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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始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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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下的顧昀絲毫不見平日裡遊刃有餘,因為面色緊繃而顯得格外冷淡:「蒯巡撫,我一直想請教,是誰給你的膽子養這麼多私兵的?」

蒯蘭圖面如土色,耳畔灌滿了那鐵箭的「嗡嗡」聲,弄不清顧昀是站在哪邊的,頓時有些慌亂:「大、大帥有所不知,南中巡撫因地處邊疆,為防暴民作亂,因此朝廷特赦,可有一支防衛軍……」

顧昀:「天下防衛軍,除皇上的御林軍外,不得用輕裘騎兵以上火機鋼甲,御林軍的重甲金匣子也不可超過六印——蒯蘭圖,是我記錯了還是你記錯了?」

蒯蘭圖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當然知道自己僭越,但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以扣個大帽子狠參一筆,但要是能扳倒傅志誠,讓擊鼓令得以推行,那就是大功下的小節有失,根本不算什麼,事已至此,絕不能回頭,他狠狠地攥住拳頭,陰惻惻地道:「叛臣賊子在側,侯爺現在要和我掰扯護衛軍超制嗎?」

顧昀眉頭微皺,似乎不習慣與人當面耍嘴皮子,與當年他在東海叛軍船上的油嘴滑舌簡直判若兩人,蒯蘭圖立刻自以為捕捉到了他這一閃而過的神色,突然覺得傳說中的安定侯也沒什麼可怕的。

蒯蘭圖豁出去了,心想:「他也不過就是個身份貴重的年輕人而已,沒有老侯爺舊部,顧昀算什麼?」

傅志誠怒喝道:「姓蒯的,你說誰是叛臣賊子!」

蒯蘭圖揚聲道:「諸位,我等現已被叛軍圍困,為今之計,只有擒賊擒王,不讓他們有反應的時機!也請貴人們約束手下,不要放縱叛逆!」

傅志誠怒極反笑,他本就長得面容醜陋,笑起來更是形同惡鬼:「擒我,你倒試試!」

話音才落,傅志誠的親兵們率先發難,一擁而上地闖入山匪老巢大殿中,南疆軍親衛與巡撫的防衛隊登時短兵相接。

小小杏子林匪窩轉瞬便被甲戈填了個水洩不通。

沈易不明白顧昀為什麼還在裝慫看熱鬧,被震天喊殺聲所激,差點要掉頭下閣樓,一轉身,卻看見長庚面不改色,箭尖指向始終不離顧昀周遭,誰膽大包天敢靠近,就要把誰穿成串。

「沈將軍放心,義父心裡有譜,我也盯著呢。」長庚說話的時候有種不顯山不露水的篤定和不容置疑。

一瞬間,沈易心裡忽然生出一個想法——顧昀剛剛刻意激化傅志誠與蒯蘭圖的矛盾,是想借刀殺人麼?

長庚:「今天如果傅志誠被拿下,南疆統帥空缺,皇上雖然一意孤行,但也知道輕重,邊疆重地,必要大將來守,放眼朝野,沒有人比沈將軍更有資歷了——何況說到底,皇上打壓我義父的兵權,不過是疑心病太重而已,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在,大梁的安危也還架在我義父肩上。擊鼓令一齣,玄鐵虎符形同虛設,南疆統帥任誰當,都是有統轄權卻無實際兵權,義父既然已經表明態度,皇上難道不應該打一棒子給一顆甜棗,為沈將軍行個方便?」

說到這,長庚頓了頓,笑道:「沈將軍你看,皇上雖然不怎麼待見我這個便宜弟弟,逢年過節該給的賞卻一分也沒少過,加起來比義父的俸祿還高些呢。」

沈易忽略了「府到底是誰在養家」這個複雜的問題,他震驚地看著長庚,神色幾變,良久才感嘆道:「殿下真是不一樣了。」

當年他們從雁回小鎮領出來的少年那麼單純倔強,喜怒哀樂全都一目瞭然,沈易暗地裡欽佩過很多次他心志堅定——換個普通孩子,一夜間從小鎮少年變成當朝皇子,早被繁華帝都迷了眼了,而長庚那時候還是個從來不知榮華富貴為何物的孩子,卻居然毅然離開侯府,寧可天高海闊浪跡江湖,也不肯回去做他井底之蛙的貴人殿下。

