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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與理性(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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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夫並沒關燈。他手插到她的兩助下,把她抱了起來。她有些反抗,抱著發沉,可是隨即就變輕了。

他抱起幸子讓她面對著自己。她的臉左右搖擺。一會便停了下來。他從正面吻著她的嘴唇。幸子身子晃晃悠悠,他用胸部抵住了她。

幸子的嘴唇輕易不起反應。嘴唇雖然開著,可她卻不主動吻他。

落地燈就在旁邊,他伸出一隻手去拉開關。燈滅了。可是,遮擋窗簾縫隙的花邊使窗外的一線光亮透進室內。

儘管如此,幸子的嘴唇依然如故。道夫趁她的身子像喝醉酒一樣搖搖晃晃,把她連拖帶拉地抱到牆角上,來到長沙發前,把她的身子用力往沙發上一放,隨即猛撲上去。枝村幸子在長沙發上癱軟了。

布拉吉從肩膀兩邊滑落下來,胸罩被扒開了。窗外微弱的光亮像是昏暗的間接照明。他又把嘴唇貼到她的脖頸上。

幸子突然像魚一樣激烈反抗起來。

「不行,這裡不行!」她連聲斥責,「那會留下紅印子來的,明天就沒法上班了。」

他慌忙抬起嘴唇。

幸子從下面一動不動地瞅著他的臉。他突然在背後親吻她使她產生的衝動已經平靜下來了。

「這地方不行,走,到那邊去。」

拉著簾子的那間屋是臥室。

以布簾間隔的臥室很小,一個人住,床不算窄,但也不是雙人床,幾乎佔滿了整個空間,旁邊只有一個裝有小檯燈的側桌,奶油色的牆壁上適中地掛著一幅畫有薔薇的小型畫框。

私村幸子始終沒作出什麼強烈的反應。對道夫的性行為她或閉著眼睛,或望著遠處,只是在瞬間失去抑制平衡的時候,有時手握得緊緊的,有時指甲抓著褥單,從沒有兩手從下邊摟住他的脖頸。

幸子額上冒出點汗,氣息也有些紊亂,但並未達到道夫期望的程度。眼睛雖然閉著,臉上卻若有所思,從未痛得苦著臉。雖然也皺過眉頭,但那表情卻好像是厭煩道夫的胡來。

幸子的身子似乎沒有習慣性的經驗,但已十分成熟,肉體雖不豐滿,細嫩的皮膚卻像肥皂一樣光潤而富有彈性。她的肉體要比長相顯得年輕。

道夫不由得將此時的幸子同波多野雅子作了一番比較。雅子的肉體和年齡同步老化了,厚實的肉塊徒有笨重的份量,皮膚也鬆弛了。

而且,雅子十分貪婪。她自己也說自己可能是異常體質。她藉著年長的厚臉皮,在他身上作出種種無恥的醜態,百般對他調情。她由於自己過於衝動而失去常態,瞪著眼,大聲呻吟著,扭動著身軀,因為心臟肥大,呼呼地喘著粗氣。

雅子說她對丈夫沒有興趣,同他不做這些事。這或許是真的。她丈夫對她興趣索然,同她疏遠。於是她便將欲求轉向比她年少、比丈夫更有朝氣的年輕的道夫,而且既不顧體面,也不加掩飾。有夫之婦同外人接觸時,往往會受異體感和不倫感的刺激而產生慾念,她的慾念一開始就是那樣生成的。

何況,對方的年齡比自己小,那種母愛般的感情容易激起帶有刺激性的衝動,一切都處於教誨的角度,形成中年男子對待年輕女子似的顛倒的意識。有的竟有一種錯覺,誤以為是自己在凌辱對方。

雅子開頭把從丈夫那兒學來的都手把手地教給了道夫,後來又教他許多新的技巧。她訓斥他,對他發脾氣,可是轉眼又極力安撫他。平平淡淡是不能使她滿足的。

道夫只是被動地應付。像母豬似的白皙的肉塊纏著他瘋狂地淫亂,那情景確實是醜惡的。他那精力充沛的機能還能夠抵擋得了。他起初對那些無處的技巧驚愕不已,可是漸漸地就習以為常了。不過,除此而外他從沒有主動要求的慾望。

對他的消極,雅子多少有些不滿,可是另一方面又喜歡他那柔順的性格,沉浸在對年少男子的征服感之中。他只要一味對她撒嬌,處處表現出天真的順從就行了…。··

可是,枝村幸子同雅子卻遲然不同。她將肉體交給道夫,身子木然不動。好像不是因為惱羞,相反倒是因為過於冷靜而無動於衷。本來是她把他叫到屋裡,後來又按照她的要求睡到了床上。可是,她卻毫不動情,十分冷靜,甚至沒忘記高聲提醒他別使脖頸鬱血。

