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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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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沒法和醫生比的。"

a不由自主地說起了稅款特別扣除率的事,也免不了對受歡迎的客人譏諷和咒罵幾句。

"是不是該回去了?"

十點已經過了。畫家們這時也都覺得該走了。

千鶴子和敏枝送他們到了電梯口,她倆身後還站著穿小碎花和服的春惠。大概剛才說到了她的緣故吧,壑子便讓她也一起送送客人。

a覺得自己不應該一聲不吭,於是向春惠站的方向後退了兩三步。

"聽媽媽提到你的事情了。"

他面帶微笑說。

"我叫春惠,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她竭力做出一副討人喜歡的樣子,彬彬有禮地鞠了一躬。

她鞠躬的樣子也是硬邦邦的,聽媽媽說她白天在一家刻板的單位工作,這樣看來似乎是政府機關或者鋼鐵公司的辦事員了。

一個多月過去了。一天早晨,a因為有事到住在千葉縣富津一個版畫家朋友那裡去了一趟。他們一邊吃午飯一邊閒聊了一個小時左右。當他要走的時候,那位版畫家說他剛好要去千葉市的銀行辦事,可以用車送他去千葉車站。

一路上交通非常擁堵,進入千葉市內已經快三點十五分了。

"這樣不成,要是先送你去車站的話,等我返回來時銀行就關門了。這樣吧,不好意思我們先去一下銀行可以嗎?"

b作為一名版畫家很早就出名了,他作品的售價著實不菲。因此他不同於和銀行沒有什麼緣分的普通畫家。

"行,沒問題。我也並不急著回家。"

版畫家將車開到銀行旁的一個停車場。在一個白色三層樓的建築物正面印刻著"東林銀行千葉支行"的雕刻字樣。

他們從正門進了銀行,穿過顧客坐席,有一長排橫櫃檯,大約有二十個左右的銀行職員正工作著。牆壁上,大掛鐘的指標指向三點不到十分的地方。還有不少客人在櫃檯前和花壇邊設定的顧客座位上坐著,依然有不少客人陸續進來。在版畫家走到櫃檯前的間隙,a在顧客等候席上坐下,一半也是為了解悶吧,他環顧起這家初次光顧的銀行。

和任何其他銀行一樣,在最裡面靠近正中間的大桌子邊,分行經理面對客人坐著,而他前面那張側面放置的桌子則是副經理席了。在現金出納員視窗,排列著一排年輕女子。這家銀行女職員的制服是灰色的連衣裙,領子和袖口是洋紅色,腰間繫一條黑色腰帶。銀行職員的動作在肅靜中帶著麻利,那充滿慣性的韻律感,讓看的人感到賞心悅目。

a將眼光掃向櫃檯裡面那一排排桌子,他不由自主地睜大了眼睛。他看到一張女子的側臉,她正坐在其中一張桌邊的椅子上,這張臉和一個月前在"俱樂部燭臺"所見到的春惠非常相似。

那位銀行女職員時而在桌子上放置的檔案中填入些什麼,時而又蓋一下章。畫家揉了揉眼睛,不斷地向那個方向看了好幾次,無論是她的臉部輪廓還是她的姿勢,和在酒吧桌邊坐著的春惠一模一樣。如果將她穿在身上的灰色連衣裙換上那套藍底夾雜白色、黃色和紅色花紋和服的話,簡直就是春惠坐在那裡了。

a在大廳裡繼續凝望著她。無論是她的寬腦門還是突出的顴骨,還有她那瘦削的肩膀動起來的樣子,無疑就是那個在俱樂部"燭臺"所看到的女人。她的臉比在酒吧看到時顯得老氣一些,也許這正是白天在銀行工作和晚上在酒吧工作的不同之處吧。

由於她是側面,而且專注著手頭的工作,因而沒有注意到畫家的存在。而畫家卻看得出了神,他忽然想起"燭臺"媽媽所說的春惠"白天在一個刻板的單位工作"的話來。原來她說的白天工作單位就是銀行啊。

說真的,白天在千葉的一家銀行當職員,而到了晚上則成了銀座的酒吧小姐,那簡直不就是個雙面人了。這裡的銀行職員對她晚上的生活一定一無所知。"春惠"不過是她在"燭臺"使用的名字,並不是她的真名。本來她在那裡做陪酒女就不是為了打工,而是為了不久的將來自己開酒吧作準備的。她去"燭臺"只有一個半月,也許還未曾被這裡的職員們發現吧。如果她自己的酒吧正式開張的話,她就不可能同時幹兩樣活了,也許她就打算辭了銀行的工作。

版畫家從櫃檯邊回來,a悄悄地用眉眼向他朝春惠方向示意。

"怎麼了?那個銀行女職員?"

