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女人階梯》小說信息

抓證據(第1頁,共2頁)

字體:

枝村幸子拿著《女性迴廊》的名片,來到西多摩郡青梅市所

屬警察署。昨天晚上同岡野正一在公寓附近黑暗的街道上邊走邊談得到的啟示,變成了今天的這一行動。

到底還是《女性迴廊》有名望,編輯部的名片收到咒文般的效果,對平民百姓嚴然關閉的大門,她輕而易舉就通過了,警察署偵查股長高興地同她會談了一個小時,主動地介紹了許多情況。

用這張名片,「名人」一般都能見到,就是一些難以接近的人也不需要介紹人,名片上的頭銜是最有力的介紹人,上次就是用一張名片見到了波多野伍一郎。

幸子覺得沒毀掉《女性迴廊》的名片是件好事。那家雜誌社那麼吝嗇,在外面的影響卻非同尋常。機構內部同在社會上的影響大相徑庭,這是件怪事,內部人員並不怎麼樣,機構卻聲名顯赫。幸子想,要是拿出‘咱由採訪記者」的名片,偵查股長會狐疑地打量著名片上的鉛字,將她逐出門外。

幸子想,既然還有這個名片,就要充分利用。《女性迴廊》編輯部以後一旦知道,也許會來指責,但沒什麼大不了的,又沒用來幹壞事。

青梅西面是山林,聽說有不少人在那兒自殺或情死,想就這些事件的實質寫篇報告文學,特來採訪素材。這是《女性迴廊》記者枝村幸子向偵查股長說的一席話。今天的幸子特意穿一身瀟灑的西裝。

頭髮稀疏的偵查股長深信自己的談話將刊登在一流婦女雜誌上,並不知道自己正中圈套。他拿出統計表等筆錄檔案,熱情地向她介紹。

「自殺者中男性多還是女性多?」

做記錄的幸子繼續問。股長的周圍,一些便衣和制服警察在工作中不時瞟瞟幸子。

「男性佔壓倒多數。」

股長報出統計表上的數字。

「為什麼?女性天性懦弱,應該多些的呀。」

「一般人都這麼認為,實際上女性自殺者只有男性的三分之一。女性動輒就說想死,卻很少付諸於行動。據外國統計,比率也大體相同。而且,女性很難有決心隻身到這一帶的山林中自殺,膽子小嘛!還是在室內,即在自己家裡或旅館裡口用煤氣管、服毒或縊死容易。」

「女性自殺多是縊死?」

「是的,還有瓦斯自殺,可能在藥店買藥手續麻煩吧,服毒自殺一直不多。」

「女性自殺的原因呢?」

「年輕人多是因為戀情,中年人往往是由於家庭原因。可是,最近一個時期,女性的心理也越來越現實,那種煩惱已逐漸減少了,大概女性的自殺就像常來月經一樣多是發作性的。」

波多野雅子的身體怎樣?

「……男性多是由於金錢上的原因,自殺者大都是中年以上,而且都是早有準備。」

男人怎樣都沒關係。

「最近,據說中年女性自殺者多是因為家庭原因,你們管區有這種例子嗎?最近的例子就行。」

「有啊,對了,半個月前吧,在前面的御嶽那地方,東京的一位經理夫人在山林裡吊死了,原因好像是因為丈夫另有新歡而精神苦惱。那位太太是隻身進山的。」

獵物落網了。

「屍體很快就發現了?」

「不,一星期之後,在一個人不常去的地方,是村裡人發現的。」

「屍體恐怕腐爛了吧?」

「對。上吊用的繩子斷了,屍體掉到地上。」

「那種情況就很難斷定是不是縊死了吧?脖子上的皮膚也變樣了吧?」

「腐爛到那種程度還是能知道的,因為脖子上有縊溝。」

「縊溝?」

「勒住脖子時,大體上在脖子的一圈要形成一道索條溝,因為在脖子後面打結,縊溝朝後傾斜。勒死或扼死時,被害者一定要反抗,脖子周圍的皮膚會留下擦傷,而縊死時則沒有。一般情況下,通過這一點可以區別開來。」

幸子想,波多野雅子或許是被兇手用臂勒死的。她猜測,脖子上沒有傷是因為沒有手扼,而是用手臂勒的。幸子作為一般的推測向偵查股長提問。

「嗯,用手臂勒,脖子上的皮膚不會脫落,可是,要使她窒息而死,兇手手臂無力就辦不到。聽說外國有這樣的殺人手法,日本人怎麼樣、’

