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岡護士長說十五分鐘後從醫院出來,那麼說來楢林院長可能不在了。從醫院辭職了的和江說院長離開醫院的時間從以前的六點越來越提前了,而他的去處毫無疑問是赤坂的公寓。
波子就要開店了,院長也一定和她在商量開店的各種事宜吧。他出了資金的,因此會相當熱心此事了。
波子真是個厚臉皮的女人,居然買下了和"卡露內"在同一幢樓的酒吧,而且在上面二層樓的地方,這可不是一般的厚臉皮啊。她非但不講情誼、毫無顧慮,而且簡直是在挑釁,她買下的叫"泊爾塞"的店堂面積比"卡露內"還要大三坪左右。買下使用權也一定花費了不少錢了,她是連貨帶店一起買下整個店的,但現在卻在對店進行大肆改造,似乎要將原來的店改得面目全非。近來已經有很多裝修工進去了。反正是院長的錢,波子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上次波子為辭退"卡露內"的活,還有她自己也要開店一事曾來公寓和元子打過招呼,那時她身上穿的嶄新貂皮大衣,質地非常不錯,少說也得五百萬日元。還有她手上戴的那兩克拉閃閃發光的鑽石,至少也要八百萬日元了吧。光這兩樣,院長就為她花了一千三百萬日元。此外還有套裝啦、和服啦,也不知道院長給她定製了多少套了。
雖然她長得並不見得有多美,但卻長了一副討男人喜歡的臉蛋。她那已經完全成熟的、結實而豐腴的肉體足以愉悅男人。她的臉撫摸起來一定光滑細膩,還有身上那滋潤而細緻的皮膚。有一次她穿和服時曾讓我幫忙,我的手伸進和服的對襟口,隆起的胸脯非常有彈性,那皮膚的質地簡直可以說像肥皂,既光滑又有吸力。大腿內側周邊一定更是如此了。女人一定會嫉妒她,而楢林院長毫無疑問一定沉溺其中了。
波子頭腦靈活,和客人對話時非常機敏,對帶點黃色的話題也能巧妙地應付自如,和她那天真無邪的臉蛋很不相稱。而她自己開店做了媽媽後會鍛鍊得更不得了的。
"歡迎。"
隨著男性服務員的招呼聲,咖啡館門口走進來一個身材高大的女人。
元子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在她離開椅子起身前,她的視線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啊,果然是那個人,她想。就是那個去東林銀行千葉分行以蒲田英一的偽造名義來存款的女人,在銀行櫃檯聲稱自己是蒲田英一的表妹。
中岡市子踩著響步朝元子的桌邊走了過來,這聲音和她在銀行大理石地板上踩響的聲音完全一樣。今天她穿著一身樸素的西服套裝。
站起身的元子收回了視線,等著對方走到自己跟前。她將雙手交叉垂放在身前,並且彎下了腰。
"您是護士長嗎?我就是剛才給您打電話的原口元子。"
她小聲而有禮貌地說。
"我是中岡。"
對方也低聲回答。
元子感到自己似乎被一個身材高大的人從頭往下俯視著,不過這種感覺反而可以使她更容易將抱歉的話語說出口。
"我是來向護士長道歉的。不這樣的話,我心裡會覺得很過意不去。"
雖然說的是和電話裡同樣的話,但這次元子是當著面直接說出來的,同時她深深地鞠躬表示了歉意。
"總而言之,先坐下吧。"
中岡表情生硬地說道。
"好的。"元子宛如罪人似地顯出十分沮喪的樣子,她遲疑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女孩又來問需要點些什麼,兩個人都要了紅茶。沉默了片刻,元子抬起了頭。
"這次真的給護士長添了很多麻煩,太對不起了。"
她又一次低下了剛抬起來的頭。
護士長從額頭到臉頰都漲得腓紅。雖然元子只重複了一遍添了很多麻煩這句電話裡也說過的話,可護士長卻聽出波子曾呆過的這個酒吧媽媽對所有情況都瞭如指掌。
"不過你又不是當事人。"
中岡市子竭力冷靜地打斷了她。
"不。波子幹出這種事是在我的店裡,所以我也是有責任的。"
"……"
護士長沉默不語。
"請您原諒她吧。我聽說了那件事後也對波子非常生氣。"
"剛才在電話裡聽媽媽說已經辭退了那個女人?"