此時在劍拔弩張中與他侃侃而談天下大勢的年輕人,周身已經褪盡稚氣,面目全非得讓他心驚膽戰。

長庚沒應聲,四年來,他從身到心都不敢有一天懈怠,不是為了想要建功立業,而是想盡快強大起來,有一天強大到能與烏爾骨談笑風生……能保護一個人。

「我朝眼下最大的問題是缺錢,」長庚道,「海運雖開,但中原人卻很少出海,海防也就那麼回事,靠洋人們往來穿梭帶來貿易,說到底,大筆的利潤還是這些跑船的洋商人賺去的,那點流進來的銀子不夠皇上私下裡和西洋人買紫流金的。」

沈易:「這只是一時,並不是沒有出路。」

長庚似乎笑了一下:「不錯,我今年春天去古絲路看過,見樓蘭入口繁華得難以置信,一想起這是我義父一手扶植的,心裡便不禁與有榮焉——最多三年,古絲路就能徹底打通,真正貫穿大梁全境,等百姓真能從中獲利時,必有足夠的金銀流入國庫,到時候靈樞院再不必為銀錢發愁,各地守軍軍餉充足,兵強馬壯,何人還膽敢進犯?那麼是兵部說了算,還是我義父說了算,在他眼裡,可能並無分別。」

沈易默然,他不知道為什麼分別五年,長庚反而更瞭解顧昀。

但他說得一個字都不錯。

前些年,顧昀還時常念著要揍這個揍那個,自從他接管古絲路,卻越來越少提起這些了。

一方面是隨著他年齡漸長,思慮漸多,激憤漸消,另一方面……是顧昀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要抓著兵權不放逞什麼威風。

他畢生所求,不過家國安定而已。

若可戰,便披甲上馬,若需守,他也願意做一個絲路上清貧的商道守衛。

聽說一個將軍與他護甲師之間的默契與信任是別人無法插足的,長庚心裡不由自主地升起一點酸氣來。還沒等他酸出陳醋來,忽然響起一陣翅膀撲騰的聲音。

一隻鳥停在了窗欞上,長庚愣了一下後將弓箭暫收,那鳥乖乖飛過來停在他掌心裡。竟是隻木鳥,做得活靈活現。

沈易靈樞院出身,見獵心喜的毛病終身伴隨,一見那鳥,眼都直了,又不好問長庚討要,饞得抓耳撓腮。

長庚輕輕地在鳥肚子上有節奏地扣了幾下,木鳥腹部便彈了出來,露出裡面一卷紙。

長庚拆開看了一眼,山崩不動的臉色竟然微微變了。

沈易:「怎麼?」

這時,閣樓下的顧昀眼角捕捉到了一縷流光,他抬起一下手,卻只是將那隻貴公子一般修長漂亮的手搭在了自己腰間的劍上。

一個身材矮小的南疆士兵突然冒出來,徑直衝向蒯蘭圖,顧昀的玄鐵侍衛立刻援手相救。

蒯蘭圖尚未來得及放心,卻見那南疆士兵張口噴出了什麼,他本能地驚覺不對,轉頭欲閃避時已經來不及了。

一個指頭大的吹箭筆直地鑽進了他頸間,與此同時,玄鐵侍衛一刀劈在了南疆士兵頭上,好像根本沒看見那支飛向蒯大人的吹箭。

蒯蘭圖喉間劇烈地抽搐幾下,似乎想伸手抓住什麼——

電光石火間,刺殺者與被刺殺者同時斃命。

孫焦嚇得「咣噹」一聲撞上了身後的牆,顧昀突然衝他微笑了一下。

下一刻,一聲尖嘯沖天而起,匪窩懸樑高聳的大殿房頂被整個掀開了一半,數不清的玄鷹呼嘯而下——

蒯蘭圖和孫焦想利用顧昀逼反傅志誠,不料顧昀不按著他們的想法走,未等他們出招,便率先激化矛盾,借傅志誠之手殺了礙手礙腳的蒯蘭圖,通過某種方法潛入南疆的玄鐵營再現身收拾傅志誠,師出有名,一箭雙鵰……

但是不對。

長庚驀地轉身衝下閣樓,這個局沒有到此為止!

開局者不是蒯蘭圖,不是兵部,不是孫焦,甚至不是顧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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