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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首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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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昀大窘:「我那個是……我……」

長庚再也忍不住,低頭堵住了他的嘴。

「我的將軍,」他心裡又是甜蜜又是愴然地想道,「歷代名將有幾個能安安穩穩地解甲歸田?這話不是戳我的心嗎?」

長庚心裡委實激動太過,十分不得法,顯得又拘謹又焦躁,很快被回過神來的顧昀反客為主。

顧昀翻身起來將他壓在懷裡,突然發現難怪古人都說溫柔鄉是英雄冢——寒冬臘月天裡抱著這麼個貼心的人,也不必身在什麼侯府什麼行宮,只要在尋常的民居小院裡,有那麼巴掌大的一間小臥房,燒一點能溫酒的地龍就足矣,骨頭都酥透了,別說打仗,他簡直連朝都不想去上。

這次似乎又與當年城牆上生離死別的一吻不同,沒有那麼絕望的激烈,顧昀心裡忽然有一角塌了下去,騰出了一塊最柔軟的地方,心道:「這以後就是我的人了。」

良久,兩人氣息都有點不穩,顧昀一抬手擰暗了汽燈,摸了摸長庚的臉道:「你一路過來太累了,今天就別招我了,好好睡一覺,嗯?」

長庚捉住了他的手。

顧昀親了親他的臉,調笑道:「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你,睡吧。」

長庚:「……」

這好像和他預想的有些不同——可他確實也是累得慘了,這一天心情跌宕起伏又太耗神,沒一會就迷糊了過去。

顧昀只是略微打了個盹,剛過了四更天,他便披衣而起——倘若不是長庚來了,他這些日子基本也是連軸轉的。

京城中輜重清點情況,餉銀如何分配,紫流金還有多少,怎麼分佈兵力怎麼打……諸多種種安排都要主帥過目,別看他嘴裡將「挑撥離間」之計說得簡明扼要,可真功夫還在細節處,陣前多一份準備便多一分勝算——雖然顧大帥的笛聲殺傷力極強,可圍城千軍萬馬,若只靠西北一枝花刷臉和「魔音穿耳」兩招退敵,手段未免太過單一。

顧昀低頭打量了已經熟睡的長庚一眼,看得出他果然如陳姑娘所言,睡得並不安穩。

別人是日有所思,才會夜有所夢,長庚卻是無論睡前有多開心的事,閉上眼都沒有好夢等著。他的眉心已經皺成了一團,關外的雪月下臉色顯得慘白,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像是抓著根救命稻草似的揪著顧昀的一角衣服。

烏爾骨是一種極耗神智的毒,醒著的時候尚且能憑著意志壓抑一二,睡著以後卻會變本加厲的反噬,總是睡不夠的顧昀想象了一下都覺得毛骨悚然。

他試著將自己的衣角往外抽了一下,抽不出來。長庚卻彷彿被這動靜驚動了似的,攥得更緊,臉上甚至閃過一點說不出的厲色。

軍營重地,顧昀不便斷著袖出去與手下商議軍情,只好嘆了口氣,伸長胳膊將長庚外衣上的荷包解下來,從旁邊夠了個杯子過來,將安神散倒了一點在杯底,壓實後點了。

濃郁的安神香立刻在帳中瀰漫開,顧昀將杯子放在枕邊,俯身在長庚額上輕輕親了一下,長庚可能是醒了,又沒有完全醒,迷迷糊糊間似乎也知道是誰在身邊,臉上痛苦的神色終於稍減,總算鬆了手。

顧昀有些憂慮地看了他一眼,披著夜色出門了。

這個年關淒涼極了,除夕夜裡,關內傳來寂寥的鞭炮聲,寒風掃過,只見紅紙屑隨風飛舞似彩蝶,遠近卻不見點爆竹的頑童。

就算是京城,起鳶樓已經塌了半邊,往年達官貴人們一擲千金爭搶的紅頭鳶也都不見了蹤影。

大批的流民過江而來,凍死了一批,又餓死了一批,易子而食之事時有發生。

各地政府一開始不肯開倉放糧,年前長庚曾親自領欽差職,一邊為了烽火票一事遊走各大商會之間,一邊又轉手借了鍾老將軍一隊兵力,沿途辦了一批屯糧不發的奸商與佞臣,以雷霆手段殺雞儆猴,這才讓充斥街頭巷尾的流民們有了個可以領稀粥的地方。

