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就告辭了,要打電話一幸子來嗎?」
「下,打電話她也不在房間裡,她說過晚上8點以後要到朋友那裡去了,所以,岡野可能也早走了。」
「下管在不在.我打一下試試吧,說不定還在屋裡呢。」
道夫從捂著額頭的手指了偷著福地藤子援電話。她的手離開撥號盤,將聽筒貼在耳朵上,等待線路接通。好像接通的聲音叭地一響,訊號出來了。她拿著聽筒,像拿累了似地又換到另一隻手上,眼睛望著道夫,表情好像在說:沒人。
然而,道夫比福地藤子更覺得時間漫長,像生怕枝村幸子爬起來接電話似的渾身微微顫抖。他擔心電話裡冒出別人的聲音。要是有人走進那間屋怎麼辦?即使沒人進去,一直響著的電話鈴聲也會把住在旁邊的人叫到屋裡去的。還太早了——快放下!道夫很不能對這個神經遲鈍的女人大聲喊叫起來。
「真的沒人。」
福地藤子終於放下了聽筒。
「遲了一步。」
道夫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電話裡沒出現技村幸子的聲音,福地藤子為他證實了她的死。
他伏在桌子上,閉著眼,心中說道,太好了,太好了,徹底擺脫她了,又恢復原來的自由了,原以為這輩子要當她的奴隸,這下終於把繩套解開了。
率子憑那一點兒幫助——只是對自己在波多野雅子被殺那天的行動保密,便想強迫結婚,自封為妻子,掠奪自己的全部收入。
(你是藝術家,店裡的經營不用考慮,你只管工作。你會更加出人頭地的。店裡的經理我來當,我會經營,一定會經營得很好。太太當經理,自己潛心鑽研藝術而成名的畫家,我認識不少,在《女性迴廊》的時候,曾經採訪過一些名畫家,那些名畫家都是由太太當經理。)
什麼名畫家的老婆,什麼《女性迴廊》……。
—道夫認為,枝村幸子的用心是掌握經營實權。
所有的收入都要控制在她手裡,一切都要推她的話是聽。金錢、財物都要由她管理,銀行的戶頭、證券也都要以管理為名受她控制。她有了錢就有權。
(我這是為了你呀,只會對你有好處,就你放心地幹吧!)
她坐在桌子前,望著桌子上的賬簿,高傲地微笑著。美容院這種生意是按日息計算利息的,銀行僱員每天上門,同銀行的洽談都是由她出面。女人越熟悉就越膽大,開始是洽談,漸漸地就變成單方面的報告,最後變成事後承認了。
道夫想,她想把我當成傭人,只給一定的零花錢讓我幹活。誰是老闆又不是不知道,真正的實權在當經理的女人手裡。她只想讓我幹活,只要她作我的妻子,她就要剝削我一輩子。差一點兒為了她被當成一匹「死馬」。
什麼著名藝術家!確實有著名畫家的老婆當經理,名義上讓他專心工作,她自己同畫商交涉,讓不讓他畫,全在老婆一句話。因此畫商不是討好丈夫,而是去討好老婆。畫家不是被畫商所求,而是受老婆驅使。畫費都被老婆控制著,零錢給多少要看老婆的臉色,因此窮畫家要偷偷地畫些小品、色紙等交給畫商,勉強地湊合著。一個可憐的「死馬」藝術家,被老婆奪去自由的美神的形骸。——技村幸子在擔任編輯時期看到過不少這樣的奴隸形象,所以就想出了這個主意。
幸子同他結婚,並不是愛情的表露。經過漫長的時間,兩人之間的愛情已經磨鈍,取而代之的是精明的心計。女人就是上樣。幸子生性聰明,滿腦子壞主意。抓住那個小小的機會,就想置我於死地,讓我做終生奴隸。那是個不可逃脫的奴隸制度,稍有逃走的念頭,她就會射來嘲笑的目光。(想從我手裡逃走?我送你上絞刑架!你看哪條路好?)
