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德麻衣歪著頭審視蘇恩曦:「薯片,你的情商比我想的要高。」
「廢話!我在哈佛上學的時候測情商是全商學院第一名!」蘇恩曦神采飛揚。
「你情商這麼高怎麼一直找不到男朋友?」
蘇恩曦一口老血淤在心裡,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如果我是紅豆大福餅,會哭著說為什麼會被酒德麻衣這張刻薄的嘴吃下去暱?」
「就算是個悲劇,也該是了無遺憾的悲劇。」酒德麻衣忽然說,「薯片你說得真好。」
「繪梨衣已經失控,但情況還沒有嚴重到無可挽回的地步。昨晚在惠比壽花園西北的長街上她殺死了76個人,沒有傷者,她下達的是必死命令,所以不會留下傷者。但她並未肆意地屠殺後面趕來的人,只是帶著路明非迅速地脫離了現場。」源稚生緩緩地說,「所以她還殘留著神智。」
源稚生和橘政宗各打一把傘,站在醒神寺露臺上。
夜叉、烏鴉和櫻都等在樓裡,被排除在這場對話之外。繪梨衣的血統是蛇岐八家的最高秘密,只有源稚生和橘政宗知道,這個秘密的級別甚至超過了源稚女的存在。
「街邊的攝像頭無意中拍到了一個人,昨晚這個人也在惠比壽花園附近活動,還有人看見他穿著侍者的衣服走進chateaujoelrobuchon。」源稚生把一疊模糊的黑·白照片遞給橘政宗,照片上面孔慘白的男人對著鏡頭微笑,嘴唇硃紅牙齒鐵黑·。看起來他已經覺察到攝像頭在拍他,特意抬頭擺了個打招呼的姿勢。
「王將。」橘政宗幽幽地說,「是他。」
「在沒有見到這張照片之前我對你所說的話還不是絕對相信,但王將終於現身了,局面就要明朗起來了吧?」
「在我們對猛鬼眾的戰爭中,依附猛鬼眾的幫會都遭到了致命打擊,絕大部分擁有鬼之血統的幹部也被我們監禁起來了。他們的實力有所減弱是必然的,但未必沒有隱藏起來的精銳。王將這時候出馬,想必是要帶著最後的精銳翻盤。」橘政宗說,「他出現在惠比壽花園附近必然是為了繪梨衣。」
「他為什麼對繪梨衣這麼有興趣?」
「大概不想能夠殺神的致命武力被我們掌握吧?侵入資訊系統的應該也是他。」橘政宗頓了頓,「紅井那邊的挖掘進度如何了?」
「昨天突破了堅硬的石英岩層,宮本家主已經挖出了340米長的隧道,按照水文地圖,他們已經接近赤鬼川了。再有幾天的時間就會到達神的孵化場。」
「安全措施呢?王將有沒有可能進攻紅井?」
「通往紅井的公路只有一條,已經被龍馬家主指揮的自衛隊封鎖了,周圍的森林裡遍佈紅外線報警·器和風魔家的忍者部隊,我們還在紅井附近安置了輕型地對地導彈,必要的情況下,可以把紅井整個毀掉。’’源稚生說,「保密工作很完備,但以王將的滲透能力,想必能夠覺察紅井那邊有異常的操作。」
「但他短時間內還沒法斷定我們在那裡挖掘神的孵化場,對麼?」
「是的,家族的地質勘探工作已經進行了近百年,表面上看紅井那邊只是一次規模更大的地質勘探。但我們必須加快速度,王將會想辦法刺探紅井的訊息。他藏在暗處,我們防不勝防。」
橘政宗點了點頭:「紅井那邊的工作就交給龍馬家主和宮本家主吧,當務之急是找到繪梨衣,她已經出現了失控的前兆,那麼躁動的龍血會漸漸地吞噬她的神智,這種情況下必須注射從死侍胎兒中提取的血清才能幫她恢復穩定,卡塞爾學院的人不可能有那種血清。繪梨衣必須儘快回到醫療監護中心。」
