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不知該說什麼好,只好用力點頭。
早年出征的時候,誰會想到還能有今天呢?
顧昀:「往後日子好好過,對老婆別那麼多屁話。」
沈易哭笑不得,只好攥著拳頭用力在顧昀後背上捶了兩下。
「行了,別把鼻涕摸我身上,也別讓新娘子久等,」顧昀推了他一把,「我在這替你擋著,去吧。」
沈易往前走了兩步,回頭一看,果然,顧昀柱子似的往那一戳,還真就沒人敢上前再糾纏自己了,他突然又有點多愁善感起來——顧將軍一輩子守過國門,守過城門,守過宮門,這一次居然大材小用地給他守了房門……而他看起來還守得非常高興。
沈易鼻子一酸,心裡就十分過意不去,三步兩步趕回來,飛快地在顧昀耳邊坦白道:「子熹,你在江南寫的那封沒來得及拆的信,我交給皇上了,你……咳……總之……那個……我先走了。」
顧昀:「……」
他從小欺負著沈易長大,好不容易對此人好了一回,不料竟然遭到這種出賣,著實吃了一回現世報。
一場熱熱鬧鬧的婚宴結束,顧昀硬著頭皮回了侯府——長庚喝了一杯喜酒撂下賞就走了,皇上親自來已經是表示榮寵,待太久別人也不自在,這會早就在家等他,屋裡的燈還亮著。
顧昀路上想出個餿主意,讓人拿了一壺烈酒,灑在前襟衣袖上,讓自己聞起來像個人形的酒壺,這才屏退下人,裝得「踉踉蹌蹌」地用力推開門。
長庚正在燈下看什麼東西,被門外的風和撲鼻的酒氣驚動,他微微皺起眉,一抬頭就看見顧昀被門檻絆了一下,筆直地摔了進來,長庚忙將手裡的東西一推,飛快地上前接住他,被顧昀一雙手冰得激靈了一下。
顧昀雖然平時活蹦亂跳,但是不管三伏還是酷暑,手腳總是冰涼,藥石畢竟傷身,然而他自己不吱聲,長庚平時也不敢表露太過,只好心細如髮地小心看顧,而與此同時,顧昀也沒再堅持他寒冬臘月裡單衣四處飄的習慣,兩人之間磨合出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長庚想將他的雙手攏進懷裡,然而醉鬼不配合,酒瘋撒得武藝高強,弄得他左支右絀。
長庚:「子熹!天……這是喝了多少?你今天解禁了嗎?」
顧昀哼了一聲,整個身體的重量壓在他身上,一雙手亂七八糟地在他腰上亂摸,趁著長庚忙著對付自己,一把將人推到了桌案邊,同時偷偷睜開眼,越過長庚的肩膀飛快地在桌上一掃,居然一眼看見了那封被自己丟到腦後的信,並且還沒來得及拆封!
顧昀心裡一陣大樂,暗道一聲僥倖,當機立斷假裝撒酒瘋,腳下磕絆了一下,側身撞到了桌案上,將桌子撞翻了,「咣噹」一聲,桌上的紙筆砸了一地。長庚也險些被他帶趴下,忙狼狽地托住他,連拖再抱地將這不老實的人架上床,愣是給折騰出一腦門汗。
那醉鬼仍不肯老實躺下,迷迷糊糊地拉著他叫道:「美人……別走。」
長庚青筋暴跳地問道:「叫誰呢?」
顧昀:「……心肝長庚。」
他聲音又低又啞,還帶了一點含混,叫得長庚頭皮一麻。
顧昀雙臂一攤:「陪義父……唔……小臥片刻……義父喜歡死你了……」
長庚:「……」
他整潔慣了,其實很想回頭把倒成一團的桌子扶起來收拾好,可是被顧昀纏得沒辦法,艱難地抉擇了一會,在「潔癖」與「色心」中,陛下還是屈從了後者,於是翻身滅燈拽下了床帳。
等長庚第二天回過神來想收拾的時候,發現桌上那一堆重要的與不重要的東西里少了一封始終沒下定決心拆看的信,這才知道自己「色令智昏」,又讓某人糊弄了。
顧昀裝傻充愣的顧左右而言他的功力舉世無雙,口風比玄甲上的金匣子還嚴絲合縫,拒不承認世上曾經存在過這一封「信」,而唯一的知情人沈易自知心虛,每天就會裝死,堅決不肯露面作證。
長庚惦記了大半年,始終沒有打探出那封信的下落和內容,漸漸的也就不再耿耿於懷了。
想來他當時沒有鼓足勇氣第一時間開啟,乃至於最後給了顧昀可乘之機偷樑換柱,可能是註定了跟那封「絕筆」有緣無分,這豈不是個吉利的說法嗎?
真真實實的人還在活蹦亂跳地和他鬥心眼,做什麼非要知道那傷心話呢?
長庚覺得這回自己大可以信一次顧昀的鬼話——世上本來就沒有過這樣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