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妨礙(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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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三點的時候,劇院的人到後臺來叫道夫接電話。草香田

鶴子正在前臺演出。江頭坐到觀眾席上去了。

電話在辦公室裡。到辦公室要在黑暗的通道上走三四分鐘。辦公室裡有五六個辦事員,電話聽筒擱在桌子上。

他拿起聽筒。果然是幸子的聲音。

「我就在附近,這會兒能出來嗎?」幸子爽快地說。

「出去一小會兒還可以。」

「…哦,邊上有人嗎?」

幸子對道夫這樣正經感到懷疑。

「咽」

「你是在哪兒?後臺?」

他知道幸子為什麼要問這個,她是懷疑草香田鶴子在旁邊。

「這兒是辦公室。」

「不知道你是在哪兒打的,我都等你半天了。」

他對她解釋後臺離辦公室很遠。旁邊的辦事員們好像聽得莫名其妙。電話必須趕快結束。

「你在哪兒?」

「毛奈米飲食店。順著劇院斜對面的那條路,拐角的第二家,步行不要五分鐘,快點兒來。」

「好,我這就去。」

「哎,柳田君在那兒嗎?」

道夫不禁一愣。柳田剛去機場接雅子。他覺得好像幸子猜到了似的。幸子愛胡猜,感覺也很敏銳。

「哦,現在不在。有事嗎?——」

「啊,沒什麼。你快點來吧。」

道夫出了劇院的後門。前面是電車道,汽車擁擠不堪。人行棧道的綠色訊號老是不亮。

他已對幸子說過,白天只有很短的時間能同她會面,可是看樣子她會纏住他,使他久久不得脫身。那就儘可能順從她,爭取早點擺脫。——可是,幸子在電話裡問柳田幹什麼呢?以前她從沒說過找柳田有什麼事。

毛奈米飲食店一下就找到了。幸子一個人坐在角上的桌子旁,道夫進來她也不馬上轉過臉來朝他微笑,仍舊一動不動地瞅著牆壁上的裝飾,送來的咖啡一點兒也沒喝。她不高興的時候就是這副神態。

道夫坐到她面前,要了一杯咖啡。

「怎麼了?」

「沒怎麼。」幸子果然不高興了。

「太宰府去了嗎?」

「沒去。

「為什麼?你不說想去看看的嗎?」

「一個人去有什麼意思!」

幸子這才把臉轉向他。也許是心理作用,她眼圈發紅,眼睛溼潤。

「我有什麼辦法呢?這會兒離開後臺就很不容易了。」

「侍候草香田鶴子就那麼忙?」

她又開始諷刺他了。

「不是侍候。真拿你沒辦法,那是工作。」

「剛才的電話真是在辦公室打的?」

「哦,是啊!」

「我總覺得草香田鶴子就在邊上,你的話太生硬了……我想見見柳田君,找他問問。」

「問柳田也是一樣。」

此刻,道夫頭腦裡浮現出柳田正往機場接雅子的情景。

「我知道,柳田是你的人,不會對我說實話。不過,他總會告訴我什麼的。」

「請你說些什麼呀!老想著這些,想玩的地方也沒能去成吧?」

道夫彷彿看到幸子一直待在山莊旅館胡思亂想。

「哪裡,你呀,一點兒都不理解人家的心!」

幸子終於端起已經冷涼的咖啡。

「我把你早上說的詳細地研究了一番。」

「什麼事?」

「傻瓜!你不說要買下青山一間酒吧的地皮,在那兒開個分店,錢不夠嗎?」

「是啊·」

「你的想法太幼稚了,不科學,行不通。」

「有什麼科學的方法嗎?」

「有啊,你想想看。」

「我想不出來。你腦子好,聽聽你有什麼好辦法。」

幸子兩手支著下巴,眼睛瞅著天花板,好像在思考什麼。道夫想,她會把主意說出來的。

「你想從一兩個人那裡籌到錢,這很困難。」她眼睛又盯著道夫說。

「我認識的人中,沒有多少人肯借錢給我。」

「想辦法嘛。你開店,如果實行會員制,怎麼樣?」

「具體怎樣搞?」

道夫覺得這個想法別出心裁。

「讓有錢的演員作會員,暫且可以先請藤浪龍子參加。有這樣的名人作發起人,其餘的廢物便會一鬨而上,那樣,你的美容院就等於是得到了藝人的支援,又等於作了廣告,豈不一舉兩得?青山在位置上也很適中,不正好嗎?」

