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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風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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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昀合上眼睛閉目養神,隨著藥效開始起作用,他聽力漸漸恢復,周遭便「吵」了起來——屋外下人掃雪時低聲說話的動靜,侯府家將護衛們甲冑與兵器摩擦的動靜……乃至於長庚行動間衣衫拂動的窸窣聲,全都一股腦地扎進顧昀的耳朵,他聾了十多天,十分不適應。

顧昀忍住煩躁,抓住機會問道:「長庚,跟我說說為什麼行不行?」

長庚當然知道他問的是什麼,一時沒有吭聲。

顧昀:「是不是因為……那天我喝多了酒,對你做了什麼……呃……」

長庚手一顫,將要落下的針在空中停頓了片刻。

他一直沉默,顧昀心裡真是別提多難受了——從李豐那受再多的氣,他問心無愧,自可以俯仰天地直面良心,可是長庚這裡,顧昀雖然摸不著頭腦,但總覺得一個巴掌拍不響。

要是他自己沒有什麼不太妥當的行為,長庚怎麼至於……

「不是。」長庚忽然平靜地回道,「那天其實是我先對義父不敬的。」

顧昀:「……」

「沒有原因,」長庚輕輕按住他的頭,不讓他亂動,口吻異常稀鬆平常地說道,「這種事能有什麼原因?要說起來,大概也是我從小爹不疼娘不愛,除了義父沒有人疼過我,長此以往便生出了些許非分之想吧。你一直沒注意過,我也本不想跟任何人提起,只不過那天心情一時激憤,不小心露了形跡。」

顧昀只覺從天上掉下來一塊腦袋大的石頭,「咣噹」一下砸在自己胸口上了,砸得他半天喘不上氣來——本以為是真氣一時走岔,誰知道居然是陳年痼疾!

「義父也不用放在心上,權當沒這事就好。」長庚漠然道。

他手中落針紋絲不亂,若不是先前自己親口承認,顧昀大概還要以為自己為老不尊、自作多情了。

但這怎麼能當沒發生過?

顧昀快瘋了,一股未老先衰的感覺油然而生,頭一次發現「西北一枝花」不再青春年少了——他開始不明白年輕人心裡都是怎麼想的了!

「這兩天皇上叫我入朝聽證了,」長庚忽然生硬地轉開話題,問道,「我聽他們整天再吵,吵出了一場貪汙舞弊的大案,大概也明白皇上的想法了,義父打算怎麼辦?」

顧昀一臉面癱地看著他,沒心情跟他討論朝政。

長庚微微嘆了口氣,伸手將顧昀的琉璃鏡摘下來放在一邊,藉著這動作隔絕了顧昀的視線,一臉「我什麼都不會跟你說」決絕神色。

「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倘若你看見我煩,我可以不讓你看見,倘若你只想要個孝順懂事的義子,我也保證不再越過這條線。」長庚說道,「義父,此事我已經無地自容——你就不要再追問我心裡想的是什麼了,好嗎?」

顧昀整個人就是一張大寫的「不好」。

長庚開始將他身上的銀針往下卸,平靜地問道:「那你希望我怎麼樣呢?」

不等顧昀開口,他又兀自接道:「也都可以。」

倘若長庚真的以下犯上糾纏他,顧昀大概早就叫上侯府三百家將,將他收拾到已經建好的雁北王府去了。

快刀斬亂麻,狠下心來冷他個一年半載,什麼事都沒了。

可長庚偏偏給他來了一個「你就是把我發配到天涯海角,我也甘之如飴」的對策。

顧昀頭疼得厲害,感覺自己這是狗咬王八殼——無處下口。

憋了好半晌,顧昀問道:「你傷好了嗎?」

長庚點點頭,惜字如金地「嗯」了一聲。

顧昀:「怎麼弄的?」

長庚坦然道:「經年痴心妄想,一時走火入魔。」

顧昀:「……」

更鬧心了。

長庚說話間收拾好銀針,轉到屋角,取出一點安神散點了,神色淡淡地問道:「我去叫那位玄鷹兄弟進來嗎?」

「殿下,」顧昀忽然鄭重其事地叫住他,「你是天潢貴胄,金枝玉葉,日後或能貴不可言,他人皆待你如珠似玉,臣也希望殿下無論何時何地都能珍重自己,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自輕自賤。」