護士長彷彿又確認一次地說。
"是的,因為事情傳到了我的耳朵裡,所以我立刻解僱了她。"
元子說這句話的口氣顯得特別肯定。
紅茶端了過來,她們的對話中斷了片刻。
中岡市子從元子推過來的金屬容器中舀了一勺糖放進了紅茶裡。她那拿著勺子的手指雖然很長,但關節突出,手背上好幾條青筋突顯著。
她雙頰凹癟,骨頭卻突出著。她的鼻樑高聳,上面的肉很薄,深陷的雙目四周集中著細小皺紋。尖削削的下巴下方、咽喉一帶的皮膚已經開始鬆弛。套裝的肩部雖說平緩,但也顯露出了肩胛骨的形狀,胸部也放著襯墊,可以明顯看出她的胸部平坦如板。來銀行時所看見的宛如男人似的繃緊著的臀部也只是因為瘦的緣故。
這樣她是無法和波子決一勝負的了。
據和江的彙報,聽護士們說護士長半年前開始明顯消瘦了,但即使沒有這種精神的痛苦所引起的羸瘦,她原本也是一個乾癟無肉的女人。
元子在無意間仔細地觀察著中岡市子,但市子卻沒有發現元子就是自己曾去過的那家銀行的女職員。因為銀行女職員就是坐在銀行客服視窗裡面負責儲蓄的。
可元子還是為了防備自己被認出來故意化了濃妝,並穿上了碎花紋的和服。這樣一來和不怎麼化妝的臉,以及身穿銀行米色制服的形象迥然不同了。
"你為什麼解僱了那個女人呢?"
護士長盯著元子的臉問道,聲音中流露出兇巴巴的感覺,此時她的臉色已經由紅變青了。
中岡市子使用"女人"這個詞是有特殊含義的。當然她知道波子的名字,甚至叫山田波子她都知道。可她卻並不稱呼她的名字,卻使用了"女人"這個詞。這是隻有從妻子的立場出發在提到丈夫的情婦時所使用的詞。這個詞裡露骨地迸發著一個妻子對情婦所帶有的憎恨、藐視和厭惡的感情。護士長不由自主地使用了"女人"這個詞是因為她自認為自己是院長的"妻子"。
"院長先生和護士長有著特殊的關係。醫院的護士們說她是院長第二。"
已經辭去楢林婦產醫院的臨時見習護士的和江曾對元子這麼彙報過。
"護士長住在涉谷的一個公寓裡,但涉谷的一家賓館是她和院長幽會的地方。他們時常會一起住在賓館裡,然後早晨像剛遇到似的,一起到醫院上班。"
院長夫人幽居在家中的一個房間裡,過著半臥半起的生活。雖然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和護士長之間的關係,但無論是態度還是語言從來不曾流露出來。她本來就寡言,性格老實木訥,長期的療養生活使她多少患上了憂鬱症。
"醫院裡有一個相當於事務長的男性職員,但是遇到會計方面的敏感問題都由護士長掌握著大權。院長先生是如此信任著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護士長的。但男人真是任性,即使這樣他在外面還是有了女人。護士們都一致認為護士長如此暴跳如雷,就是因為院長在外面有了新女人的緣故。"
"辭去波子的理由是……"元子對護士長說。
"店裡有了這樣的女人,會在其他陪酒小姐面前造成一個壞榜樣。店的聲譽也會每況愈下的。"
被院長拋棄的女人似乎還想更多地瞭解這方面的情況。