這太不合理了!技村幸子在那件事上沒幫一點兒忙,沒出一點兒力,沒冒一點險,她置身於絕對不是「同犯」的位置,站在萬一敗露也絕不會一起完蛋的地方。
「對窩藏或轉移相當於罰金以上罪行之罪犯,或越獄潛逃犯者,判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罰金200日元以下。」(《刑法》第103條)
「依法宣誓之證人作偽證時,判處三個月以上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測法》第169條)
技村幸子一條也不適用。她既沒窩藏罪犯,也沒轉移罪犯,確切地說,道夫還不是「罪犯」。幸子即沒親眼目睹道夫殺害波多野雅子,又沒參與他的計劃,也沒聽他說過要犯罪,那隻不過是她的「懷疑」。「懷疑」不能構成「窩藏或轉移罪犯」。
也構不成偽證罪。幸子在這件事上沒受到過訊問,當然也不具有「依法宣誓之證人」的資格。
此外,她在法律上和道義上,都沒有義務將自己的「懷疑」報告警察。因為,波多野雅子殺人案的「偵查」不存在。波多野雅子是自殺。
然而,「知情不舉相當於窩藏」的犯罪意識是他與她之間的默契,而在相互默契換來的盈虧結算單上,顯然他嚴重赤字。
道夫想,沒有任何理由要勉強同一個討厭透頂的女人結婚,而且終生受其剝削,不能容忍這種不公平,這個傲慢、貪婪、嫉妒心強的女人會終生以妻子自居,這已令人不堪忍受,她還要剝奪他的自由,佔有他的金錢,趕走他的情婦,一想到這些就不禁頭暈目眩。與其那樣苟且生存,莫如一死了之。
道夫想,自己還年輕,未來還有許多許多快樂在等待著自己;那個女人精神已經衰老,肉體已經疲憊,誰留在世上更有價值?自己能夠開發新技術,能夠給世間女性以精神,能夠給社會帶來美和快樂,相比之下,應該離開人世的是她。——神靈也會承認這一公平的。
「哎,怎麼樣?」
福地藤子擔憂地挨近他的身旁。道夫一直捂著腦袋,她是來看他的病情的。
「嗯,還有點兒……」
道夫的臉苦作一團。
「燒得厲害嗎?」
「咽」
「用體溫計量量吧?」
「設有體溫計。」
「真的是,你這兒什麼都沒有,…我試試。」
福地藤子手貼在他額頭上。手掌熱乎乎的。
「哦,好像不發燒。」
她想縮回手。道夫墓地握住了她的手。他握得很自然。福地藤子一時摸不透他的心思,若慌忙把他的手甩掉,又顯得自己太多慮了。
「手再放得時間長一些,我自己覺得有熱。」
「是嗎?」
福地藤子再次將手掌貼在他的額頭。手掌發燙。
「怎麼樣,有熱嗎?」
「沒覺得有熱。」
她眼睛轉向一邊,表情好像在試體溫,呼吸卻不平靜。
「噢,是內熱吧,外表不熱,熱積在體內,渾身發酸。」
「早點兒休息吧。」她勸他道。
道夫順從地站起身,動手脫上衣,脫袖子時顯得很吃力。
「幫幫忙。」
聲音疲憊無力。
「噢?’
她在道夫的身後幫他脫去上衣。面前現出他穿著白襯衣的脊背。
「把上衣掛在衣櫥裡。」
福地藤子照他的話做了。開啟楊門。裡面的衣架上掛著好幾件地的西裝。那當兒,道夫又解開領帶遞給了她。
福地藤子轉過身去掛領帶的時候,他忽然從背後樓住了她。她身子左右搖晃時,他那溼潤潤、熱呼呼的嘴唇貼在了她的脖子上。
福地藤子想說什麼,卻沒開口。她不知在這種時候該說什麼。長期以來,一直習慣於男性裝束,習慣與本性激烈地抗爭著。她曾經滿不在乎地參與男編輯們和撰稿人的淫狠談話,而實際的場面幾乎從未涉足。她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聲。脖頸上,男人嘴唇吻著的皮膚在發抖,皮下血管膨脹,全身產生不可名狀的痙攣。她站不住,搖著肩膀,張著嘴,扭著腰,頭腦中熱騰騰的。道夫咬著她的耳朵,疼痛觸動了她的感覺,使她禁不住叫出聲來。