「她逃離現場的時候留下了痕跡,雖然大雨把大部分痕跡都抹掉了,但我們仍能大致判斷出她逃向了新宿區和港區的交界處。他們的藏身地應該就在那附近,執行局已經初步鎖定了幾個可能的區域,兩個小時前,搜尋工作已經開始了。」源稚生把另一張照片交到橘政宗手中,「這也是惠比壽花園附近的攝像頭在無意中拍下的,前幾天的搜尋一直沒有結果的原因是她做了美容和美髮,換一個髮型女孩子看起來就會有很大的區別。」
橘政宗輕輕地摸了摸照片上那個光彩照人的女孩,她穿著高跟鞋子,像是踮著腳尖走路的芭蕾舞演員:「真漂亮,沒想到她打扮起來是這樣的。我是個失職的父親吧?」
「這張照片已經下發給執行局的所有成員,」源稚生說,「我們會監視所有的酒店,尤其是沒有安裝監視器的小型旅館,包圍圈會逐步縮小,24個小時內就會有結果。」
「搜尋過程中如果再發現王將,不要輕易發起攻擊,」橘政宗低聲說,「一般的攻擊對他是無效的,對付他只有你和我出面。」
「你年紀大了,還是留在家裡吧。」
「我確實沒有你那樣優秀的血統,但這個世界上最該殺死那個惡鬼的人,難道不是我麼?」橘政宗緩緩地說,「是我把惡鬼從監獄中釋放出來,也該由我親手把他關回地獄裡去。」
路明非使足了勁兒才把繪梨衣從浴室裡挪到床上。
大概是在擁抱中獲得了安全感,這個女孩在浴缸裡沉沉地睡去,路明非只得摸黑·抓過一件浴巾把她裹起來,再把她抱到床上去。留她在浴缸裡總不是個事兒,水溫會漸漸地降低。
給姑娘擦拭身·體這種事情就有點男女授受不親了,他只能先摸黑·給繪梨衣蓋上幾條浴巾,等她身上的水被吸乾之後再蓋上羽絨被。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才敢把遮光的窗簾拉開一線,就著外面透進來的路燈光打量這個沉睡中的女孩。她睡著的時候顯得很安靜又很乖巧,像個真正的公主,應該睡在那種用白色綢緞和蕾絲被單裝飾起來的皇室臥房中,恬靜美好,等待著被喚醒。
可她確實是個怪物,不能容於這個世界的怪物。
昨晚她的憤怒造成了多少人的死?幾十人還是上百人?那些人中有多少是無辜的?這種程度的事件對學院來說已經是極其嚴重的死侍行兇事件,毫無疑問會派遣a級專員執行抹殺。
無論在人類社會還是混血種社會,這女孩都犯了罪,不被容忍。
路明非在床邊坐了很久很久,偷偷地把手伸進被子裡,摸了摸繪梨衣的腳腕。原本她的皮膚跟其他女孩一樣細膩溫軟,但此刻摸上去卻是冰涼堅硬的,那些鋒利的鱗片並沒有全部褪去,腳腕和背脊處的細鱗頑固地留了下來,路明非抱她的時候就覺察到了。劇烈擴張的靜脈像黑·色的蜘蛛網那樣沿著她的後背和大腿分佈,或粗或細的血管像小蛇那樣在皮膚下面跳動。
她的龍化現象並未真正解除,龍血依然躁動不安,正一步步地侵蝕她的身·體和神智。一旦失控就無法逆轉,她隨時都會變回為昨夜的怪物。
路明非把手縮了回來,拉拉被子把她裹好,拿起牆角的傘,在黎明降臨之前冒雨出門。
「脫衣服!」愷撒冷冷地說。
「沒叫你連褲子也脫!」片刻之後他又說。
「哦……你說得那麼嚴肅,我還以為非得脫光不可。」路明非期期艾艾地說,重新提上褲子,赤裸著上身站在燈下。
「轉過身去。」楚子航說。
路明非轉過身去,露出傷痕累累的後背,傷疤縱橫交錯,連一隻巴掌那麼大的完好皮膚都找不出來。愷撒和楚子航都被嚇了一跳,他們從未經歷過這種程度的皮外傷,不像是刀砍出來的,倒像是在分割肉豬的流水線上滾了一道。
「看好了沒有啊?我有點冷。」路明非其實是有點不好意思,因為愷撒和楚子航都在他的背上摸來摸去,好像古董藏家鑑賞什麼白玉美人似的。
「不可思議的自愈能力。」愷撒低聲說,「這種程度的外傷,就算治療和護理都是頂級的,也需要至少三週才能癒合到這種程度,可現在距離他受傷只過去了八個小時。而且受了這種傷,他本該當場失血而死。」