"波子最近身上的穿戴突然變得奢侈起來。上次居然穿著貂皮大衣,而且還是長大衣,從質地看起碼也得花上一千萬日元吧。而且她手上還戴著鑽石戒指,從大小看也有二克拉半了,我想大概也得要一千四五百萬了。就在半年前她還將質地並不怎麼好的墨西哥蛋白石戒指像寶貝似地戴著呢。"
元子誇大其詞地說道。
"……"
"而且她還戴著一隻鑲嵌著小顆鑽石的女式金邊手錶,是瑞士的一流名錶。她還在其他陪酒女郎面前炫耀說那是最新款式。我告訴她以後到店裡來上班不要戴著如此貴重的東西,其他沒有的人看了心裡會感到不舒服的,女孩之間的競爭多了是件麻煩事。這是我作為一個酒吧經營者理所當然的處理方法。然而,波子還是瞞著我偷偷地將這些東西在店裡的女孩子們面前炫耀。而且她還明目張膽地說是院長先生給她買的呢。"
護士長低著頭,嘴都氣歪了。
"我這樣阻止她,可她還是我行我素。波子簡直把我當傻瓜,她完全藐視我。"
上面這席話是元子自己真真切切的感受。
波子將店開在"卡露內"上面二層的地方,她買下了一家酒吧,將店取名為"巴登?巴登",而且她已經開始在為開店做宣傳了。現在店內的重新裝修大概也接近尾聲了吧。
每天從早到晚,木匠、水泥匠、水管工、煤氣工和電工等近二十個人在五樓嗊咚嗊咚地施工。白天這些工人可以利用電梯上下,但傍晚六點以後各層樓的酒吧都陸續開張,因此施工人員只得提著工具從狹窄的樓梯上上下下。不過要是施工時間緊迫的話,他們也會和陪酒小姐以及其他客人一起乘坐電梯上下。
現在木匠的工作已經結束,只是在做最後結尾工作的小木匠師傅、玻璃工、冷暖氣的施工人員、油漆工和電器用品送貨工等在五樓上下來回著。
這些人夜間也工作,因此他們會手提工具和客人、陪酒小姐同乘一個電梯。他們施工時不僅聲音大,而且施工人員穿著髒兮兮的工作服一同乘在混亂的電梯裡非常不便,於是各個店都提出了抗議。但各個負責不同業務的施工人員都找各種藉口推卸責任。而波子自己卻只在上午時分才會來店裡看看,此後就再也不見蹤影了。傍晚過後酒吧店主或經理都找不到她本人,而施工卻依然進行著。夜間作業時強烈的裸燈泡將周圍照得亮堂堂的,施工人員施工時所發出的巨大響聲也給人一種這裡的景氣非常良好的感覺。
元子聽陪酒小姐們說波子打算將店裝修得非常豪華鋪張,據說已經花費了不少錢。店堂面積比"卡露內"大三坪左右,包箱座位更多。店一開張就打算安置十個以上陪酒女郎,而且據說都是從其他酒吧里拉攏過來的出色女孩。這樣的話就必須支付預付款,而且她們的工資也一定不會低。最厲害的還要數波子打算在酒吧的一角安排一個樂隊,樂隊前有一塊場地可以供客人自由跳舞。
傳入元子耳裡的一切使她的神經愈加煩躁。波子很明顯挑戰到"卡露內"的頭上了。不,與其說是挑戰,不如是很強的優越感。元子感覺她猶如在宣揚說:像"卡露內"這樣的小破店早晚會倒閉的。
到時候等波子的店一開張,乘電梯的客人們幾乎都會直奔五樓,電梯就會在三樓連停都不停了。"卡露內"的陪酒女郎送客人到電梯口按下了按鈕後,電梯裡或許早就坐滿了從五樓下來的客人和陪酒小姐,三樓就沒法停了。不僅僅是陪酒小姐,連送客人出門的元子在坐電梯時也會遇到同樣送客人出去的波子吧。
啊呀,媽媽,店裡的生意如何啊?
