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球好像自己會加速,「咻」一聲衝向黃喬腳下,黃提督腳步頓時亂了,胡亂擋了幾劍,被長庚一劍挑了手腕,大叫一聲撲倒在地。
而那小鐵球直接從人群中往外飛去,跳出甲板,呼嘯而上,在空中炸了個滿堂彩。
長庚回手將手中劍鞘插進逼近他的鐵傀儡胸口,一擰一壓,鐵傀儡當場發出幾聲嗆咳聲,不動了。
長庚:「義父,賊首已經制住。」
顧昀大笑道:「賊首尚在朝中啊。」
說完,他旁若無人地往船艙外走去,竟無人敢擋。
甲板上玄鷹盤旋,顧昀從懷中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鐵牌,往上一扔,一個玄鷹抄手接住,站在高高的桅杆上,將海蛟上的銅吼卸了下來,朗聲道:「叛軍首領已拿下,玄鐵虎符在此,有江南水軍將士者,若見此令者棄暗投明,既往不咎,違令者就地處斬!」
玄鐵虎符乃是武皇帝賜給安定侯的,危急時刻可以號令天下七大軍種,一共三枚,顧昀手中一枚,朝廷保管一枚,皇上手中一枚。
三十多個被關起來的長臂師在水裡把海蛟的動力切斷了大半,誰也聯絡不上誰,叛軍中的私兵有一多半都是黃喬帶來的水軍,少部分是徵來的雜牌軍,聞聽玄鷹喊話,頓時亂成了一鍋粥,有堅持負隅頑抗的,有當場反水的,更多的不做所措,被嚇壞了的東瀛人攻擊,莫名其妙地就和自己人打了起來。
主艦燈光大亮,長庚把五花大綁的黃喬推了出來,主艦上的叛軍見大勢已去,紛紛扔下武器。
那沒心沒肺的樂師姑娘還在彈琴,換了不知多少首曲子,全都彈得像模像樣。
顧昀的臉在微光顯得平靜無波,長庚迷惑地看著他,心裡一時想他肯定見過很多這樣的場面,一時又忍不住疑惑那些玄鐵兵從哪來到的。
兩三個玄鷹便於藏匿,玄鐵兵也能藏嗎?
再說他是怎麼將玄鐵兵從西北大漠帶來的呢?
方才他到底是裝聾還是裝不聾呢?
一時間,連長庚也忍不住覺得,顧昀是很早就知道魏王盯上了東海水軍,就等著他們船炮備齊,再一舉包圓。
遠處傳來熟悉的隆隆聲,姚鎮終於調動了江南水軍,巨蛟出海,一隻長鳶已經在空中露出了形跡。
顧昀與天上玄鷹交流全靠簡單的手勢,一隻玄鷹帶著玄鐵虎符領命飛上長鳶,接管了姚鎮帶來的水軍。
黃喬死死地閉上眼——大勢已去了。
沒完沒了的樂聲終於停了,白衣女琴師抱著琴不慌不忙地從船艙裡走出來,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綁的黃喬。
黃喬猙獰地瞪著她,嘶聲道:「陳輕絮,連你也要背叛我嗎?」
陳輕絮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從他身邊走過,她的臉好像一張畫皮,敬酒的時候面無表情,彈琴面無表情,聽見廝殺面無表情,被人質問還是面無表情。
她款款走到顧昀面前,開口道:「侯爺。」
顧昀忙收斂了方才二五八萬一樣的傲慢:「多謝姑娘援手,不知姑娘和陳卓老先生是……」
陳卓就是多年前給他開藥的老神醫。
「那是我爺爺,」陳輕絮意有所指地說道,「海上風大,侯爺最好還是去船艙裡面坐一坐。」
顧昀聽出她是來提醒那藥頭痛欲裂的副作用的,當下微微笑了一下,沒吭聲。
陳輕絮見他不聽,也不廢話,只斂衽道:「願盛世太平安康,諸君長命百歲。」
顧昀再次道:「多謝。」