這一回是道夫給福地藤子脫西裝。她半推半就,幾乎失去了自由。脫去男式上衣,摘掉領帶,解開襯衫鈕釦,脫掉襯衫,露出了女式內褲。
道夫嘴裡嘟噥了幾句什麼,但並沒有什麼實際內容。在這種時候男人說的話幾乎都是一樣的。只是一開始他對福地藤子不敢過於隨便,不一會兒知道她是個普通的女人時,最初的拘謹全然消失,終於能夠隨心所欲了。
道夫拉著她的手往床前走去。福地藤子像把手伸給醫生一樣依順地拖著碎步跟著他往那邊走。
看到床,福地藤子扭過臉去,隨即被道夫按倒在床上。地趴在床上,兩腿並在一起,雙手捂著臉。
道夫關掉床頭燈,動手扒她的褲子,雖不很容易,但也不是多麼困難的事。接著,他把她身子拖正,讓頭枕在枕頭上,上面蓋上被。於是,她頓時停止了掙扎。
道夫走近窗前往下瞅,沒人站在街上往上面張望。當然,警察不會注意的,技村幸子還躺在那兒呢。
看到路燈,他關上了窗簾,回到原來的位置,福地藤子仍趴在被子下一動不動,看不到呼吸時肩膀抽動,簡直同技村幸子的屍體一模一樣。
道夫得到福地藤子的身體時,知道她已不是處女。他感到驚奇。強烈的驚奇就是意外。
福地藤子已過30歲。這種年齡的女性還是處女,在常識上是不可能的。但對她,一般人都認為她沒有經驗,可能誰都會這樣認為。
當然,這與她那不漂亮的容貌和奇特的打扮有密切關係。她從上到下,一身男式裝束。她穿的不是寬大的女褲,而是男式長褲。她躋身於土裡土氣的男人群中,從自己身上拋棄一切能引起異性興趣的東西,連聲音也模仿男人的腔調。單眼皮的小眼睛、扁平的鼻子、往上翻的厚嘴唇,即使是男人也是個醜男人。——反過來說,她是意識到自己不受異性喜愛,為了消除那種屈辱,便變成個男人。因此,察覺福地藤子早就同異性發生過關係時,道夫深感意外。
那時候的異性是個什麼樣的男人,這一點成了饒有趣味的問題。如果是純粹愛她的男人,那實在令人驚奇;即使是出於一時衝動員選擇了她,也足以令人感到意外。
在與道夫作愛時,由於男人一舉拔除了她情感的軟塞,福地藤子身體中一直封閉著的女人的本能頓時滔滔奔騰而出。那時,她的意志已經消退,誰有生理上的希求在她的器官上貪婪地索取。
真是奇態,福地藤子事後竟像罪人一樣在道夫面前耷拉著頭。她顯然是感到羞恥,但那並不是因為兩人剛才的淫亂,好像是由於被他知道自己不是處女而感到無地自容,覺得對不起他。
道夫為了安慰難堪的福地藤子,也為了滿足她的空腹,打電話叫來出租汽車,兩人一起到飯店去了。在出租汽車裡,他像對待普通客人一樣待他,不讓司機看出他們的特殊關係。
「門機,現在準點是幾點?」上車以後,道夫要像校對自己那塊走慢了的表似地問。
到了飯店以後,他又好幾次對錶,每一次都想讓對方對自己的模樣留下深刻的印象。
「餐廳開到幾點?」他把臉湊到開電梯的侍者面前問道,接著又問飯店裡住的客人多不多。
在餐廳裡坐下後,他長時間地盯著菜譜,讓侍者等得著急,並且對菜譜的內容問這問那,又讓價者也看手錶,問他上菜要等幾分鐘。在這裡他也不把福地藤子當作私人朋友,而是作為業務上的客人。道夫左顧右盼,好像在尋找有沒有熟人到餐廳裡來。看到一個美容室常去的像是女演員的客人,便大大咧咧地走到她的座位前,雖然對方有同伴在場,仍向她打招呼。
對道夫的不穩重和沒禮貌,福地藤子並不責怪,卻像個小貓一樣溫順地坐在餐桌前。她顧不上去懷疑道夫為什麼要這樣。
福地藤子股還紅著。她後悔此時沒帶化妝用品。當然,「男人」似的她不需要攜帶手提包。可是,不論外觀如何,她已經開始發生質的變化——恢復成女性。她幾乎不同道天說話,始終低著頭,羞羞答答他將湯匙往嘴裡送,輕柔地操著刀叉。形象還是男性,而動作卻是女性。