波子一定會用得勝後驕矜的微笑,傲然地這麼對我說吧。她的臉上也會寫著:論客人的層次,我的店和你那裡完全不同吧。波子就是這樣的女人。
這個女人完全藐視了我。元子對護士長說話時的聲音裡隱藏著的憤慨。
小小的兒童公園裡沒有任何孩童的身影。他們還沒有從幼兒園或者學校裡放學吧。加上天氣寒冷陰沉,父母們大概也不願意讓孩子去外面,因此無論是鞦韆還是滑梯都是空蕩蕩的。
元子和中岡市子在冰冷的椅子上鋪上手絹,兩人並排坐了下來。光禿禿的樹梢在風中顫抖著。在石柵欄外的一片空地上,去學校的學生,還有上班族們的腳踏車都集中停放在那裡。這是一個遠離楢林婦產醫院的地方。
"波子現在住在赤坂的一幢高階公寓裡,公寓位於一片高地上,是一流地段。
我只去過她房間一次,又寬敞又氣派,室內的裝飾也宛如貴婦人沙龍。備置的傢俱全都是上等貨。觀葉植物的盆栽排列得像花壇,玻璃水缸裡的熱帶魚游來游去的,地上鋪著厚厚的外國地毯,天花板上懸掛著枝形吊燈,上面也有很多觀葉植物懸垂而下,使人宛如身處植物溫室。房間裡腓紅色的窗簾點綴著房間,在裡面簡直宛如置身國外。當時我覺得這些一定是花了不少代價的。"
波子的房間通過元子的添油加醋描繪得比實際更加豪華。但為了預防萬一將來什麼時候中岡市子真的去波子那裡,所以元子也並非完全胡亂吹噓。不過她知道剛才的話經過一番加工足以煽動對方發揮更大的想象力。
"可我住的公寓卻是十多年前建造的,又舊又寒磣。"中岡市子的聲音很低卻充滿了憤懣。
"波子以前也是的,就在前一階段還是呢。以前她住的地方看上去也很窮酸。大家都說波子傍上院長先生是撞上大運了。"
"真是的,太厚顏無恥了。"
"就是啊。看來院長先生為波子還真花了不少錢呢。上次買了高階的公寓給她,現在又幫她開酒吧。可這些還遠遠沒有完呢,以後波子還會在衣服啦、首飾啦等等上提出要求的吧。那個女人簡直慾壑難填。而且住在赤坂這種地方,生活費也高,離青山、原宿、六本木以及銀座又都很近,雖說買東西方便了,但卻充滿著價格不菲的高階貨。即使日常生活的費用每個月也不會低於八十萬日元。而且她又是一個愛奢侈的女人。"
"我在醫院裡工作了二十多年,現在每月的工資是二十二萬日元。生活還根本談不上寬裕呢。"
在楢林婦產醫院埋葬了自己的青春、為楢林謙治奉獻了自己身體的市子,此時此刻悽慘地喃喃低語著。她的側臉透露了一個四十歲女人的疲憊,也呈現出逐漸衰老的跡象。
"只有二十二萬嗎?"元子驚訝地問。
"是的。"
護士長既羞愧又氣憤地垂下了眼簾。
"實在太不像話了。工作了二十年……而且護士長在那家醫院什麼都得管,什麼都得乾的吧。"
"不知怎麼搞的自己就這樣了。我為院長先生忘我地工作,拋棄了一切個人慾望,也不結婚。以前的十多年來,楢林婦產醫院的經營一直很艱難。"
"你犧牲了自己的一切,而且不正是你才將醫院發展到現在這麼大的嗎?至少你也有一半的功勞啊。真沒有良心,我覺得院長先生真是個沒有良心的人。"
一個老人帶著狗走進了公園,他在這裡轉了轉,瞟了幾眼坐在椅子上的兩個中年女人又慢吞吞地走了。椅子上一個女人在哭泣。
"不管怎麼說,院長先生現在不是很有錢嗎?"
