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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女雜誌的女編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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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夫自然而然地從一旁扶住幸子,作出保護她的樣子。

「沒關係,別擔心。」

幸子伸出袖子的手腕部分不時地搞著道夫。他不知她是醉了,還是有意的。身後響起了汽車喇叭聲,道夫抓著幸子的手臂把她推到路邊上,於是手臂和穿著流行西裝的身子發生反作用,身子的反彈力像被吸住了一樣異常沉重。同香水和酒精不一樣,一股又酸又餿的氣味撲鼻而來。這是少女身上沒有的。

道夫已經習慣了。在沒徹底弄清之前不可造次,這是他的經驗。他知道,萬一魯莽行事出了問題,那就無可挽回了。技村幸子是個自命不凡的女人,十分高傲,必須適應這一點。要充分了解她的意志,不能操之過急主動引誘。現在只能粘住這個女人。

「我想再喝點兒,道夫君,陪我去嗎?」

她的眼神像是要他回答。可以說這是女人最初的表情。

「非常高興陪您,不過我可不能喝。」

「行啊,你就坐著。讓人看到一個女人獨自喝酒多不好意思呀……叫輛計程車。」

「去哪兒?」

「有個叫花房的小餐館。」

「在新橋一帶嗎?」

「s飯店呀!」

道夫吃了一驚。那是個大飯店,同波多野雅子在那裡會過四五次面。

「幾樓?」

「地下室啊,你不知道?」

「是啊,我哪兒都沒去過。」

「總店在銀座,s飯店是個幽靜的好地方,不會碰上熟人,裡面住著不少外國人,在裡面就像到了香港一樣愜意。」

「您常去那兒?」

「不,以前只是作家h先生在裡面招待過我一兩次,那是在h先生因為工作到飯店裡來的時候。」

h先生是位年愈古稀的老權威。

進入s飯店正門的時候,道夫有些難為精。那裡是他同雅子幽會的「地方」。在服務檯前,他總是同雅子分開著,沒人發覺他們是同伴。然而,整理房間的侍者見到過他們,這一點使他略感不安。可是侍者經常換班,客人又這麼多,不會一直記者的。雖然不擔心,卻也不痛快。

然而,枝村幸子領著他並沒走到大廳。沒走多遠就是去地下室的階梯。地下室裡有寶石店、鐘錶後、紀念品商店和航空公司的介紹以及咖啡館、快餐館、飯卷店等小吃店,店鋪同別的旅館差不多。那家「花房」烹飪店在地下室的裡頭,擁有相當大的面積,正面是橫長的廚房,前面是賬臺、餐桌和用幾扇屏風隔起來的榻榻米座席,客人連外國人在內一共十來個。這會兒正是冷清的時候。

「在這兒吧?」

幸子選擇了角上的餐桌。

從菜譜上點了醋螃蟹、生魚片等一些不脹胃的菜。道夫往幸子的杯子裡斟上了酒。幸子也給他回斟了一杯。

「我不能喝。」

「哎,沒關係,少來點兒。」

「好吧。您愛喝啤酒?」

「並不特別愛喝,有時候喜歡喝一點兒。」

「您經常喝吧?」

「不,只是偶爾喝上一次,也都是工作上的應酬。自己想喝的時候,就找朋友一起喝。不過女朋友中沒有多少很投機的,同男人一起又惹麻煩……」

同男人對飲就招麻煩,大概指的是被男人勾引的意思。過去她肯定遇到過這種事。酒後失態的女人容易成為男人的獵物,像幸子那樣的女人,自然也誘發過男人的春心,那時候她怎麼辦呢?聽剛才的口氣似乎並沒理睬男人。

同時,那話音似乎還說,同道夫一起到這種地方來不會出現麻煩。她的話還可以理解成另一個意思,可以理解成一種警告,警告他二人之間有差距,她並不把他的危險性放在眼裡,因此起邪心也是痴心妄想。她說女朋友中沒有很投機的,那是她的自我意識。

幸子轉眼就喝完了一瓶啤酒,又要了第二瓶。

店裡幽雅靜謐,有三對外國夫婦,日本人多是上了年紀的,倒有幾分幸子說的香港氣氛。

「上次說過……」她眼圈又微微發紅,「讓你給哪個演員做髮型的事,我想,藤浪龍子怎麼樣?」

「藤浪龍子?」

道夫不由得一震。

藤浪龍子是歌劇演員出身,歌唱得好,演技也很出色,既是歌星,又是演員,經常演電影、上電視,還經常舉辦獨唱音樂會,是位大名鼎鼎的明星,她那精神飽滿的風韻尤其受到中年階層的歡迎。

「她怎麼樣?」

「嘿,她是大明星,名氣那麼大的人,我可不敢高攀。」

不是迎合,是真心話。

「我同藤浪關係特別好,有時碰巧一起吃吃飯,或者到她家去玩玩,對她的發展方向我參謀過呢,她說我的忠告好極了,可高興啦,非常感謝我給她的幫助。」

《女性迴廊》確實經常介紹藤浪龍子。有一次刊登過她的手記,還登載過獨唱音樂會的照片,也經常在藝術界專欄裡登載有關地的短訊。道夫這才知道那都是技村幸子一手安排的。他沒想到幸子有這樣的神通。