「那是因為傷口在受傷的瞬間就開始自愈,血管自行止血,所以身·體裡的血液被鎖住了。細胞通過高分裂來填補傷口,甚至斷裂的肌腱都能融合。」楚子航說,「他的自愈能力超過了源稚生。」
「難道這就是校長把他評定為s級的原因?」凱撒沉吟。
「可他並不總有這種自愈能力,他上次受的槍傷遠不如這次所受的傷重,可過了三四天他才恢復神智。」楚子航說。
「這我也想到了,要是他總有這種自愈能力的話,豈不是完美的肉盾?我們要是再跟人槍戰,就派他擋在我們面前吸收傷害,他走在前面,我們躲在他後面,一邊前進一邊壓制射擊。」
「所謂沒有童年都是編出來騙我的吧?老大你這麼熟悉mt的用法,平時是玩魔獸呢還是戰錘呢?」路明非打斷了這兩個神經病的技術探討,「但不管你是玩魔獸還是戰錘現在都閉嘴好麼?我來找你們是有更重要的事!」
「我們已經知道了,即使你不來找我們我們也會去找你。」愷撒抓起遙控器開啟電視,「每個頻道都在播報這件事,整晚反覆地播。」
螢幕上出現了路明非看著很眼熟的那條長街,摩托車的殘骸仍在熊熊燃燒,看螢幕右下角的時間,這段現場新聞是昨天夜裡拍攝的,警·車、救護車和新聞採訪車都已經趕到,整條長街被封鎖。醫護人員從長街裡抬出一具又一具的屍體,它們躺在黑·色的屍體袋裡。救護車帶來的氧氣包和血瓶根本派不上用場,這是一場沒有傷者的殺戮,每個被波及的人都被下達了死亡的命令。
現場記者在警·戒帶前採訪chateaujoelrobuchon的總經理。
「真是悲劇,我看著他們在餐館門前經過,相互追逐,車速很快,去往西北方向。幸運的是店裡的客人並未被驚擾。」總經理滿臉感慨,「我希望政府能加強警·力,不能任黑·道這樣囂張下去了。」
本家顯然是電話叮囑了他,所以他在接受採訪中絕口不提路明非和繪梨衣當晚在他的店裡用餐。他偽裝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旁觀者。
「初步分析現場的結果,是追車中一輛蘭博基尼跑車和一輛豐田轎車相撞後失控,高速中蘭博基尼跑車完全解體,碎片造成了嚴重的殺傷。」負責惠比壽花園地區安全工作的警·監沉痛地說,「這個不幸的事件發生在我管轄的區內,我將引咎辭職!」
這位顯然也早已效忠本家,正是他下令封鎖出入惠比壽花園的道路。在他的陳述中也沒有提到路明非和繪梨衣。
「只是交通事故這麼簡單麼?死難者共計76個人,每個人都受了致命傷,但在通常的交通事故中傷者人數會遠多於死者。」記者嚴肅地追問,「警·方定性為交通事故是不是太草率了呢?」
「現場也發現了傷者,但不是在這條街上,是之前追車中翻車的人。」警·監說,「他的供述是我們將這起事件定性為交通事故的重要證據。」
鏡頭切換到對傷者的採訪,奄奄一息的人躺在擔架上,那張臉路明非略微有些印象,是第一個被他擠到牆上壓斷了腿的騎手。這人受傷之後掉隊,沒有被繪梨衣的死亡命令波及,算是因禍得福。
「我們……是在賽車,是在賽車……」傷者說這幾句話幾乎用盡了全力。
擔架不遠處站著西裝革履面無表情的男人,傷者在作證中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個男人。他之所以硬撐著作偽證是因為本家已經完全控制了現場,他如果不按本家的意思作證,那麼就算醫生能保住他的命,本家也不會允許他繼續存活在這個世界上。最後護士不得不終止了採訪,給他戴上氧氣面罩,護送他上救護車,繼續延誤下去這唯一的證人也得死了。