長庚大半張臉埋在陰影裡,八風不動地接道:「嗯,侯爺放心。」

顧昀:「……」

長庚站了一會,彷彿在等著聽他還有什麼吩咐,等了一會見顧昀啞口無言,便悄無聲息地轉身走了。

顧昀用力往後一靠,長出了一口氣。

他寧可長庚像少年時那樣,不由分說地跟他大吵一架,因為他發現,這個混蛋一旦無慾無求起來,幾乎是立於不敗之地的。

焦頭爛額的顧昀在屋裡溜達了幾圈,決定再也不沒事妄想軟香溫玉、紅袖添香什麼的了,太夠受了。

這時,久候的玄鷹敲門進來了。

那玄鷹大概是一路趕著飛過來的,雖然已經簡單梳洗過,卻依然是一臉憔悴,胡茬都沒來得及刮。

「大帥。」玄鷹拜倒在地。

「虛禮少行,」顧昀強打精神道,「怎麼回事,何榮輝讓你來的嗎?」

玄鷹:「是!」

顧昀:「信件拿來我看。」

他手腕一抖展開了玄鷹帶來的信札,飛快地從頭掃過,玄鷹總都尉何榮輝的字難看得要命,話卻說得簡明扼要——

月底,西域小國且末與龜茲因邊貿生了齟齬,因西域諸國之間的事務向來都是由其自行調節的,大梁官軍不便介入,剛開始並沒有過多關注。

樓蘭國與這兩國剛好呈三足而立,樓蘭國君便派其親弟為使,斡旋其中,不料使團在龜茲國邊境遭劫,全軍覆沒。

剛開始以為是沙匪,結果樓蘭國君派人徹查後,在遺蹟裡發現了龜茲國君禁衛的劍徽,馬上向龜茲國質問,龜茲國上下拒不承認,反而聲稱樓蘭偏袒且末,將使者羞辱一番。樓蘭遣王子殿下為先行,帶三千輕騎前往龜茲討說法,龜茲國剛開始閉門不肯應,而後忽然城門大開,內裡竟有數百‘沙虎’。」

所謂「沙虎」,是一種沙漠中行走的戰車,極重,也極耗紫流金,工藝異常複雜。

顧昀十年前在西域平叛的時候就遭遇過,當時對方只有三輛大沙虎,險些困住他半個營尚未成熟的玄騎,但據他所知,那三兩沙虎已經是西域諸國湊在一起湊出來的全部家當了。

顧昀驀地起身,眉頭皺得死緊,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手中珠串——此事與西南叛亂何其相像,他壓低聲音問道:「是真沙虎,不是空殼子?」

玄鷹口齒異常伶俐,飛快地回道:「大帥,是真沙虎,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便將樓蘭輕騎打得潰不成軍,小王子險些戰死,被手下士兵拼死救出。當天,樓蘭便派人往我軍駐地求救,但是火漆尚未拆封,古絲路上萬國駐地已經紛紛得到訊息,各自風聲鶴唳。西域其他國、天竺、洋人,全在各自的駐地裡集結兵力,西北都護所孟大人親至營中,令我等靜候‘擊鼓令’。」

顧昀狠狠地一拍桌子:「荒謬。」

玄鷹以為他指的是擊鼓令,便接道:「咱們玄鷹的何將軍也是這麼說的,玄鐵營本就不歸擊鼓令節制,可那孟都護卻說,大帥正被皇上禁足,責令閉門反省,令我三部等候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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