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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北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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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易淡淡地說道:「沒什麼,我一時看錯了,那蠻人手段詭譎,告訴兄弟們都警醒一點。」

眾衛兵不疑有他,迅速編成幾隊,各自散去其他地方巡邏。

沈易在原地鎮定地站了片刻,連著深吸了幾口氣,心快要跳出來。

好半晌,他悄悄將手上第二茬冷汗抹去,轉向陳輕絮的藏身之處:「陳姑娘怎麼會在這?」

陳輕絮是來見蠻族使節的,一點烏爾骨的線索她都不想放過,來之前跟長庚打過了招呼,長庚本想讓她託軍中人幫忙,但是陳輕絮自己考慮了一下,認為自己不打算劫囚,只是趁夜混進天牢轉一圈,問題應該不大,烏爾骨的事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實在沒料到自己會被逮住,還是被認識的人逮住,當下有幾分尷尬地拱手道:「多謝將軍手下留情,我來天牢是想跟蠻族使節確定幾件事——沈將軍可以看這個。」

說著,她從懷中取出長庚的一封手書,上面蓋了顧昀的私印,這是雁王借顧昀之勢開給她的後門,陳輕絮一開始沒打算走,此時才暗自慶幸,還好有這麼個東西,不然真要說不清楚了。

那封信她一直放在懷中,還帶著一點餘溫,沈易接過去的時候手都在哆嗦,做夢似的看了一遍,那可真是字字都如過眼雲煙,一個墨點都能進入他燒糊的腦子。

沈易在窄小的耳室中和陳輕絮共處一室,愣是不敢抬頭看人。

陳輕絮見他半晌不言語,便提醒道:「上面有顧侯爺的私印。」

沈易如夢方醒:「啊……哦,是,那你小心點,唔……請進。」

陳輕絮鬆了口氣,往天牢裡走去,走了幾步,發現沈易並未跟上,便又道:「將軍若是不放心,可以一起過來。」

沈易惜字如金地一點頭:「嗯,打擾。」

說完,他就只是默默地跟在離陳輕絮五步遠的地方,大氣也不出,比沒有生命的鐵傀儡還消停。天牢裡黑黢黢的,陳輕絮也看不見沈易臉紅成猴屁股的衰樣,心裡還在詫異——不都說物以類聚麼?怎麼安定侯身邊還有這麼正經古板的人?

兩人相對無話地一路走到了蠻族使節的單間前,沈易終於開了尊口,數著字數說道:「此人名哧庫猶,是狼王加萊的心腹。」

他詐屍似的突然出聲,陳輕絮嚇了一跳,指尖頓時銀光一閃,險些把兇器拿出來。沈易當然看見了,懊惱地閉了嘴,更不敢吭聲了。

這時,還是敵人解救了快要順著天牢的牆縫鑽進去的沈將軍,那單間裡的哧庫猶聽見他的介紹,悠悠地接了話:「別人都道我是狼王身邊的叛徒,這位將軍倒是慧眼如炬。」

沈易一對上他,嘴皮子就利索多了:「叛徒?這麼說貴部二王子篡位的傳言是真的?」

哧庫猶搖搖頭,到了這步田地,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坦然道:「二王子不過是個孩子,還沒到長出野心的年紀,不過十八部落狼旗下三位王子,世子已經被他們關起來,三王子……哈哈,是個衣食住行都要人伺候的傻子,也就只有二王子能湊合著給他們當這個傀儡而已。」

沈易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們」兩個字,他那些心眼只要不在陳姑娘身上,就能轉得飛快,當即反應過來——北方蠻族名叫「十八部落聯盟」,本來就不是一體,想做群狼之王,除了讓所有人都吃飽穿暖外,還得長著能咬斷別人脖子的利齒。

沈易眯了眯眼,試探道:「怎麼?狼王居然能容忍?」

哧庫猶冷笑一聲:「天大的英雄也終究有老的一天,否則怎麼輪得到野狗出頭?」

沈易聽出來了,加萊熒惑不是受傷就是生病,恐怕已經失去了十八部落的控制權。

他將腰間割風刃放下來,刀尖隔著鞘,拎在他手上剛好能拄在地上,哧庫猶瞳孔微微一縮——玄鐵營永遠是籠罩在十八部落三代頭上的陰影。

沈易拿著他那翰林的文雅腔調說道:「貴部狼王性情多有偏激,這些年大動干戈,想必族人們也沒有幾天好日子過,如今我西北有重兵把守,狼王手上的勇士未必還有一戰之心與一戰之力,恕我愚鈍,為何貴使要千方百計地混入使節團中破壞和談?豈不是連累三王子一個無辜的孩子?」