道夫也聽得探著身子。同幸於平時的話不一樣,好像頗有現實性。

「可是,藤浪龍子會答應嗎?」

「說這種沒志氣的話可不大像你啊,藤浪很欣賞你的才幹,你找她說說著麻!」

「我給她說之前,你先探探藤浪的口氣,好嗎?」

幸子故意停頓一下,拿出一支香菸。道夫打著了打火機。幸子伸長脖頸,臉湊上去吸著了煙。到底年齡不饒人,那張臉近來好像特別顯老。

「我先給藤淚說說也可以,不過……」她身子坐回原處,大口地吐著煙霧,望著道夫說,「不過,店是你開的,要看你的決心,凡事都想依賴別人,那太天真了。我是雜誌社的僱員,雖然能幫你,但畢竟有限度。」

「只要你的設想能實現,我就豁出去幹。」

然而,通過那種會員組織真能籌集600萬日元以上的資金嗎?乍聽以為是好主意,可是仔細一想,實現的可能性十分渺茫。

「可以籌集多少錢?」道夫想聽聽孝子的預測。

「就以藤娘為大筆出資人吧,她或許能拿300萬日元。」

「300萬日元?再有10個人就有可能。下餘部分我用美容院作抵押,從銀行貸款。」

「就是藤派出300萬日元,別人也不能出那麼多。七個人不行,沒有20個人,恐怕達不到預定額。」

「不籌集那麼多就不行嗎?」

「你想想,雖然支援你,但是一旦出資,人的想法就不一樣了,那些人現在各自都有專屬美容師,礙於那些情面,她們不會一下子換成你的。」

藝術界似乎是冷漠無情的,但在深處卻有著縱橫複雜的人情網,並不僅僅是同一個美容師的關係,那些也會影響到其他。而且,實行那種新創的會員制,他自己也會受到美容界的反感,一些美容師會因為失去原來的顧客而惱怒不堪。利用有宣傳價值的藝人開分店,將會使現在遭到的嫉妒更加激化。

可是,這些都不可怕。在同業界的無形壓力下退縮不前,那就一事無成。為此,他暫時還需要枝村幸子。要抵抗、反擊同行的壓力,只有利用輿論界。在這個世道,個人的蜚短流長,不如雜誌上的一行吹捧之辭容易使人相信。

道夫望著幸子那張早就膩了的臉孔想道,對她還要再討好下去。

「要能順利辦成就好了。」

道夫故意讚賞幸子的主意。他確實也希望能夠成功。

「你呀,沒有適當的人跟著指點就完了。」幸子不失時機地。教誨他,「你是搞技術的,搞技術的人應該專心致志地鑽研技術,經營管理讓聰明人來考慮,按照他的計劃於。不論哪個演員,一個人是不能發展的。同以前大不一樣,如今幹什麼都要靠聰明人來經營。」

「這樣的人很難得呀!」

道夫真怕她主動要求承擔這個角色,如真是那樣,就再別想擺脫這個討厭的女人了,到那時她一定會包攬一切,隨心所欲地發號施令,那就完全沒有自由了,就是採博多,也別想同別人有絲毫米往,她的肉慾會死死地捆住他,連手腳都動彈不得的。

「嗯,依我想,你要想把青山那所房子弄到手,這是個好辦法。」枝村幸子自鳴得意地說。

「這確實是個奇妙的主意,以往還從來沒人這樣想過。」

「就是沒有嘛,而且這正符合你的才能,別人誰也不能勝任。」

他難得聽到幸子正面讚揚他。

「我也是這樣認為,或許我是夜郎自大吧。」

「你是有些叫人不大順眼,不過說真的,要是一個普通的美容師也想這樣做,恐怕不會有人理睬;而對你,藤浪龍子大概會答應的。因此,你要不斷提高技藝,那樣,來當會員的自然就會多起來。」