陳輕絮轉身下船,可能是彈琴彈累了,看也不看那些打得亂七八糟的叛軍。
葛胖小:「哎,索道那頭好多人打得亂七八糟的,那個姐姐怎麼這麼走了?」
顧昀一皺眉,剛要叫住她,便見索道上衝出了一個東瀛人,張口向她噴出一支口中暗箭。
高處的玄鷹一箭立刻指了過去,東瀛人應聲落海,陳輕絮腳步輕移,似乎是踏著索道晃盪的節奏走了個舞步,東瀛人的暗箭「當」一聲打在了鐵索道上,與她擦肩而過,她眼也不抬,依舊女鬼似的飄忽而去。
葛胖小:「……」
果然天下怪胎,盡出臨淵閣。
巨鳶與蛟龍抵達的時候,叛軍已經自己亂得差不多了,玄鷹將主艦上的階下囚看了起來,正規軍開始收拾殘局。
一個玄甲兵這才衝上主艦,面罩往上一彈,長庚震驚地發現,此人竟是瞭然大師。
瞭然大師儼然還不如突襲雁回小鎮的北蠻人熟悉重甲,雖然在機械加持下力大無窮,但走路順拐,跑動間動力控制不好,一躥一躥的,像一隻英勇笨拙的大兔子,勉強抓住桅杆站定,好懸沒直接跪下。
仔細看,他身上那「玄甲」居然有點掉色,露出裡面慘白的金屬色,身上還帶著一股銷魂的腥味。
所以方才嚇破叛軍膽子的「玄鐵營」就是這幫貨色!
那喊殺聲哪裡來的?口技嗎?
長庚不動聲色地磨了磨牙,感覺又被顧昀坑了。
瞭然和尚吃力地撐起兩條機械手臂,想比劃幾句手語,奈何機械手控制不好,十個手指頭掰不開縫,像海帶一樣悠悠顫動,誰也看不懂。
他比劃得額頭都冒了汗,在重甲中奮力掙扎起來。
葛胖小呆呆地說道:「侯爺,大師好像有緊急軍情。」
顧昀微微扭頭看了一眼,說道:「沒事,那蠢貨出不來了,你從外面幫他卸一下甲。」
葛胖小:「……」
和尚被困在重甲中,無辜地和他對視,葛胖小抽了口氣:「大師你不是精通各種鋼甲火機嗎?」
和尚說不出來,也比劃不了,只好用他那雙異常靈動的眼睛試圖傳達一個意思:精通不等於會穿,出家人又不是上戰場用的。
葛胖小隻好和長庚從外面動手將重甲拆卸下來,瞭然大師從重甲中滾出來,來不及整理儀容,便走到顧昀面前,正色比劃道:「大帥,江南水軍已到,姚大人已在鳶上,無論如何,你先進船艙休息休息。」
長庚一愣,從這話裡感覺到了什麼,猛地扭頭望向若無其事的顧昀。
顧昀倒是沒堅持,應了一聲,把玩著他半路繳來的東瀛刀緩緩地往回走去,長庚忙跟上去。就在這時,那蛇一樣的東瀛人悄悄地貼著甲板上的陰影來到近前,手腕上的貼袖口中袖中絲露出淡淡的光。
蛇男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看準顧昀即將走進船艙的瞬間,一雙鐵袖口同時發作,六枚袖中絲射向顧昀。
玄鷹呼嘯而下。
長庚吃了一驚,本能地撲上去想保護他,利器割破的海風卻已經先一步傳達到了顧昀身上。
他伸手將長庚一攬,帶著他連錯幾步,手中東瀛刀彈開,三把袖中絲同時打在刀身上,直接將刀碎成了三截,顧昀轉手一甩,袍袖翻飛,抱著長庚利索地滾了出去,袖中絲打散了他綁頭髮的黑布條,蛇男被高處的玄鷹一箭射死。
顧昀並沒有將這小插曲放在眼裡,他拍了拍長庚,漠然道:「漏網之魚,沒事。」
說完,他撐了一把長庚的肩,想站起來,誰知腳下卻一個踉蹌。
長庚魂飛魄散地接住他,無意中摸到他後背,發現顧昀的衣服活似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打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