「但這場所謂的賽車確實存在很多疑點,不分析疑點就全然相信人證,這算是日本的法治精神麼?」記者繼續追問。
「我已經引咎辭職,我的繼任者會對媒體做出更詳細的解釋,給大家添麻煩了,請原諒!」警·監摘下帽子,深鞠躬之後離開了鏡頭。
「在這起死亡人數多達76人的惡性事故中,警·視廳對媒體的解釋卻只是這樣的,沒有足夠的證據公佈也沒有詳細的深度調查,就匆匆地做出了結論。在這裡朝日新聞要向東京都知事小錢形平次先生提出質疑,用這樣的態度來對待媒體的警·視廳,真的能夠保證東京都的安全麼?」記者的語氣中顯然帶著憤怒,「下面讓我們聽一聽另外一些目擊者的聲音……」
路明非不想看下去了。新聞媒體再怎麼追問也無法觸及真相的,這座城市名義上掌握在東京都政府手中,可暗中的控制者是那隻孤高厭世的象龜,他牢牢地把守著龍族秘密的鐵幕,不許任何人窺探。
忽然一張大臉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個男人,穿著白色襯衣和迎風颯颯的薄毛料西褲,油光閃閃的分頭有些凌亂。
他一把搶過記者手裡的話筒,紅著眼怒氣衝衝地說:「你們日本政府要負責!你們的黑·社會追殺我侄子!你們隱瞞真相!小日本你們他媽的就沒一個好人!我給你們說中國已經強大起來了!你們的警·察不管我找大使館!你們惹上國際事件了!我侄子不平平安安地回家我跟你們沒完……」
男人過於衝動的表述顯然讓在場的警·察和記者都不滿了,他搶來的話筒被記者奪了回去,防暴警·察拖著他的雙臂把他帶離現場。他的妻子和兒子跟在後面,那個家庭婦女憤怒地上去捶打警·察,扭過頭來對著攝像機罵罵咧咧。
眼淚悄無聲息地流了下來,路明非關掉了電視。
在長達一年的冷戰之後他終於跟那個養了他六年的家庭達成了和解,即便嬸嬸還會翻白眼看他冷言冷語地對他,他也想暑假裡回去探望他們。
可他也許再也不會回那個家裡去了,他捲進了能要人命的事情裡,他還是個被魔鬼買掉了半條命的怪物,他愛他們的方式就是離他們遠遠的,斬斷一切聯絡。
「王將,」愷撒說,「我一直猜測源稚女在騙我們,可是那個惡鬼一樣的王將真的存在。」
「他似乎有某種特殊能力,無論目標的血統多麼強大,他都能對其造成精神衝擊。」楚子航說,「他的自愈能力甚至比路明非更強,幾乎殺不死。」
「源稚生、源稚女、上杉繪梨衣、王將……日本真是怪物大本營啊。」愷撒說,「必須立刻送上杉家主離開日本。」
「可她現在的狀態很不穩定!」路明非吃了一驚,「她似乎隨時都會失控,可是又很虛弱,像是隨時會死的樣子。」
「極度的強大和極度的虛弱並存,龍血一方面強化她一方面摧毀她,所以她只能生活在蛇岐八家給她設定的特殊醫療環境中。」楚子航說,「但這時把她送還給蛇岐八家就等於把致命武器的啟動開關交到了對手手裡,如果源稚女說的是真的,那麼我們的敵人也許隱藏在蛇岐八家內部。」
「明天凌晨有一艘集裝箱貨船離開東京港,我已經付錢給船主了,他會帶你和上杉家主離開日本,七天之後你們會到達福建,帶她去找中國分部的人。」愷撒把一張卡片遞給路明非,「在東京港七號碼頭接頭,地址寫在上面了。」
「她要是在船上失控怎麼辦?」路明非心驚膽戰。
愷撤把一盒用玻璃小瓶封裝的藥水遞給路明非:「異丙酚,外科用強效麻醉劑。給她注射這種藥劑.能把她的生命體徵降低到最低點,她會一直睡到中國,中途給她輸葡萄糖。」
「可她現在很虛弱!」路明非下意識地提高了聲量,「給一個很虛弱的人注射強效麻醉劑,七天只靠葡萄糖活著?她死了怎麼辦?’’