元子目送著老人走遠後,對正用手絹擦著眼睛的中岡市子說。
"是的,現在醫院很興旺。"
護士長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抽泣著,一邊回答。
"院長為波子花錢花得實在太過分了。就這半年左右的時間,院長為她花了將近二億日元。"
"二億日元?為了這個女人?"護士長睜大著一雙通紅的眼睛。
"光是那家酒吧的使用權以及裝修費就要六千萬日元,還有為了招集優秀的陪酒小姐不得不付"預付金"給她們,也就是這些小姐們欠以前酒吧的錢、因陪酒小姐的責任而賒給客人的酒錢等,也不得不為她們付清。這點估計波子現在已經開始做了,如果看中的陪酒小姐越多,要付的數額也就越大。而且酒吧的經營資金必須始終保持在三千萬日元左右。這樣一來光酒吧的支出不就是一億日元了嗎?"
"……"
護士長驚訝得呆若木雞,這些事情是她絕對無法想象的。
"購買赤坂的公寓也花了五千萬日元不是嗎?加上波子購買的奢侈品、她每月的生活開銷,這筆錢估計在三千萬日元以上。這樣算起來總共也要接近二億日元了。"
"……"
"波子是個貪得無厭的女人。即使以後開店賺了錢,她也絕不會將錢還給院長先生的。相反,她會將每月的收入存起來,然後依舊向院長伸手要生活費。"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哪,簡直不是人!"
中岡市子呻吟著說。冬天的冷風吹散了她的頭髮,那頭髮已經開始枯萎,髮質也變細變軟了。
"是的,波子簡直算不上個正常人,在銀座的陪酒小姐中也是不多見的。今後她還會死乞白賴地向院長先生要錢的。"
"難道還不夠嗎?"
"她什麼謊話不可以編哪。什麼家鄉的父母住在醫院裡需要用錢啦;如果不給因交通事故而受了重傷的親戚寄錢的話,他們一家的生活將沒有著落啦等等。這類藉口要多少有多少。院長先生痴迷著波子,所以今後他還是會給她錢的。他對她的迷戀程度在我看來不是一時半會兒的。那是中年過後才得到的戀情,延續時間一定會很長,而且誰勸都不會頂用的。另一方面波子對院長先生也不會輕易放手,因為對她而言那是不可多得的生財之道。"
中岡市子的臉色變得蒼白了,那絕不僅僅是因為受了冷風吹拂的緣故。
"唔,護士長,婦產醫院賺錢賺到可以讓院長如此大手大腳地花錢嗎?"
"嗯……興旺的醫院利潤是很高的。"護士長小聲回答。
"醫生不是有一個醫師優待稅嘛,最近報紙上經常有報道,醫生是在扣除了必需經費的百分之七十二之後的那部分收入才繳稅的,是吧?"
元子裝作漫不經心地口吻,開始逐步詢問起來。
"是的。"
"這樣一來必然賺錢了。不過我聽說婦產醫院的收益最高了。"
"大家都是這麼說的。"
問到這種程度,護士長說話也含糊了起來。
"健康保險制度以外的那部分非保險醫療的現金收入不是最賺錢嗎?"
"也許是吧。我不是很清楚。"護士長依然試圖隱瞞。
"我想院長先生能在波子身上如此花錢一定是有那樣一筆收入的緣故。……護士長,今後你打算怎麼辦呢?不,你打算依然還留在那家醫院嗎?"
和那失去光澤的頭髮相對照,中岡市子眼中噙滿的淚花卻閃閃發光。元子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半天。
太陽光透過雲層灑落下來,投射在停車場上腳踏車的手把上,發出同樣刺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