「實行會員制,利潤怎樣分成呢?」

「必須組成公司式的機構,你擔任經理之類的頭銜,主要出資人當董事,怎麼樣?」

「我當經理?」

道夫不由得撇撇嘴。雖然明知是給自己戴高帽兒,但那番話仍把他那強烈的功名心刺激得癢癢的。

「這種機構,不光是日本,在全世界恐怕也是首創吧?我沒做過調查,未敢斷言。」幸子一本正經地侃侃而談,「大概日本的美容界在各地開設自己的分店,想當大老闆,想得過頭了,沒有顧客。他們都在拼命地擴充套件自己的實力。我認為,這樣做的危害同傳統的嫡派制沒有兩樣。他們熱衷於同反對派進行勢力爭奪,用那種體系,總有一天會喪失精神,漸漸只剩下軀體,以至失去顧客的支援。……你說是吧?不論多麼有天才的美容師,那只是他個人的才能。沒有才能的徒弟只能當個分店的小老闆。因此,同嫡派制一樣,下面的分店只是借權威之名招徐生意。什麼技術人才的階級性體系,純系一派胡言,那裡只存在富有才能的個人。」

幸子陶醉在自己的主意和說教中。

「你的話很有意思。」道夫說。一想到此刻正是波多野雅子抵達機場的時刻,雖然委託給柳田,心裡仍有些不安。要是柳田能侍候好雅子,順利地把她送到武藏溫泉那還好,可是說不定雅子因為他派人去接她而不肯聽話,到那時,怎樣調整同這位心情舒暢。煤煤不休的幸子在一起的時間呢?

道夫看了看錶。

「但事我以後再抽空研究一下,咱們早一點吃飯吧。」

談興正濃的幸子被打斷了話題,不悅地瞪了他一眼。

「還早嘛,夜場6點才開始!

「開場前還要準備呢。」

「就是準備也還有將近兩個小時嘛,吃飯慌什麼?」

她反正沒事,有的是時間,可自己還要工作。看樣子她要到什麼地方去玩玩。道夫也知道,是對草香田鶴子的反感使她存心這樣的。

如果不順著她,又會惹出麻煩,因此,道夫只好暫時由著她。只要時間能允許,總有辦法脫身吧。

「現在吃飯還不到時間,好的館子還沒開門,咱們先吃點兒點心吧。」道夫說。

「你不是要工作到10來點鐘嗎?我可不能等到那會兒。」

「是嗎?我陪著你。」

「這一帶烏七八糟的,到哪兒吃好呢?」

「到哪兒吃?別走遠,等會兒我還有工作。」

「工作,工作!什麼呀!不是還有兩個小時嗎?坐出租汽車一下就到了。怎麼樣?博多城很小吧?不論去哪兒,來回都不要對分鐘。老坐在這裡沒什麼意思,到能望見海的地方去吃吧。」

女人的任性不依是不行的。

上了出租汽車,幸子對司機說:

