五線譜上畫。
站起身來。
在屋裡轉悠。
又在五線譜上畫。
對著鋼琴。
高度緊張、全神貫注地專心工作的樣子。
就在這時,屋裡的電話鈴響了。
和賀站起身,拿起話筒。
和賀:喂喂,哦,是你啊,後來呢?什麼?(頓時緊鎖雙眉,繃緊面孔)
114澀谷區池尻附近
和賀駕駛著汽車,理惠子在身旁。
理惠子:當真的,真的,我真的到了醫院門口了。於是……我看到一位年輕婦女,抱著嬰兒……和她母親,還有一個象是她丈夫的人,一道……
和賀:……
理惠子:看到這種情景,我……無論如何……
和賀一聲不響,將指示標撥向右方。
115八號環行線
和賀依舊默默地駕駛著汽車。
理惠子凝視著擋風玻璃。
理惠子:我也不是說,為了想同你結婚,才要這個孩子的。
和賀:……
理惠子:你可以同田所佐知子小姐結婚,但我只求你讓我養下這個孩子。
和賀:(低語)生活怎麼辦?
理惠子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和賀又繼續驅車走了一程,將指示標撥向左方,開始拐彎。
垂頭喪氣的理惠子,猛地抬起臉來。
理惠子:孩子我自己去生,我自己……再不會找你麻煩了。
和賀頓時緊繃著臉,嚴肅起來。
116世田谷區蘆花公園附近
車子一直駛到這裡,車輛已經不多了。
不過,偶爾照面的車燈一閃而過。
理惠子咬緊嘴唇,沉默不語。
和賀默默地操縱著方向盤。
那副表情想象不到的僵硬,好象不管發生什麼情況,也絕不改變自己的意志似的。
和賀照舊驅車前進,把車子開進武藏野殘留下來的樹叢空地上——剎車了。
緊咬嘴唇的理惠子。
掛著那副想象不到的僵硬表情的和賀。
兩人依舊一聲不響。
過了一會兒,理惠子又重複一遍剛才的話。
理惠子:我,不需要你照顧,不過無論如何我也想要這個孩子。
和賀:不行,我不想要!
理惠子:我自己去生,自己撫養!
和賀:那孩子就不會有父親!
理惠子:可是要比你幸福!
和賀:什麼!
理惠子;孩子儘管沒有父親,可還有我,還有我這個母親,總比戰爭期間你父母在大版同一天被炸死好得多!
理惠子說著,推開車門,跳下了車。
和賀緊緊握住方向盤,彷彿置身於真空中。
117黑沉沉的道路(1)
理惠子疾跑著。一個勁兒地拚死疾跑著。
***
跑不動了,邊喘氣邊走。
手抹著眼角。淚珠兒滾了出來。
***
理惠子走著。
淚水源源湧出。
一兩輛汽車閃亮車燈,映照著她的身影,嗖地擦身而過。
118黑沉沉的道路(2)
理惠子邊忍聲抽泣邊走著。
嗚咽聲變得大起來了。停步,乾脆蹲了下來。
蹲下身愉哭起來——不,折身按住下腹,痛苦地呻吟著。
哭聲——不覺地變成劇痛的呻吟聲。
理惠子忍受著劇烈的疼痛,勉強支撐起來。
119黑沉沉的道路(3)
理惠子走著。按住下腹掙扎著往前走。
120黑沉沉的道路(4)
理惠子步履踉蹌地繼續走著。
電線杆上的路燈,映照出她那蒼白的臉。
額上滲滿豆粒般大的汗珠。
理惠子呼嗤呼嗤地走著。
然而,已經動彈不了了,象要倒在地上似的,整個身子蹲了下來。
理惠子象氣喘一樣急促地呼吸著,不斷髮出劇痛的呻吟聲。
這副樣子,被車燈映照著。
車燈漸近,從正面照映出她的樣子。
好容易才來了輛出租汽車,停下。司機慌忙開啟車門,跳下車來。
121附近一所小型外科醫院
輸血、輸液、輸氧在同時進行。
理惠子不省人事,臉色象白紙般的慘白。
護理的醫生和護士、坐在病房門口的椅子上昏昏欲睡的值班警察。
醫生:是流產啊。據司機說,他看見地上有一大灘血,以為準是出了交通事故了。
警察:真不好辦啊,連身分都不清楚。
醫生:早來一點就好了,可以送到婦產科,如今這樣大量出血,實在沒有辦法了。
護士:大夫!
醫生看著。
氧氣輸不進去了,醫生慌忙診脈。
警察也禁不住探身望去。
理惠子那副慘白的、令人悲傷的、安詳的死臉。
醫生:(回頭看警察)一點……十二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