幸子對這個年少男人任性的狂亂表現出寬容的態度。她始終保持著比他高一等的姿態,嘴唇上一直掛著輕蔑的微笑。

道夫雖然被幸子看不起,卻要利用這一點破除她的裝腔作勢。因為沒有經驗,她的身子十分緊張,這使他頗費了不少努力。他慢慢地開始在她身上試用從波多野雅子那兒學來的各種技巧。

當然,那只是些簡單的技巧。如果一開始就使出同雅子一樣的高招,幸子難免會產生誤解。因此,他努力裝成沒有經驗的衝動自然地發展到性行為的樣子。他相信,即使是簡單的技巧,幸子也會驚異不已的。實際上他知道,她的身上蘊含著不少這種因素,並不單純是心理作用——

然而,枝村幸子依然不發情。她的精神是頑固的。她始終不平等地對待道夫,所以不論他悄悄對她說什麼,做什麼,她都無動於衷。

床頭燈沒熄,燈光昏暗。幸子敢開著燈,並不是要製造感情的氣氛,好像是為了迴避黑暗所意味的愛情的融和感。公然開著燈,象徵著她的倨傲。

幸子的確沒有習慣性的經驗,就像個處女。因此,她承受著他的刺激,一直木無表情地剋制著自己。可是,他曾感覺到,在她的手突然握緊時,手指抓著褥單時,肩膀痙攣時,她的瞬間現出了比雅子微弱的興奮。那不是精神,而是肉體中蘊含的某種東西背叛了她的意志,絕望地開小差了。只是同雅子相比,那些還太微弱。

雅子的技巧可謂爐火純青,道夫雖然多少受些影響,卻也沒傾心地去學那些東西,一直只是個被動的追隨者。而同幸子,他是積極的,野心勃勃的。

他對幸子的精神毅力大為驚歎,決心在近期內攻克她的抑制力——欺騙性的抑制力。

儘管如此,道夫卻在想,這女人的情人是誰呢?已經27歲還毫無經驗,令人不可想象。她的過去和現在是個謎。第一個男人就不說了,最近的一個將是誰呢?或者曾經是誰呢?她是個要強的女人,想必是百裡挑一的。一般想來,她可能在其職業範圍內尋求,像作家或類似作家的人,總之文化界或新聞界的人士可能性較大些。不過這些人的身份也未必合適,她是個自命清高的女人。

枝村幸子肉體上的稚拙與無知恐怕與此不無關係。她要求過高,便不可能在日常得到這種享受。就是說,左一個右一個地更換男人,這是她的自尊心所不允許的。此外,即使有相中的男人,他也不一定能經常到這兒來。男人如果工作忙,在時間上就沒有自由。就像她好裝腔作勢一樣,或許男方虛榮心更強,輕易不肯與其亂來。於是,她雖然年齡與日俱增,經驗卻如一張白紙。她極力抑制自己的慾念,幼稚得就像個處女。

實際上,幸子的這種潔癖和精神並不是厭惡性行為,而是相反。她抑制的是意志.而不是精神。他發現了證據。

枝村幸子走進浴室,淋浴器的水聲透過房門傳了過來,響聲很大。她像是在氣恨被道夫玩弄了的自己,彷彿要通過淋浴,洗去身上的汙跡,重新恢復對他的優越地位。

水聲給道夫留下了深深的記憶,他不由得浮想聯部他把同波多野雅子和枝村幸子的經驗作了一番比較,於是回憶起同另一個女人的往事。

因為時過境遷,剛才一直沒想起來,那女人幾乎同幸子一樣沒有經驗,但她是全身心地熱戀著自己。一次在通過鄉間小道的公共汽車終點站附近充滿鄉土氣的旅館裡;一次在樹林子裡;聽到瀑布聲的那次是在誰也沒去過的一個地方;還有一次是在清水溫溼的堤下草叢裡。一結果,在瘋狂的氣氛中釀出了一齣悲劇。……水聲停了,枝村幸子換上潔白的睡衣走出浴室。