哧庫猶平心靜氣地看了他一眼:「將軍說得有理,十八部落聯盟裡那些人恐怕也都是這麼想的,但這並非我王心願。我曾向長生天發誓忠於我王,即便揹負背信叛徒之名,也要替我王完成他的心願。」

沈易:「請指教。」

「猛獸就是要有猛獸的樣子,倘若十八部落將來落到那些搖尾乞憐的人手上,從此被大梁訓成一隻挖紫流金的狗,還不如讓他們就此覆滅,死在奮武戰鬥的路上。」哧庫猶看著沈易道,「黑烏鴉的將軍,我問你,你是願意被可悲地活著,還是死在烈火裡。」

這哧庫猶說話跟混蛋一樣,陳輕絮本以為沈易不屑理會,不料沈易聽問,居然真的一板一眼地回道:「我自己比較願意死在烈火裡,但也知道‘螻蟻尚且偷生’的道理,從軍戍邊者,保護那些更願意活著的人是理所當然,我並不認為漁樵耕讀的平靜日子哪裡可悲——倘若族人真得活得很可悲,那也是持利器的上位之人的過錯。」

沈易說完,感覺自己大致已經得到了一些資訊,便退後一步,彬彬有禮地對陳輕絮做了個「請」的手勢:「雁王託這位姑娘問你句話,我們倆就閒言少敘吧。」

哧庫猶聽見「雁王」兩個字的時候,表情變了一下,似乎有些古怪,又彷彿是感慨,不等陳輕絮開口,他便率先道:「你是為了烏爾骨而來的嗎?」

陳輕絮來時,長庚讓她帶給哧庫猶一句話,「交出蠻族巫毒之秘,給你想要的」,之前陳輕絮沒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此時旁聽了哧庫猶和沈將軍雞同鴨講一般的對話,總算摸到了一點門路,便將這話說了出來。

哧庫猶聽完,臉上罕見地帶了一點深思,而後態度十分端正地回答道:「關於烏爾骨,我只知道怎麼激發和怎麼控制,至於如何煉製,那只有首領和神女才知道,是不傳之秘,恕我不能承諾。」

陳輕絮:「那解法呢?」

哧庫猶聽了愕然地一愣:「你說什麼?解法?」

他嘆了口氣,撇嘴道:「中原女人,烏爾骨不是你們中原人那些蹩腳的毒藥,一口吃不死,嚥了解藥還能活——煉成的烏爾骨就是烏爾骨,他已經脫胎換骨、不再是人了,你想把他打回原形,就好比要把生出來的狗崽子塞回娘肚子裡,讓它重新生只兔子出來,那是不可能的。」

陳輕絮沒那麼好蒙:「所謂‘脫胎換骨’,騙騙外行人也就算了,貴使要真有誠意,最好不要用這種鬼話糊弄我。」

哧庫猶眼珠微微一轉,狡黠地笑道:「那麼真是不巧,我就是個‘外行人’——最後的神女胡格爾也已經死了快十年,當年十八部落破落時,神女禁術留給了我王,三王子就是他親手鍛造的烏爾骨……雖然受宿主資質限制,這個烏爾骨並不完整,但如果你們想要烏爾骨的秘密,可以去找他——只要你們的黑烏鴉能殺完囚困狼王的野狗。」

這蠻使詭計多端,挑事引戰之心昭昭,但好歹確定了一件事——如果三王子真的是烏爾骨,加萊熒惑那裡真有完整的神女禁術,這是個方向。

陳輕絮不再廢話,掉頭就走,第二天就留書離開了京城。

沈易都快瘋了,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飛到北方前線去,天天跑去騷擾顧昀,顧昀不堪其煩,兩天往宮裡跑了三趟。

終於,在年初三這天,李豐鬆了口,令顧昀暗中前往北方前線,謹慎行事,探查十八部落動向,不可貿然動兵。

雁王不便隨行前線,一路把人送到北大營之外,心裡無端升起了一絲無來由的焦躁。

他轉頭往層層宮闕的方向看了一眼,低聲吩咐車伕道:「去望南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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