佐山道夫知道福地藤子是個老實人。由於以往不是作為女人在男人中交往,因此她心地正直。她一直作為「男人」在男人中生活,沒體驗過女人的苦衷,但生性卻是個「可愛的女人」。
在這一點上,她與技村幸子明顯不同。幸子意志堅強,工於心計,陰險毒辣。
福地藤子則全然沒有這些特點。她一邊吃飯,一邊像作夢一樣追憶一小時前的情景,好像即使是作夢,也要把那意想不到的夢境牢牢地置於胸中。
周圍的人一旦知道福地藤子是自己的女人,他們將會由於事出意外而目瞪口呆,一定沒想到他會喜歡那個醜女人,甚至會有人說,佐山專愛挑剔,這下揀到個寶貝。
然而,別人不瞭解內情,道夫並不在乎。他當然不想正式娶她為妻,但眼下必須給她類似的待遇。箇中自有緣由,而這別人當然也不得而知。
即使以後他失信違約,福地藤子也絕不會像枝村幸子那樣憤怒,只會感謝忱曾經把那個位置給過她。對她來說,那種待遇實在是不敢企及的幸運,這一點福地藤子自己心裡最清楚。
她一定極力忌諱使他生氣的言行,對他有自卑感的她要變成替他保守秘密的女奴隸。與技村幸子截然不同。
對她的容貌不美要原諒,可以臨時同一些漂亮女人交際。不能讓福地藤子嫉妒,她自己也知道沒有那種資格。
道夫用出租汽車把福地藤子送到家門口,便返回美容室。她同老母和弟弟、弟媳一起生活,家在中央線沿線一個僻靜的地方,房子又舊又大。
回到自己的房間,屋裡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通報枝村幸子變故的跡象。
他洗了個澡便上床了。身上的疲勞頓時湧現出來。
床上還遺留著同福地藤於睡覺時揉出的皺招。他想起了她的身子。沒想到她曾有過經驗,對方是誰當然沒問她,今後也不打算問,沒有意思。只是,確實出乎他的意料,她的身子充分地滿足了他的本能。——由於長期未同男人發生關係她顯得新奇而緊張,隨著作愛程式的反覆,他興奮、癱軟了,而她倒主動進攻起來。
有些果實外表醜陋不堪,而內中味道卻芳醇甘美。神靈攝理之妙就在於果實與人同樣。都是自然物。
道夫有了信心。這樣看來,在一定時間可以同其貌不揚的福地藤子和睦相處下去。即使別人不理解,也不必感到屈辱,這樣做至少可以得到某種程度的平衡。
—翌日傍晚,福地藤子急急忙忙地趕到他的房屋。這會兒,她已將短髮燙長,臉上化著淡淡的妝,穿的不是男式長褲,而是寬大的女褲。
可是,她的臉卻因驚恐和激動而慘白如紙。看清屋裡沒別人,她連忙從兜裡掏出一張折在一起的報紙。
「今天的晚報,枝村幸子在公寓裡被殺死了。」
「我知道了。」道夫望著她拖著單眼皮的眼睛說道,「我才從公寓回來,上午10點鐘左右,警察通知我的。」
「說是被勒死的?」
「好像是。報紙上說,屍體已送去解剖。結果明天早上可以知道。」
「兇手有目標了?」
「好像還沒有。警察盤問我者半天,調查我昨天傍晚到今天早上的行跡。」
福地藤子坐到椅子上。道夫走到她身旁。
「昨天晚上我和你在這兒子的事沒告訴警察,沒必要說。我是男人,我不想讓你一個女人家受到警察和社會的注意。」
福地藤子低下頭,好像哭笑不得。他溫柔地摟著她的肩膀。
「怎麼樣,藤子?」他第一次親暱地稱她藤子。「昨天晚上我7點半左右有事出去了四五十分鐘,把你一個人丟在房間裡,其實我是到街上一個金融業者那兒洽談貸款的事去了,因為對方只有那會兒有時間……現在我新開了這個店,從銀行貸款太多,只好去借高利貸。這種難為情的事,可不能告訴外人。」