「即使不死,也要致成假死狀態吧?」

「假死?嗯,對,就是不省人事,壓迫給大腦供血的頸動脈,意識不清了。」

「那種意識不清的狀態會來得很快嗎?」

「很快。縊死時,腳離開地面,體重吊在脖頸上,壓迫頸動脈,馬上就失去知覺。」

「那具女屍解剖過了?」

幸子提出核心問題。

「橫死屍體原則上施行解剖。」

「胃內物查清了?」

「如飯後時間不長,食物還留在胃裡,時間一長,就進入腸內了。」

「那女人呢?」幸子若無其事地問。

「哦,請等一下,我把資料拿來。」股長很熱情。

附近發生了交通事故,據報有人負傷,數名警察慌忙趕赴現場。

股長在那邊邊找資料邊說:「那個女人的食物一半在胃裡,一半在十二指腸裡,這是飯後兩三個小時的狀態。」

「那種狀態還知道她吃了些什麼嗎?」

「知道,即使成粥狀也能進行科學鑑定。」

「那女人呢?」

語氣平靜,心中卻怦怦直跳。

「你瞧,很清楚,有蘑菇、小蝦、竹筍、豬肉、青豌豆。」

「中國菜?」幸子禁不住大聲問。

「是的,竹筍和蝦不容易消化,所以分辨得很清楚。對啦,吃的是炒麵,解剖報告書上有記載。」

—波多野雅子吃過炒麵,她是陪同愛吃中國菜的道夫。昨晚同岡野散步時得出的推斷果然不錯。由於雅子死亡時間不明,不知道那些食物是什麼時候吃的,反正兩人一起吃過晚飯是事實。

可是,岡野說道夫4點左右就離開了自由之丘的美容室,如果是在那之後不久就同雅子吃飯,時間又嫌過早。從市內到御嶽乘車要將近兩個小時,這樣算來,要在6點半左右到達。

6點半還亮著。道夫無論如何也要等到天黑以後再作案,因此,可能是在八九點左右。就是說,有兩三個小時的間隔,就是在那中間吃炒麵的。

在哪兒呢?如果是在去御嶽的途中,就可能是在青梅的街上,也可能是在車上隨便看到的餐館裡,不是背靜處,是汽車通過的路邊上。

「哦,對了,還有,」翻閱筆錄的偵查股長說,「有一個櫻桃核…,」

「櫻桃核?」幸子反問了一句,隨即恍然大悟,「噢,是吃雪糕了,雪糕上有櫻桃。」

「對,對。」股長笑著應道。

「我還想提一個問題。」

「請吧。」

「您剛才說女性一般不只身進入那樣僻靜的山林,去山林的路上有很多人家,那個女人獨自朝那方向去,一定是很顯眼,有人看到過嗎?」

「噢,沒有人看到她。」

「如果是乘電車在胸嶽站下車,站勤人員會看到她的,車站上也沒人見到過?」

「沒聽說,我們沒專門調查目擊者,因為那是明顯的自殺,不是他殺,她丈夫也說家裡有遺書。」

幸子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就不必探究了,沒人看到雅子走過,也因為是乘車。

「股長先生,我想看看女性選擇什麼樣的地方自殺,能畫張草圖,讓我知道那個女人的自殺現場在什麼位置嗎?」

「行啊!」

股長當即畫出草圖,在現場打上x記。

「雜誌記者什麼地方都要看嗎?」他把草圖遞給她時說。

「為了作參考,這也是工作,沒法子。」

幸子又一次浮現出微笑,向股長鞠躬致意。

幸子離開警察署前往站前廣場。等客的一大溜出租汽車中,最前面一輛恰巧是一位年長的司機,看上去為人和善。她乘車去御嶽,來到多摩川大橋附近。大橋旁邊有大眾飯店、小餐館,沒有中國菜館。大眾飯店裡大概有快餐面,不賣炒麵。她叫司機到店裡核實一下,果然沒有炒麵。

「再到這兒,你看一下。」

她向司機出示偵查股長圓的草圖。

駛過大橋,在通向另一個村子的道路上行駛。右側是山,左側是低丘和田地,林木茂密。一隻手拿著草圖的司機在離橋300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車。