不管是小康人家,還是貧苦農民,幾百年、數代人不捨得吃不捨得穿攢下的一點家底,不過一年半載,都毀於一旦。

想來人世間滄桑起伏如疾風驟雨,身外之物終於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殫精竭慮,原也都是盡人事聽天命的虛妄。

嘉峪關的玄鐵營照例準備了三車煙花,預備給即將到來的隆安八年添些彩頭,除夕夜裡,城樓上掛起了燈籠,守衛也顯得格外漫不經心。

一個賊頭賊腦的西域斥候身披枯草皮,偷偷潛入嘉峪關外,在千里眼後面注視了嘉峪關一整天,只見玄鐵營的城關守衛這一天都顯得十分鬆散,平日裡站得標槍一樣的崗哨衛兵少了一半,有不停抓耳撓腮的,有左顧右盼的,還有不停地回頭看,好像都在期待著什麼的……這種心不在焉過了一會得到了解釋,原來是一批家信從最近的驛站送來,透過千里眼,西域斥候看見這天傳令兵直接登上城門,很多收到信的人當場就拆了起來。

每日巡防的輕騎都只出現了一次,不遠不近敷衍地轉了一圈就回去了。

玄鐵營也是人,一年到頭,也總有那麼幾個特別的日子牽動他們的心腸。

自從大梁京城來使,整個西域聯軍都緊張了起來,日夜派人盯著嘉峪關駐地。一直等到嘉峪關城樓上放起煙花,中原百姓們的鞭炮聲若隱若現響起來,眼看著是要過個安靜年的意思,這天值班的斥候才謹慎地確定玄鐵營確實沒動靜,悄無聲息地召集手下撤回去了。

就在他門動身離開之後,不遠處一塊小山包上的「巨石」忽然抖動了一下,自中間往兩邊分開——那竟是一部玄鷹甲。

玄鷹的雙翼背部被塗成了與周遭灰石頭一般的顏色,甚至還以工筆細細地勾勒了紋路,乍一看簡直能以假亂真。他一直等著那潛伏的西域斥候跑遠,才悄無聲息地直衝向天空,一絲單薄的白霧刀刃似的劃過夜空,倏地便不見了蹤影。

是夜,在煙花掩映處,嘉峪關處的玄鐵營分三路而行,化入夜色中。

城牆上的燈籠高掛夜空,分明是個紅紅火火的熱鬧模樣,長長的燈影映照在千年古城牆上,卻有說不出的孤高蒼涼。

京城事物堆積如山,長庚只來得及與顧昀匆匆一敘,年前就不得不開始啟程往回走,除夕夜裡他剛好行至關內的傷兵所,陳輕絮早已經收到訊息,手持木鳥,在傷病所門口等著他。

時隔半年再相見,兩人間沒有一點尷尬,好像陳輕絮沒有反對過長庚接管臨淵木牌,長庚也沒有偷偷換過她的字條。臨淵木牌已經交出,她對同伴們的選擇再保留意見,此時也須得服從木牌調動。

「殿下不要再往裡走了,」一個隨行侍衛小聲道,「沒幾個全胳膊全腿的,看了讓人心情不好。」

「你只是看了人家一眼,心情都覺得不好,那些斷胳膊斷腿的呢?」長庚掃了他一眼,那侍衛臊得滿臉通紅。

「我來給為國為民的弟兄們拜個年,」長庚轉頭對陳輕絮道,「朝廷封賞與撫卹金一併發下去,算作年禮……正好在這等一會。」

陳輕絮:「等什麼?」

「捷報。」長庚道,「第一道捷報,我正好順路帶回去,著軍機處討論下一步的對西域諸國分化打壓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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