當他們走到停車場,坐進車裡後,版畫家問。

"好像在哪裡見過。那個女職員在那裡工作很久了嗎?"

"你是說的原口小姐吧,很久了,大概有十五六年了吧。所以說她是老資格的銀行職員了。她負責客戶儲蓄,手頭的客戶好像也不少。因為長年在那裡工作,因此很有信譽,工作又利索,客人對她的口碑都很不錯。一般而言,任何銀行都有這麼一兩個像她那樣有經驗的職員——原口小姐怎麼了?"

"沒什麼,看著有點眼熟,所以就隨便問問。她叫原口嗎?"

"好像就是叫這個名字。"

所謂"春惠"果然只是在"燭臺"上班時使用的稱呼。

"原口小姐結婚了嗎?"

"沒有,還是獨身呢。很有意思,她工作周圍的那些人都過了結婚適齡期。怎麼搞的,你好像對她十分感興趣啊。"

"有那麼點——不要告訴她我打聽過她的事情。"

"我知道。"

版畫家盯著a瞅了一眼。

半個月後,版畫家從富津給a打了一個電話。

當他說完事情後,告訴a:

"對了,今天我去千葉的那家東林銀行,聽說上次你問起的那個原口小姐兩週前辭了銀行的工作。"

"真、真的嗎?"

a不由地發出一聲驚訝的嘆息。

"怎麼,你以前就認識原口小姐嗎?"

版畫家責備a道。

"不,也不是這麼回事。上次因為她和一個我見過的人長得像才問起她的事情。"

他本來就推測原口元子早晚會辭掉銀行工作的。白天和晚上兩個工作不是那麼容易同時兼顧的。

不知道銀行方面是否知道她要開酒吧的事。畫家a對這事還挺感興趣的,於是就打探:

"她在銀行工作挺久了,辭職是因為要結婚嗎?"

"我以前和原口小姐也在那家銀行的客服櫃檯見過,於是便問了負責那個櫃檯的年輕女孩同樣的問題,可她卻回答說:"不知道。"原口元子也算是負責客服櫃檯的前輩了,對原口辭職是否為了結婚,她居然回答說"不知道",也確實有點奇怪。"

也許元子是因為難以對客人啟齒說"自己辭職的理由是為了經營酒吧",因此那女孩也只好告訴客人說"不知道"了吧。銀行確實是個刻板的地方。

"負責管理我銀行戶頭的男職員也在,所以我就問了他。"

"唔,唔。"

"他說元子辭職可能是為了準備結婚,但是她本人什麼都沒宣佈,因此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了什麼。但據說她在辭職報告書中寫的理由是出於家庭原因。"

"她辭職的原因是為了在銀座開酒吧,"雖然a非常想把這點說出口,但是版畫家接下來所說的話令他將話嚥了回去。

"原口元子辭職似乎另有原因,而這原因不是什麼好事,可能會暴露出銀行隱藏的內幕。不然的話,負責櫃檯客服業務的女孩子和男職員也不至於表情陰沉地說些模稜兩可的話來。雖然是我的猜測,不過原口元子也許就是被那家銀行開除的。"

"開除?"

那到底是不是因為她為了開酒吧以"春惠"的名義在"燭臺"做陪酒小姐,結果被上司發現而被迫提出辭職的呢?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古板的銀行也太過分了點。難道說在酒吧做陪酒小姐就有損銀行的體面了嗎?

原口元子本來就有這個計劃。不過如果她先辭掉銀行工作再去"燭臺"打工實習的話,這樣一進一退就很清楚了。可不應該的是她卻偏偏戀戀不捨自己在銀行的職位。女人都是精打細算的,也許到辭職的最後階段她還要賺這份工資吧。

不過無論怎麼說,開除總是太過分的,這也不是對待一個長期在這裡工作過的女職員的應有做法。

是不是酒吧陪酒女的工作和穩重的銀行職員形象不相吻合,因此工會組織也預設了對原口元子的開除決定呢?

"你怎麼對那個銀行女職員的興趣依然不減呢?"

版畫家朋友半帶嘲諷地說。

"也不是啦。"

a知道告訴版畫家原口元子在做陪酒女郎的話,他會感到驚訝的,但他還是說不出口。他覺得應該再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如果你真的對她那麼感興趣,我可以向銀行的職員打聽一下她辭職的真正理由,然後告訴你。"

版畫家邊笑邊說。

"那也好,如果方便的話。"

a故意隨隨便便地回答,讓版畫家莫名其妙地胡亂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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