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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酒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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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昀抬頭看了看帝都盡頭暮色四合的天空,嘆出一口白氣:「不知道,我儘量吧。」

沈易點點頭,過了一會,他忽然說道:「大帥,我從小在京城長大,可是有時候真是覺得喘不上氣來。」

顧昀一言不發地將酒罈子遞了過去。

沈易就著酒罈子喝了一口自家釀酒,被那烈酒衝得夠嗆,他伸手拍拍顧昀的後背:「都準備給你過生日呢,一會進去別板著臉。」

兩個人於是就站在迴廊上,你一口我一口地把一罈酒分光了。

酒能解憂,能熱血,能添紅顏,能讓人把天大的眼前身後事放在一邊,短暫地放鬆下來。

不過一進內院,顧昀還是震驚了。

只見侯府好多報廢的鐵傀儡全都被葛晨翻出來了,也不知他多長時間修整好的,一群大黑臉個個行動如常,往來如飛,並且一水地卸了甲冑與兵器,一字排開,手裡各自拿了兩把綢緞扇子,支楞八叉地在院子裡扭秧歌——曹娘子作為其中唯一一個血肉之軀,穿紅戴綠地正在領舞。

顧昀:「……」

沈易搖頭感嘆道:「真是天才。」

顧昀:「……啥?」

沈易搭著他的肩膀說道:「葛晨那小子,真是個天才,一想起這天才當年經手的第一火機鋼甲還是從我手裡接過去的,我簡直……嘖,恨不能把他搶到南疆去。」

顧昀:「……」

總覺得沈將軍這話哪裡怪怪的。

長庚果然給顧昀做了一碗壽麵,上回他只是打了個雞蛋,還把蛋殼打進去了,不料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他再回來下廚,水平簡直不可同日而語了。

做得太好了,顧昀當著他的面再沒提什麼「君子遠庖廚」之類掃興的話,差點把碗也一起吃了。

三碗黃湯下肚,一院子人都無法無天起來了。

沈易嘆道:「這麼多年從京城到西域,到北疆,再到樓蘭,哪都有你,以後突然沒有了,心裡還怪不是滋味的。」

顧昀:「少廢話,喝酒。」

葛晨跑過來誠懇地道:「沈將軍,西南那邊我有些認識的江湖朋友,以後你要是有什麼不方便的事,可以讓他們去辦!」

沈易看著他熱淚盈眶:「江湖朋友就不必了,能把你那木鳥送我一隻嗎?」

兩人相見恨晚地執手相看淚眼,跑到一邊唾沫橫飛地聊起「如何延長火機壽命」來,被顧昀一人罰了三碗。

葛晨三碗下去就快滾到桌子底下了,曹春花人來瘋,跟一院子鐵傀儡滾成一團,長庚照顧完這個照顧那個,左支右絀。

後來果然都喝多了。

沈易拽著顧昀,大著舌頭還要囉嗦,囉嗦成了車軲轆話:「子熹……子熹啊,你顧家在風口浪尖上,嗝……一直在風口浪尖上,你要小……小心……」

顧昀趴在酒罈子上,一動也不想動,話也懶得說,只是笑,一笑就停不下來,眼淚都出來了,一邊笑一邊想:「顧家就剩我一個人了。」

沈易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橫著走了兩步,巨響一聲倒在地上,嘴裡還在嘀咕:「皇……皇上怕你。」

皇上怕誰不一定,反正長庚是有點怕了他們了,忙招呼家將和侍衛上前將沈易扶了起來:「趕緊把沈將軍抬下去。」

顧昀靠在桌上,按著額頭笑得高深莫測,要不是目光渙散,真像個清醒的。

沈易被侍衛們七手八腳地扶起來,還不肯老實,一邊掙扎,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你……顧子熹,你心裡……裡,是放下了,可皇、皇上心裡放不下,他始終怕你,像先帝一樣怕,能不怕嗎?當年他們那麼毀你,可你竟沒死,玄鐵營竟也還……還那麼威風,那些人就想了,若是易地而處,他們會怎麼報復呢?以己度人啊,子熹……世上的人都在以己度人……」

長庚酒量一般,被顧昀鬧著灌了不少,本來也只是勉強撐著一線清明,誰知聽了這話,他驟然激靈了一下,愣是讓沈易說清醒了。

「他們那麼毀你」是什麼意思?