「司機,有沒有哪個吃飯的地方能看到大海?」

「能看到海的地方?」司機瞪著兩人的臉,「吃飯?吃什麼飯?」

「是啊,像魚之類,簡單點兒就行了,地方要清靜些的。」

「那麼,箱崎附近怎麼樣?就在海邊。」

「行啊!」

「司機,太遠就不行了。」道夫插言道。

來回40分鐘,吃飯儘量簡單些,用一個小時,回劇院好像還來得及。

汽車沿著電車道,穿過東公園,在有一片松林的鎮子上行駛。道夫指手看了一下手錶,已過了12分鐘。幸子緊緊地握著他的右手。

「司機,還沒到?」

「快了,就在前邊。」

聽到司機說的博多方言,頓時想起了江頭。他今天晚上要帶著老婆和小姨子免費來看獨唱音樂會——

左側看見海了。天上一架客機盤旋著往下落。道夫又看了一下表,4點10分過了。

「大概是東京來的飛機吧,今天晚點了。」司機從車窗往天上看著說。

波多野雅子就在飛機上。雖然不可能看到,可是道夫卻覺得雅子正從飛機窗戶往這輛車上看似的。幸子也扭過臉去,彷彿已感覺到雅子乘坐在那架飛機上。

要是這兩個女人都討人喜歡,那就太幸福了,可是她們雙雙都那樣令人厭惡,置身於她倆的中間,簡直透不過氣來。他渴望早日自由。

右手有一座石頭鳥居民出租汽車馳入住宅街,拐了幾條狹窄的小路,來到海邊一所有門廳的房子前。這裡作為小飯館,式樣很別緻。一看招牌,上面寫著「烹活魚·旅館」。

女侍似乎對幾位不速之客的到來毫無準備,身上還沒換上和服,只穿著便服。她把客人帶上二樓一個六張榻榻米大的房間。

「這房子不怎麼樣嘛!」

幸子也掃視著屋裡。這是簡易客房,屋裡發白。

「大概是飯館兼情人旅館吧。」

幸子不好意思地皺著臉,扭向窗戶一邊。透過玻璃拉窗,可以看到海上的小島。

「用餐嗎」臉上有雀斑的中年女侍問。

「想吃點兒魚,有些什麼呀?」

「嗯,現在廚師不在,只能做些簡單的,像生魚片或烤魚之類。」

「書單的行呀,我們時間也很緊。」

「堤,我這就送來。哦,喝點酒吧?」

「不用了,就來點飲料吧。」

「是

女侍瞅了瞅默不作聲地看海的幸子,關上了拉門。

不知是因為他說要簡單點兒,還是因為廚師不在,菜馬上就送來了,有文蛤湯、鮑魚、真鋼魚生魚片、烤真紹魚等,因為都是鮮魚,味道很好吃。幸子慢騰騰地吃著。

道夫心中著急。時間在流逝。道夫像催促幸子似地狼吞虎嚥,一會兒就吃好了。

「快點兒。」

「啊,吃飯慌什麼。」

幸子不慌不忙地操動著筷子。

剛才那個女侍又進來了。

她像揹著幸子似地來到道夫身旁,彎著膝蓋小聲問道:

「嗯,那邊要準備嗎?」

道夫剛要拒絕,幸子滿不在乎地說:

「我累了,想躺一會兒。」

「好,那就……」

女待不知所指地出去了。道夫都沒來得及叫住她,話也沒來得及說。

「別胡鬧!」道夫對幸子說。幸子輕蔑地笑著。

「不好嗎?我疲倦了嘛。」

「我要回劇院,沒時間了。」

「還早嘛,再玩一個小時不行嗎?」

「不行,你自己在這兒玩吧,我去了再來,好嗎?」

「不,我一個人在這兒幹什麼!」

「那就一起走吧。」

「不!我不!」

幸子站起來,身子壓在道夫身上,一隻手去扯道夫的褲帶。

技村幸子用雙腿夾住道夫的小腿。道夫想起來,可是下半身動不了。

「還早哪,再等一會兒,躺著別動。」幸子盯著他。房事之後,面頰和眼圈微微發紅。被窩裡熱烘烘的,腳上直冒汗。

他抓起枕邊的手錶一看,6點5分。草香田鶴子正在臺上演第一個節目。

道夫彷彿看到後臺上的紛亂情形。他不見了,田鶴子一定怒不可遏,後臺上那些人到處找他。柳田正為難著呢,這會兒該把波多野雅子送到武藏溫泉回來過了。柳田也不知道他同幸子一起躺在這兒,大概被他們追問得答不上話來了。

道夫想,現在起床跑到劇院,還能趕上第二個節目。田鶴子出場在舞女之後。第一個節目的髮型並不複雜,田鴿子的化妝師就可以做了;而第二個是他設計的新發型,必須他親手做,而且,他有這個責任——

「我要起來!」道夫毅然決然地坐起身。

「別忙布,再聽聽波濤聲。」幸子將纏著道夫的雙腳用力夾緊。外邊傳來陣陣波浪聲。

「別胡鬧,第一個節目已經趕上不了,第二個節目我說什麼也要去…」

「幹嗎對草香田鶴子這麼講情義?」

「情義……說了你也不懂,既然我承擔這工作,就負有責任。」道夫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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