「不光是這些。」幸子進一步強調地同藤浪龍子的親密關係,「藤浪連個人私事都同我商量。過去她有一些頭痛的事,後來依照我的話做,問題頓時迎刃而解。新聞界也不知道。有的雜誌可能隱約有所察覺,可是我巧妙地周旋一番給糊過去了。從那以後,她什麼事都來找我。」

紅得發紫的明星同眼前喝著啤酒的枝村幸子無法聯在一起,可是她一旦恢復高傲的女編輯神態,她的話就具有現實性了。看來,只要是她的請求,藤浪龍子就會答應。

「我想,你一給藤浪做髮型就會大大出名的,最好是在她辦獨唱音樂會的時候。喔,在獨唱音樂會上登臺時要經常換裝吧,髮型也要常變,那就引人注目啦,還要在電視上播放,多少人要看哪!」

這樣是最好不過的了。道夫恍惚已看到自己正在劇場的後臺忙著為藤浪龍子做髮型的身影,雜誌照片欄的角上用黑體字寫著:「髮型設計,佐山道夫。」

「只是,有一點不好辦。」枝村幸子突然說道。

道夫抬眼看著她,於是她說:

「你還在村瀨的店裡幹著,這是個障礙,不獨立就不好辦呀,上次就想對藤浪龍子說你的事,可是因為這一點沒好說,所以……」

「枝村小姐,」道夫打斷她的話叫道,「我最近就開一個店,在自由之丘那邊i」

出了「花房」已是10點多鐘。枝村幸子比剛才醉得厲害,走起路來東倒西歪。

聽說道夫要獨立,幸子大為驚奇,說了聲恭喜,就把酒杯在他面前高高舉起。她說,這樣就好對藤浪龍子說了。

從地下室通往一樓的階梯上沒有一個人影。醉醒醒的枝村幸子拖著高挑的身子,吃力地往上走。

「行嗎?」

「行啊!」

可是,看上去她渾身酥軟。道夫走上前一隻手臂輕輕地摟住她的腰。此時的心情是提心吊膽的,不光有可能遇到拒絕,說不定還會被她訓斥一頓,那就完了。天上吊下來的一根細線繩,弄得不好就給拉斷了。

然而,幸子一聲沒吭,也沒推開他的手,聽憑他摟著往上走。這並不是感情的流露。她兩眼盯著前方,彷彿男人的這點殷勤是應該的一樣,神態坦然,無機可乘。

地下室的樓梯上空無一人,自己完全可以裝出微醉的樣子,借照料她之機握握她的手,用力拉拉她的胳臂,或稍微隨便點兒,抱住她吻吻她的嘴唇。實際上道夫已有這種衝動,但他剋制住了。他擔心失敗。

但是,他也並非毫無自信。枝村幸於如果絲毫沒有那樣的動機,就不會邀他去餐館吃飯,也不會說沒喝夠,又把他帶到這兒。她好像也在等待著什麼。

不過,對編輯這一特殊職業化一無所知。可能她經常同男人一起喝酒,受男人護衛也是常有的事,那些她並不在乎。可是,如果對她動手動腳,說不定她會突然嘲笑他,把他扔在一邊。藤浪龍子的美好幻影消失了。

他那各佔一半的自信使他膽怯起來。就這樣,他們扯扯拉拉地來到大廳的門旁。看門傳者叫了一輛等在門口的出租汽車。

枝村幸子先上了車。她兩隻腳貼在一起,身子往裡鍛坐在座席的一頭。

道夫猶豫不前。幸子從車裡伸出頭說:「送送我。」

道夫上了車,看門侍者使了個眼色,關上了車門。

幸子軟綿綿地對司機說了聲「信濃盯」,便倒在座席上。汽車一顛簸,她就徹底癱倒了,腦袋仰在後面,身子癱在座席上,兩臂伸開耷拉著,嘴裡嘟嘟啼啼地說:「喝醉啦。」好機會。

汽車開得飛快,幸子的身子劇烈地左右搖晃,道夫毅然抓住了她的一隻胳臂。

幸子沒吱一聲。道夫緊張地一看,她眼望著前方,身子依舊搖搖晃晃。在對面來車的前燈照耀下,從側面能看見她臉上輕蔑的微笑。

道夫心裡一涼,以為那是冷笑,慌忙想放開她的手。這當兒,只聽她懶洋洋地說道:

「道夫君,問你一件事。」

道夫莫名其妙,未使作答。

「你說你最近就要離開村瀨的美容室,自己在自由之丘建個美容院?」

「是啊·」

手臂還握在他的手上。

「那錢,哪兒來的?」

那聲音好像並不感興趣。

道夫嚥了口唾沫。

「我積攢的。」

「喲,存那麼多錢?真沒想到哇!不過,在那邊建,要花不少吧?」

「是啊,一半是我從熟人那裡借的。」

「誰呀?波多野雅子?那位胖太太吧?」

「不,不是,我怎能跟她借!」

「是嗎……」枝村幸子輕輕地、慢慢地說,「啊,我真的喝醉了!」她用另一隻手捂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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