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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上的繩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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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這是在哪兒弄到褲子裡的?」幸子瞪著道夫。

「噢,記不清。」

「哼!自由之丘附近有這種草嗎?」

「那一帶還有一些草地,貪心的地主等著地皮漲價不願出售,地上長著雜草,可能是到那兒散步沾上的。」

「什麼時候散步的?」

「因為心情不好,記不清是什麼時候。」

「草種沾到褲子上是什麼時候?」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別再一個勁地追問這些無聊的事了,趕快洗澡去吧,看你還能老是這副樣子?」

長襯裙上露出的肩膀瘦削削的,下面露出的腿也是皮包骨頭。幸子是個瘦女人,以前肩膀、大腿還像瓷器一樣富有光澤,現在光澤已經消逝。她的早熟似乎已到終點,即使目睹她的裸體,男人也毫不動情。

「洗不洗澡不用你管,你不說清楚這草籽是哪兒來的,我就哪兒也不去。」

「別耍孩子氣,誰也不會故意把那東西放到褲子裡,自然沾上的,怎能記得住!」

剛才幸子說到「山」的那句話仍迴響在道夫的耳邊,使他掛在心上,但他覺得她瞎猜的是普通的山,以為她想象的是他帶著女人在山裡玩兒。

終於,道夫也察覺到,幸子把那些同6月10日下午4點以後的行動聯絡在一起了。岡野走訪加油站和設計事務所,瞭解他10日下午4點以後的行蹤,把情報送到了幸子手裡。加油站把那天傍晚去多摩川遊玩的話告訴了岡野,幸子大概也聽岡野說了。可是,幸子是個精明的女人,她不會簡單理解,難以為到多摩川遊玩是謊話。

