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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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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木這樣說著。但山口卻搖著頭表示不同意:

「問題在於到底是不是因為注射了‘浪氣龍’而死的,死亡的真正原因會不會是由於其他的疾病呢?」

山岡說這些話時把聲音壓得很低,這是他的習慣,每當他思考著什麼問題時,總是把聲音壓得低低的,顯得一副夠有介事的表情。

可是,植木卻說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這是注射之後立刻產生的反應,所以除了針劑以外,不可想像還有其他原因。不過,究竟是什麼原因,這倒可以不去管它,重要的問題是在於只有q報把「浪氣龍」這種藥名部登了出來。這種藥,總不見得全部都會引起這種中毒作用,如果是的活,那麼自從開始發售以來,已經經過很多時日了,其他地方也早應該發生中毒的事例啦。很可能只有分配到這裡來的針劑中混入了什麼不純的物質吧。對和同製藥公司來說,這一件事只說明瞭他們工作上不夠仔細,運氣不好。但在報館來說,也大可不必抓住了這一例外的事件,對這家公司正以全力來宣傳的藥品,有意誇大其詞地來報導啊。編輯部的這種愚蠢做法,使植木感到怒火中燒。

計算員前原把半年來的統計寫在紙上,躡手躡足地走過來。植木戴起眼鏡看著:和同製藥公司平均每月登二十一欄廣告,特別是最近登的欄數更多。那就是因為「浪氣龍」的宣傳關係。一家廠商單獨刊登這麼多的廣告,這種顧主確實是不多的。因此弘進社對和同公司是多麼重視,也就不難想像了。植木不但料到和同公司的憤懣,同時更害怕弘進社也要來責問的。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弘進社呢?東京方面的廣告,絕大部分都是由這家廣告公司代理的,得罪了它,那就變得一動都不能動了。不好的話,它可能會連其他廠家的稿子都不發給我們,以此來懲罰我們一下也未可知。植木想像到事態變得這麼惡劣的時候,只感到眼前都昏黑了。

「到編輯部去問問看。」

植木這樣說著從椅子裡站起來時,時間已經是十二點過頭了。所謂「問問看」,那是考慮到面前還有這麼多部下,所以才這樣說的。他實際上的意思是要去向編輯部提抗議。山岡看到他的心裡,便鼓勵著說:「這很好,非講不可的話,是有必要向他們講一講的。」

植木彎著身子走上那寬闊而古老的樓梯。他腳底下一步一步往上移,心裡卻在盤算著應該採取怎樣的步驟來向編輯部部長森野提出抗議。這時候,忽然記起了山岡講過的一句話:「報導本身有沒有錯誤」?報導恐怕是不會錯的,不過引起中毒作用的也許並非「浪氣龍」,而是還有其他的原因。報導的材料當然是從警察局方面來的,如果警察局方面的判斷有誤,那又怎麼樣呢?編輯部只要說是根據發表的材料寫的,就可以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但廣告部卻不能以此來對付廣告主和廣告公司啊。廣告主一定會來攻擊我們,說我們破壞了它的信譽。說不定,由於這一則報導而使「浪氣龍」的銷路大減,廠商很可能還會以賠償營業損失來威嚇我們哩。這是把編輯部的責任全部加在廣告部身上了。事實上,這種情形要比知道「浪氣龍」是中毒的真正原因更為可怕得多哩。弘進社是把和同公司當作最好的顧主的,為了討好這位老主顧,也可能對自己在發稿方面的疏忽先檢討一番,它不知道將對我們採取怎樣的懲處辦法,以便藉此來平息顧主的怒氣哩。植本想到這裡,不由得腳底下也有些躡縮了。

中午已過,編輯部的工作人員已經上班了。部長室是單獨一個房間。植木推開那扇軋軋作聲的房門,部長森野義三正在脫去高爾夫褲而換上普通的褲子。他把一條腿穿進褲管,彎著肥肥的身子向植木看了一眼。「哦」地打了一聲招呼,掀動著嘴唇上那報小鬍髭首先開口說:

「真是,搞得一身大汗,這時候才回來哩。今天的成績可真不差,這個星期天就要比賽啦。」

談起高爾夫,他在本市的地位從來不曾落到過第三名以下,越是他自認為最得意的事情。植木帶著笑容,等著森野在那凸起的肚子上拍好了揹帶。

「有什麼事嗎?」

部長一面打著領帶,一面開口這樣問。

植木結結巴巴地把來意講了一遍。雖然儘量不顯露出卑屈的樣子,但說話的聲音卻很低。嘴角邊還帶著一線笑容。

森野在他的話快要講完時就露出了顯明的不高興的樣子。他那肥得重疊成兩層的下顎,象硬質的陶器似的一動不動,眼睛裡放射著白光。

「關於廣告主的事情,」部長等植木的話一完就接上去說,「如果一一地都要這樣耽心,老兄,報紙也就辦不成啦。你這方面也許可以從生意眼出發,但在我來說,卻是嚴格的報導第一啊。把名字登了出來也可能造成一些麻煩,可是,我們卻為了社會的利益才這樣做的。為了藥商的關係而無視讀者的利益,老兄,那報紙還有什麼生命呢?你既然身為廣告部長,也應該懂得一些怎樣做報館工作人員的道理阿。」

部長面對著站在那裡的廣告主任,髭著牙咆哮著說:

「廣告部連這些問題都要管,老兄,這是對編輯權的侵犯!」

植木的視線集中在部長褲子前面一顆沒有抓好的扣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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