他不確定沈易說的是不是醉漢的胡言亂語,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聽得更清楚些。

誰知沈易嗷嗷叫了一通之後,轉身就扶著柱子吐了個一塌糊塗,把自己吐成了一團爛泥,軟綿綿地倒了下去,直接喝暈了。

長庚無奈之下,只好讓還清醒的人將滿院子橫七豎八的醉漢挨個扛走。

最後,只剩下幾具鐵傀儡還在盡忠職守地手舞足蹈,頭上悠悠地冒著白色的蒸汽。

京城的歡聲笑語漸漸遠去了。

顧昀整個人半趴在桌上,儼然已經找不著北了,嘴裡幾不可聞地念叨道:「出息吧,都是抬下去的。」

還有臉說別人——長庚嘆了口氣,低聲哄道:「你最有出息,咱們走回去,我扶著你好不好?」

顧昀抬頭看著他,他的眼睛太黑太沉,長庚被他看得方才壓下去的酒意又上了頭。

「阿晏……」顧昀忽然低聲叫道。

長庚一皺眉。

「阿晏啊,」顧昀笑了起來,好像有點無奈,又帶著點他平時玩世不恭的尖刻,「我跟你說個秘密,你不要告訴別人……你爹他……真的不是個東西。」

長庚:「……」

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顧昀低低地笑起來,顛三倒四地哼唧道:「何人知我霜雪催,何人與我共一醉……」

長庚不打算再跟著醉貓大眼瞪小眼了,伸手扶起顧昀,將此人拖進了臥房。誰知顧昀喝多了以後纏人得很,登徒子似的在他身上亂抓,長庚被他纏得心浮氣躁,有心想把他直接扔在床上,低頭一看顧大帥那隻鋪了一層薄褥子的硬板床,到底沒捨得。

誰知顧昀在一轉身扣住了他胳膊肘上的麻筋,長庚驟然捱了這麼一下,手臂脫力,險些把顧昀摔下去,正要伸手接,卻忘了自己也頭重腳輕,一下被顧昀帶趴下了。

顧昀被他砸得嗆出一口氣,喘了半天,拍著長庚的後背胡言亂語道:「哎喲寶貝,你可砸死我了。」

長庚伏在他身上,心裡極力掩埋的種子在黑暗深處默不作聲地冒出了一個芽。

他緊緊地盯著顧昀蒼白的下巴,忽然低聲問道:「你在叫誰?」

顧昀不吭聲。

長庚覺得自己也是醉了,否則他怎麼會有那麼大膽子呢?

他忽然棲身上去,捏起顧昀的下巴:「義父,你叫誰?」

「義父」兩個字似乎提醒了顧昀什麼,他含含糊糊地說了一聲「長庚」。

那兩個字好像一塊鈍鈍的鐵片,輕飄飄地刮過長庚的耳朵,他腦子裡轟鳴一聲,「順其自然」四個字在他後背上推了一把,讓他鬼迷了心竅一般地俯下身,吻住了顧昀。

顧昀先是一愣,好半天,才遲鈍地反應出一點滋味來,稀裡糊塗地揪住了長庚的領子,驀地將他從自己身上掀下來。

長庚:「……」

他後背撞在了顧昀那石頭一樣的硬床板上,頓時清醒了過來,臉上血色褪盡,他恐慌極了,心想:「我在幹什麼?」

顧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長庚開口想叫聲「義父」,張開嘴,卻說不出聲來。

誰知顧昀卻忽然笑了,那醉鬼竟根本不認人了,伸手在他臉上摸了一把,迷迷糊糊地含著鼻音道:「乖。」

長庚:「……」

下一刻,顧昀摟住渾身僵硬的長庚,一本正經地順著他的額頭親到了嘴唇上,極盡溫柔地舔開他的唇縫,給了他一個漫長又纏綿的折磨,同時手也不閒著,竟摸索著去解長庚的衣襟。

長庚感覺自己快炸了,一隻手握住顧昀的側腰,手顫抖成一團,愣是忍著一點力氣都沒加。

顧昀彷彿是感覺到了他的顫抖,此人在床上倒是頗有世家公子的翩翩風度,一邊摸到了長庚的衣帶,一邊還醉意盎然地笑了一下,溫柔地哄道:「別怕,跟了我,以後對你好。」

長庚將聲音壓成一線,啞聲問道:「我是誰?」

顧昀聞聲愣了愣,原地思考起來,可惜腦子根本不轉,非但沒思考出什麼結論,自己還讓長庚的衣帶纏住了,顧昀折騰了半天,越解纏得越緊,最後活活把自己折騰得筋疲力盡,往旁邊一歪,竟然睡著了。

長庚在萬籟俱寂裡死死地咬住牙關,用盡全力數著自己悠長帶著顫抖的呼吸,數了足足有五六十次,他終於攢齊了爬起來推開顧昀的力氣。

他三兩下將自己的衣帶從顧昀手裡拽出來,把人放平,胡亂拉上被子,隨後連片刻的工夫也待不下去了,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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