「可是,不知是在什麼時候,幸子昨天晚上被人殺死了。我去談高利貸的時間就在她被殺的時間範圍之內。當然,警察會來了解我的行跡的,可是我不想說去談高利貸的事,因為這關係到店裡的信譽和我的名聲。如果傳到社會上,同行們就會大肆誹謗我。我有很多敵人,而且……」道夫將福地藤子的肩膀摟到懷裡,「而且,即使把談高利貸的事實說出去,警察還要了解我在那前後的時間都幹了些什麼,因為不知道幸子被殺死的確切時間是幾點幾分。那樣,我就不得不說出同你的事,雖然說出去也沒關係,但現在說還為時太早,我不想說出去讓這件事成為醜聞,必須慎重考慮後再回答警察。」
福地藤子在他懷裡點了點頭。他說兩人的事說出去也沒關係這句話感動了她,話裡包含著他的誠意。
「還有岡野來電話的事。」為了使她充分理解,道夫慢慢地說,「電話是8點25分左右打來的,我去談高利貸剛回來。」
「對」
「岡野可能會把這件事告訴警察,如果警察問你,你就回答說是事實。但是,當時我們在語調上耍了個小把戲,因為根本沒想到會出這種事。同岡野開玩笑,你裝成年輕女人的聲音親暱他對我說話,這件事不能承認。不然,如果承認就會引起荒唐的誤解,人們會想,他們是什麼關係?你就說,昨天你是為了社裡的工作,就是為採訪到我這兒來的,怎麼樣?懂了嗎?」
「哎。」福地藤子用完全變成女人的聲音應道,接著又擔憂地抬頭望著道夫,「可是,那樣對岡野就不利了吧廣
「岡野麼…」道夫語氣沉重地說,「警察懷疑岡野是殺害幸子的兇手。」
「啊,真的?」
「他昨天晚上8點左右在幸子的房間裡,正好是我去談高利貸的時候。岡野有殺死幸子的動機。我不想說朋友的壞話。岡野對幸子有點兒意思見。」
「我也有些感覺,總覺得他愛著她。」
「孝子也不好,好像作過一些引誘岡野的事。她就是那種人,喜歡在男人面前賣弄風情,非常虛偽。」
「幸子是有這種特點,不過,你是喜歡幸子的吧?」
「哪裡,開始喜歡她,漸漸地瞭解了她的品性,便討厭她了。訂婚也是幸子提出來,是硬逼的,她是個說到就要做到的女人。」
「真的,……幸子是那樣說過,她很自信。」
福地藤於此時一定想起了技村幸子送稿給她的那件事。
「她真令人討厭,我被迫同她訂了婚,自己的未來也沒希望了,絕望了。」道夫覺得再說幸子的壞話是危險的,於是將話題轉到岡野正一身上,「說到絕望,岡野眼看幸子和我的婚期臨近,變得神經衰弱了。聽幸子說,他曾好幾次叫幸子毀掉婚約。幸子不答應,岡野就說要自殺。他說話時眼神兇狠,幸子生怕他逼她情死,叫我告誡岡野。我不相信,沒給岡野說過,再說他還是我的朋友,那樣的事怎麼好說呢。我知道岡野情緒反常,但作夢也沒想到他會殺害幸子。」
「岡野真的殺了幸子?」
「勘察正在調查,好像是真的。」
「哎呀!」福地藤子打了個冷戰。
「噢,是岡野乾的那也沒辦法,我們只能防衛自己的安全,不願無端遭到懷疑。即使落個嫌疑,我也名譽掃地了。事後就是查明兇手是別人,一度失去的信譽也不能馬上恢復。社會上對起初的誤解印象最深,因為這種事惹人注目。」
福地藤子抱有同感似的點點頭。
「我好容易混到今天,不想蒙受嫌疑,不想敗在敵人手下,我要繼續攀登!」
「你是天才啊!」福地藤子鼓勵他。
「所以,不論警察怎麼問,你都回答說昨天晚上一直同我在一起,從6點半到9點多一直在屋裡同我談話,後來到a飯1店去吃飯,飯後才分手。我也那樣對警察說,兩人口定要一樣。兇手肯定是岡野,我們不要受牽連。」
—雖然活中有些矛盾,福地藤子仍相通道夫說的。這是她昨晚一番快樂之後萌發的愛情導致的結果。久未享受過男人愛情的女人,一朝得到了男人就會激動不已。就是這種激動迫使她認為,忠實地聽他的話是愛的美德。
與技村幸子不同,福地藤子是個無危害、無危險的女人,雖然為他提供不在現場的證明,也不會向他提出任何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