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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巨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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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不講究「食不言寢不語」,一邊吃著飯,沈先生一邊給長庚講了一課《大學》,講著講著就沒了重點,穿插到了「冬天如何保養鋼甲」的事,他本身就是個雜家,想起什麼說什麼,有一次不知怎麼的,還興致勃勃地給長庚講過如何防治馬瘟,連十六爺這聾子都聽不下去了,強行讓他住了嘴。

吃完講完,沈先生意猶未盡地收拾起盤碗,對長庚說道:「今天我得把這幾尊重甲收拾完,他們老不保養,有的關節都鏽住了。下午我可能得出門一趟採點草藥,葛胖小他們都請假玩去了,你打算怎麼樣呢?」

長庚:「那我去將軍坡練……」

「劍」字還沒出口,一回頭,沈十六已經把他的鐵劍掛在了牆上,宣佈道:「兒子,走,巨鳶可能要進城了,咱們去湊熱鬧。」

長庚無力:「義父,剛才我跟沈先生說……」

沈十六:「什麼?你大點聲。」

好,又來了。

巨鳶來了又走,年年都一個樣,長庚想不出有什麼新鮮好看,可還沒等他提出抗議,十六已經不由分說地拉起了他,半拖半拽地推著他往外走去。

暮夏暑氣未消,人身上的衣服都薄,十六整個人都貼在了長庚後背上,懷中若隱若現的藥香倏地籠罩了住長庚,和他夢見的一樣。

長庚莫名不自在起來,不著痕跡地低頭避開他那小義父,捂住鼻子,扭過頭去,佯作打了個噴嚏。

十六笑眯眯地調侃道:「有人想你,是老王家那個圓臉的小姑娘嗎?」

長庚終於忍不住衝他撂了臉色,生硬地說道:「義父跟做晚輩的開這種玩笑合適嗎?」

沈十六才不往心裡去,嬉皮笑臉地說:「不合適啊?哦,我以前也沒給人當過爹,不知道分寸,下次一定注意。」

誰要是跟沈十六較真,準能讓他把肝氣炸了。

長庚甩開那混混又要搭他肩膀的手,率先往外走去。

沈先生在後面叮囑道:「十六,你早點回來,把柴劈了!」

沈十六腳下抹油,臭不要臉道:「聽不見,回見!」

長庚被他推著一路小跑,問道:「你到底都什麼時候聾?」

沈十六但笑不語,一臉高深莫測。

這時兩人剛好經過長庚家的正門,門扉忽然「吱呀」一聲開啟了。

一個素色長裙的女人走了出來,長庚見了那女人,一臉混雜著無奈與惱火的煩躁瞬時便凝固了。

他好像被一瓢涼水從頭澆到了尾,方才還壓著火氣的眼神頓時空洞起來,連火氣再活氣一起悄無聲息了。

女人正是秀娘,長庚名義上的娘。

她年紀已經不小了,美貌卻半分不損,站在晨曦中,就像一副嫻靜幽然的美人稿。

這樣的女人,哪怕是個寡婦,也實在不該委屈給邊陲小鎮中一個小小的百戶。

秀娘頷首斂衽,盈盈下拜,對沈十六福了一福,寒暄道:「十六爺。」

沈十六隻對沈易耍流氓,一碰到女人,他頓時搖身一變,成了個翩翩君子。他微微側身,不去直視秀孃的臉,彬彬有禮地打了招呼:「徐夫人,我帶長庚出去散散心。」

「有勞費心,」秀娘笑不露齒地彎了彎嘴角,繼而轉向長庚,輕聲細語地叮囑道:「今日你父親回來,你若是出門,記得替娘帶一盒胭脂回來。」

她說話聲音輕得像蚊子,呵一口氣都能吹跑,可長庚還沒來得及答話,沈聾子已經先一口應下:「哎,夫人放心。」

長庚:「……」

此時,他才大概摸到了一點義父聾的規律——沈易跟他說的話,他一概聽不見,其他人跟他說的話,視愛聽不愛聽,選擇性地聽不見,至於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哪怕是隻母蚊子嗡嗡一聲,他都能聽得一字不漏。

好吃懶做就算了,還是個色胚!

「金玉其表,敗絮其中」一詞,簡直如同為他量身定做。

巨鳶歸來時,城門口聚集著等著撿雁食的小孩子和附近十里八村跑來看熱鬧的,人一多,就有腦子活份的出來兜售吃食,慢慢在當地形成了一個規模不小的集市,當地人叫做「雁子集」。

沈十六從來不會看人臉色——看得見也裝看不見。

他彷彿一點也沒有察覺到乾兒子陰霾的心情,興致勃勃地在人滿為患的雁子上轉來轉去,看見什麼都很有興趣。

長庚頂著一腦門官司,卻還得寸步不離地跟著他,時刻留神他不要被人擠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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