而且,如果幸子不慎說出去多摩川兜風的事,就會暴露是岡野說的,因此她在這方面很謹慎。

道夫推測,就是出於這兩個考慮,幸子才把草標的來源說成是「山」。

「對吧?你同女人在山裡樓摟抱抱才沾上的吧?」

幸子果然使用推測的口氣。好像以為是同女人調情,並且認為那個女人是新勾搭上的。

「別胡說!」

知道是瞎猜,道夫輕輕地笑了。

「不是我胡說,是你在騙人?」

「怎麼?」

「你到我這兒來是11號晚上。」

「嗯,是啊。」

「當時你的手背被抓破了。都是血道子,上面貼著膠布,你說是在青山工地上被木料擦傷的。」

「嗯,沒錯。」

「那,手腕上的抓痕是什麼?那天晚上我問你,你支支吾吾地搪塞過去了,摟著我矇混過關了。今天晚上可不行,抓痕是什麼?你說清楚!」

「那個,不是什麼抓痕,是青山工地上的木料擦的。對了,我想起來了,有根木頭倒下來擦到手腕,當時沒在意,回來後一掀襯衣,才發現碰傷了。」

「你自己搬木頭。」

「不是搬,是在靠著的木頭中選料。」

「則麼時候?」

「什麼時候?……嗯,到這兒來的兩天前吧。」

「哼,那抓痕可是新傷,是前一天留下的,瞧,那兒不是還有點兒疤嗎?」

道夫上半身赤裸著,幸子指著他的手腕。他覺得心虛,卻又無法躲藏。

「這下沒法隱瞞了吧?」

「幹嗎老纏著這個?」

「那天晚上你老早就叫我關掉電燈,是不想讓我看見。」

「你想得太多了。」

「你幹了壞事,害怕我的眼睛。」

幸子扔下褲子,紫色的草籽滾落到地板上。

道夫尚不知幸子這話的真意。

「告訴你,這種草叫豬殃殃,知道長在什麼地方嗎?」幸子慢聲細語地說。

「不知道。」

「自由之丘的空地上沒有,只長在鄉下的山裡。」

她的嘴角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是嗎?」

道夫開始穿村農。

「6月10日,你不顧到我這兒來的約定,同她一起到山裡去了。」

「沒有這回事。以前也說過,我在青山店裡同設計師山根君會面,爾後去日比谷電影院,我沒進去。打算回來,等出租汽車的時候……」

「遇上你店裡的顧主大崎,坐他的車到奧澤他家裡,夜裡很晚才回來,對嗎?」

「就是這樣,你記性真好。」

「你的顧主中沒有大崎這個人。」

「別說這種謊話,我向你店裡的一個姑娘問過,就是那個當出納的姑娘,那姑娘對你的顧主全認識。」

「噢,也有她不認識的。」

「你都陪著打麻將,她會不認識?」

「那又怎麼樣?」

「你下午是開自己的車出去的。所以,不會搭大崎的車。」

「你怎麼知道?」

說到這裡,道夫考慮要不要說出岡野的名字。要有意使岡野與幸子關係密切,還是不提岡野的名字為好。

「所以,你關於6月10日的辯解是一派胡言。你那天傍晚同你勾搭上的女人一起到郊外的山裡去了。你就是那時被女人抓破的,有證據。」

「證據?」

「就是手和脫子上的抓痕,真是個熱烈的戀愛場面吶,那地方就有豬殃殃,別瞞我了,快說吧。」

「沒影兒的事我不能說,別找碴兒。」

「你就自己好好想一想哪。……我要洗澡了,等我出來的時候你要想好,別走啊。」

幸子站起身,給道夫一個冷關。

穿上襯衣的道夫蹬上被她扔下的褲子,眼睛無意識地看到了滾在地板上的三顆草籽。

「豬殃殃草……」幸子脫下長襯裙,對道夫說,「青梅西面的山裡有,那兒叫御嶽。」

她開啟門,走進蒸氣瀰漫的浴室。

幸子全身泡在熱水裡,心想這下把道夫控制住了,眼睛裡依然浮現著他待著水雞的身影。

道夫沒走。即使他想在她洗澡的當地溜走,剛才那番話卻縛住了他的腳。這下道夫要問她了。為了消除內心的不安,他會提出各種問題。心中不踏實下來,他是不會走的。

幸子一面在肩膀、手腕、胸脯、腹部、腿上打著肥皂,一面傾聽門外的動靜。門外靜悄悄的。她彷彿看到道夫百思不解地站在門外的身影。

墓地響起腳步聲。門開了,露出道夫的臉。眼睛在笑,表情卻憂慮不安。

「你剛才說御嶽,為什麼說起這個名字?」

水蒸氣使他的臉模模糊糊,半開玩笑似的腔調中帶有一絲恐慌。

幸子支著一條腿,用心地搓著腳丫。

「豬殃殃這種植物,現在只有御嶽才有。」

幸子向無知的道夫丟擲了繩索。道夫認為她知識淵博。她利用了他的自卑感。豬殃殃這種野生植物是否推有御嶽地區有,她也不知道,但波多野雅子的死亡現場長著那種草卻千真萬確。

道夭木然呆立。透過水蒸氣顯現出來的道夫的臉孔,顯然是一副困惑的神情,那神情就像遇見一個可怕的女人。

「還有吶廣幸子換上另一隻腳說,「10號傍晚,有一男一女乘灰色中型轎車,到青梅的中國菜館吃了一頓炒麵。那女人胖胖的,男人比女人年輕,那家叫和來軒的餐館老闆娘記得清清楚楚。男人開車到店門前時,同貨車司機吵了一架,老闆娘還出來勸解過。」

道夫無法脫身了。他在幸子丟擲的繩索中失去了自由。果然猜對了。被繩子套住脖子的男人,像被繩套拽過來似地推開了浴室的門,他脫下一度穿上的襯衣,全身赤條條的。

「哦,你還洗?」

幸子嗤嗤地笑了。

道夫轉到幸子的背後,兩手從後面摟住她的胸脯。

「想到什麼了?別胡來,瞧你假惺惺的。」

幸子想扳開他的手,可是怎麼也板不動,只好由著他。

「你在哪兒聽說的?」道夫貼在她耳邊輕輕地說。

「你別管,怎麼,擔心了?」

幸子在他懷裡笑了。道夫默然無語。

道夫想,難道是岡野正一?可是從幸子說話的樣子來看,好像是她自己去的,草標也好像是到電嶽實地察看的。

惟有幸子自己知道,這一點使道夫有機可乘。

「你什麼時候去的?」他溫柔地問。

「什麼時候都行,這與你沒有關係。」

道夫突然吻幸子的脖頸,於是飽嘗了肥皂沫的苦味。

「你這樣也沒用。」幸子毫無反應地漠然說道。

道夫心中上火了。他想緊緊地勒住這塊肉體——這個瘦女人的身子,把她的骨頭箭碎。他禁不住一咬牙。

「啊?」

幸子回過頭。那一聲叫,道夫嘴和手都鬆開了。

幸子連忙溜走,鑽到浴缸裡。

「我見到了青梅警察署的偵查股長,同他談過。」她在浴缸里望著道夫說。

「他說,解剖波多野雅子的屍體後,發現胃裡有炒麵,還有一顆櫻桃核。據和米稈老闆娘說,那對男女乘車來吃炒麵,還吃了帶櫻桃的雪糕。」

道夫的臉扭歪了。那表情像憤怒,像悲傷,不可名狀。

他盯著幸子,突然身子躍入浴缸。狹小的浴缸中拋起了波濤,熱水溢到瓷磚上,賽踢越的肥皂盒忽忽悠悠地漂在洗澡水上。

浴缸中的波浪未能平靜。道夫騎在幸子的兩膝上,抓住坐在水中的幸子的肩膀,瘋狂地搖晃,嘴貼在她臉上。

身體的重量已不在水中,他的屁股坐在她的膝上,浮在水面上,這給她以快感。男人的發瘋也並沒用多大力氣。

「別擔心。」幸子用手指擦去濺到耳朵裡的水說道。聲音是溫柔的。她望著那張近在眼前的臉孔,瘦骨嶙峋的手悠然地摟住他的脖頸。

「知道這事的只有我自己,中國菜館的事也沒告訴警察,餐館老闆娘不知道那位胖胖的女顧客就是在御嶽樹林裡吊死的那個女人。不過,同貨車司機爭吵時她出來勸解過,那位男客的容貌她還記得。」

道夫無言以對,只是臉貼在幸子的面頰上。定神一看,水已平靜下來。他哭了。

「真可憐?」幸子用水淋淋的手撫摸著他的頭,「你也費了不少心,不過沒關係,有我保護你。」

她親見地往男人的肩膀上撩水。

「你好容易幹到今天這樣,現在失去這一切太可惜了,今後安下心來,朝著最高目標努力攀登。……我幫助你。我也不工作了,專心守在你身旁。你需要我這樣的女人呀,經營方面全部由我來料理,你只管提高技藝。藝術家就該這樣,有名的畫家都是讓太太當經理。……嗯,同我結婚吧!」

幸子溫柔地撫弄著道夫的頭,將系在他脖子上的「繩索」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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