「回去吧!」她走過去對著鏡子,看也不看道夫一眼。

道夫木然仁立在其身後,望著幸子漠然地往臉上抹雪花膏。他神情頹喪,彷彿幹下一樁無法挽回的壞事。她的手指在臉上飛快地揉搓著。

道夫誠惶誠恐地走到幸子身旁。

「枝村小姐……」他像咽喉被堵住了似地說。

「行啦!」幸子不容分說地打斷他的話,眼睛依舊對著鏡子,根本不往他瞅一眼。可是,剛才的事好像餘韻未消。「你再別到這兒來了。」

外面傳來汽車聲,聲音在樓下停了下來,深夜又萬籟俱靜了。同玩物櫥裡的西洋偶人擺在一起的座鐘已快到兩點。

「枝村小姐……」

「好啦!什麼也別說了,我現在不想聽!」臉孔通紅,聲音又恢復了威嚴。「再也別到這裡來了,好嗎?」

道夫乘電梯下樓,路上沒碰到人,樓下的停車場上也沒有人影。

他抬頭望了望這幢公寓,只有兩個窗戶透出昏暗的光亮,一會也熄滅了。

他獨自走在沒有行人的大街上。身後開來了兩三輛汽車,車上印著白色的號碼,車裡有男人和女人偎在一起。

來到寬廣的大街上,他叫了一輛出租汽車。司機已送走乘客,正要回營業所去。

道夫認為,枝村幸子並沒完全拒絕。她說再別到這裡來了,並沒說不再見面,那意思是說別到家裡來,在外面會面還是可以的。

幸子好像不論何時都不看重同他的關係,上下的差別觀念根深蒂固。她不想打破這種觀念,她在房事中的消極態度就顯示出這一點。

然而,她的剋制有些微妙。在精神與生理的分離上,她多少是咬牙堅持的。

可以認為,幸子並沒割斷藤浪龍子這條線,相反,倒會辦得更快。現在看來,當時的投機成功了。

出租汽車的無線報話機剛才就哇哇地響著,營業所在羅裡囉嗦地排程車輛,現在開始播送一件遺物啟事。

「有位乘客在出租汽車裡遺忘了一件大件行李,是大件行李。此人是男性,年齡二十七八歲,微胖,皮膚淺黑,戴眼鏡,隻身一人,如有線索請速報告。是大件行李。」

說到大件行李的時候,司機就擰動旅鈕,把廣播聲放大,啟事一播送完,又把聲音擰小了。與此同時,司機的雙眼朝後望鏡裡瞟了腰。

道夫也看到了鏡子裡的那雙眼睛,兩人若無其事地對視一眼。

「出租汽車公司真不錯,連丟在車裡的東西也要用無線電話同各車聯絡。」道夫半解嘲地說。

「是啊!」司機帶答不理地應道,眼睛仍不時地朝後望鏡裡瞟。

到了十字路口,前面停著一排出租汽車,有兩三隻手電筒在那邊晃動。

道夫明白這是盤查。以為是檢查酒後開車的司機,可是家用車和卡車只停一下馬上就放行了,唯獨扣下出租汽車。

前面的車隊一點點地向前移動,漸漸來到一群警察面前。便衣警察和制服警察從兩側車裡窺視。看樣子是出事了。

輪到這輛車了。一個便衣警察打亮手電隔著窗戶往道夫的臉上照。

別的便衣警察訊問司機是在哪兒搭的客。

另一個警察急急忙忙地來到拿著手電的警察身旁,打量著道夫的臉。

「從哪兒上的車?」那人嚴肅地問。

「信濃盯,回四谷xx盯自己的公寓。」

「您好像是一個人,這麼晚了,幹什麼去了?」

「在朋友那裡玩麻將。」

道夫打算如果他們問起朋友的名字和住址,就隨便敷衍一.下。反正自己與事件無關,不會有什麼事,因此他並不在乎。

那當兒,又一個警察走了過來,往道夫的臉上膘了瞟,便對其他警察說:「行了,行了。」他們一起往後退。司機坐在駕駛席上點點頭,開車走了。

「出了什麼事?」道夫問司機。

「嗯,什麼事?發生殺人案了吧。」

「殺人?」

「兇手好像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小夥子,皮膚淺黑,身材微胖,戴著眼鏡。與您年齡相仿,不過其他條件不像。」

「就是剛才無線電裡說的在計程車裡丟行李的那個人嗎?」道夫探著身子問。

「所謂忘了行李的人,是指通緝的人犯。警察署一通緝到公司,公司就向各車發出那樣的通知。忘了行李的人是暗語。」

此刻,一個殺人兇手正被追捕。

他回想起在能聽到瀑布聲的樹林裡同那個狂女人的罪惡經歷。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但當時的罪犯依然逍遙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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