愷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也不希望她死,但這是眼下最可行的處理方法。她是件隨時會失控的致命武器,我們既不能繼續持有這件危險武器,也不能把她還給蛇岐八家,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送她離開日本。這要冒一點險,但也會讓她離開東京這個是非中心。她是我們知道的最奇怪的混血種,也許跟神的甦醒有關,她離開了,就相當於一個危險因素被排除了。」
路明非心裡一動,路鳴澤確實說過繪梨衣是白王復甦的鑰匙之一。
「你來之前我和愷撒已經討論過了,這是唯一的辦法。」楚子航說,「找個藉口帶她出門,明天凌晨四點整,帶她到達碼頭。她很相信你,應該會答應跟你登船。」
「如果她徹底失控,你可以自己判斷要不要將她現場處決。」愷撒說。
「別逗了……我現場處決她?」路明非苦澀地說。
愷撒從腰間摸出一支沙漠之鷹,從彈倉中卸出一顆子彈放在桌上。映著燈光彈頭竟然是透明的,內部佈滿海藻般的紅色細絲,所有細絲都是從種子一樣的核心中生長出來的。
彈頭中央那粒「種子」是紅得令人畏懼的晶體。
「鍊金彈頭,質地是高硬度石英,裡面那顆紅色的東西是從龍王康斯坦丁的骨骸中煉製出來的。這種彈頭代號‘焚燒之血’,原型得用弩弓發射,小型化之後可以用大口徑手槍發射。這是純粹的火元素彈,命中目標後會引燃世上最劇烈的燃燒,無論是坦克還是龍王都會燒成灰燼。」愷撒把焚燒之血裝回彈匣裡,把槍遞給路明非,「開槍的時候你和她距離不能少於30米,免得被波及。」
路明非端著這柄沉重的槍,驚呆了。
「這種子彈從哪裡搞來的?」楚子航問。
「基於某項秘密的協議,學院可以保有康斯坦丁的骨骸進行研究,但必須將研究結果和組成校董會的各大家族分享。我不說你們也能猜到,加圖索家是這項協議的最大受益者。家族的技師利用到手的火元素晶體制造了‘焚燒之血’,據我所知目前的成品一共有六發。這枚子彈藏在狄克推多刀柄中的空腔裡,家族希望我用它來直功。」愷撒低聲說,「在源氏重工裡我差點想要使用它,不過在火場裡使用這種級別的武器,我們中沒人能活下來。」
「對龍族的戰爭還沒結束,各家族已經開始瓜分龍的遺產了麼?連龍王骨骸也不放過。」楚子航幽幽地說。
「這就是政治,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有人說黑·王被殺的那一天就是混血種戰爭的開始,最大的威脅終於消失,混血種家族就為這個世界的主宰權而開戰。」愷撒抽著雪茄,吐出一口青煙,「不過加圖索家的事,不一定都是我的事,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我還不清楚自己會站在哪一方。路明非快點回去吧,別讓公主對你起疑心,就說你出門是給她買牛奶。」
路明非怔怔地看著手中的槍,光明如鏡的沙漠之鷹反射著猙獰的光。
他輕輕地打了個寒戰,原來歸根到底還是一場戰爭,他和繪梨衣之間從來不是真正的朋友。雖然都是混血種,可他傾向於人類而繪梨衣傾向於龍,他們是敵對雙方。踏上戰場的人都應當有覺悟,用盡所有的武器和狠毒去殺死對手,直到牙齒也折斷,指甲也禿掉。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什麼浪漫的戰爭,戰爭的本質就是絞殺生命。
即使你們曾一起坐著摩天輪俯瞰芝加哥……在qq上徹夜長談……在暴雨之夜手拉著手跑過街頭……如果那一天到來,你們將各自握緊武器,面向對方爆發出殘忍的呼喊,刀刃上泛著血腥的光。
「可她什麼都不知道。」路明非輕聲說。
窗外是滂沱大雨,他想到那個女孩還睡在紅色的圓床上等他回去,她對這個殘忍的世界一無所知。
「對不起。」愷撤低聲說。
「渾蛋之間沒有誰對不起誰,我們是合謀啊。」路明非抬起頭來看著愷撒。
愷撒微微吃了一驚,不知什麼時候這個廢柴的眼神變了,眼神深得他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