「是這條山道嗎?」他指著有面的山。

往他手指處望去,只見茂密叢生的雜草之間有一條狹窄的小徑通往山林深處。

「裡面能進車嗎?」

「這裡?」司機瞪大眼睛,「走這條路全是山,哪兒也出不去。」

「我想到山裡看看。」

「那不好辦吶,那邊就是上坡。」

「能到哪兒就開到哪兒吧,除了車費我再給你一筆酬金,下車後請你一起在附近走走。」

可能是這句話使司機動了心,不僅有小費,還可以同一位女性一起在山裡玩玩,在年長的男人來說並不是壞事。

高高的雜草足有齊腰深,草叢中的熱氣悶乎乎的。山道是紅土。——

司機走在前面。草圖又回到幸子的手上。蟬叫得煩人,小鳥拍落樹葉飛走了。

來到離馬路150米左右的地方,山道的下面突然出現一座陡坡。

「在這兒停一下。」

幸子呆呆地望著下面的陡坡。陡坡上雜木茂密,無數根樹枝伸到斜坡上,哪根樹枝上都能繫住繩子。

看到這塊地形,幸子明白了。以往一直不知道一個男人怎能把意識不清的波多野雅子那肥胖、笨重的身子抱到系在樹上的繩子上。利用這處陡坡,將繩子系在脖子上之後,往陡坡上一推就行了。只一推,她便雙腳離地,重心落在拴著脖頸的繩索上,完全壓迫住頸動脈。她在意識不清中被窒息致死。

手段明白了。幸子盯著那塊地方,發現草叢中有些料粒狀的紫色種子。

「司機,那草籽叫什麼名字?」

站在幸子旁邊的司機瞅了瞅說:

「哪個嗎?叫豬殃殃,你看,莖上有倒刺,秋天開小紫花。」

「什麼時候結籽?」

「6月初開始給籽。」

6月10日豬殃殃已經結籽。

「這種草籽沾衣服嗎?」

「嗯,好沾衣服。」

幸子請司機採幾粒草籽。司機往斜坡下走了幾步,採了十二三粒。幸子將草用白紙包上,裝進手提包裡。

「瞧,我的褲子沾上了吧,啊,刺拴住褲子了。」

司機讓她看。藏青色譁嘰褲子下半截沾滿了紫色草籽。

「真的哩!」幸子顯得很感興趣。

兩人離開那裡,回到停車的地方。

「還去哪兒?」

「回青梅。」

上車前,她瞟了一眼輪胎。車是硬開到山道上的,輪胎上全是紅土,還沾著雜草。不過這一帶沒有豬殃殃。

「讓你的車也搞髒了,對不起。」

「不,沒關係,反正我要洗車。」

她上了車。

「到青梅的站前廣場嗎?」

「對。……哎,能在青梅的街邊上找一家中國菜館嗎?從青海到立川那一段都行。」

她沒叫出租汽車到八王子和立川那邊去。從御嶽回到大街上往東,不一會兒就駛過青梅的街區。東青梅車站就在街區的邊上,那裡有家中國菜館。

「司機,停下。」

汽車在餐館門前過10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怎麼了?」

「回到餐館門前。」

中年司機往後倒車。汽車一輛接一輛從後面駛來,半天沒能倒過去。

那家中國菜館是個鄉下的小館子,正好在去御嶽方向的馬路附近。門上掛著「和來軒」的招牌,門口帶花邊的大布帶上寫著同樣的店名。

幸子從車裡窺視室外的陳列窗,只見陳列窗擺著塑膠製作的中國菜,樣品中確實有炒麵,色澤鮮豔的蘑菇、竹筍、蝦、豬肉絲等蓋在褐色的養麥麵條上,同所屬警察署偵察股長說的波多野雅子胃中的殘留物一模一樣。

可是,仍不能放心。這種炒麵的樣品是現成的,哪家餐館的都差不多,因此,還不能說完全準確。然而,幸子的眼睛瞅到陳列窗的最下面一層時,便確信無誤了。那兒擺著雪糕的樣品,潔白的雪糕上有一顆通紅的櫻桃——

「司機,吃炒麵嗎?」幸子問道。

「行啊,肚子正好有點兒餓。」

中年司機很高興,可是卻為沒有停車場發起愁來。馬路狹窄,上下行混在一條線上。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