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不太清楚。大約四十來歲,身材很魁梧。太太總是坐那個男人的車去那座房子,過幾個小時再由那車送回來。兩人中午肘分在新宿碰頭,回來也是在那裡分手。」
哈里松說著,不時瞥原島一眼。也許因為是重大告密,語尾講得很輕。
「你是怎麼知道的?」原島凝視著低頭坐在那裡的美國青年,問道。
「我跟蹤您太太了。乘計程車在他們車後跟著,也查明瞭那座房子。太太至少一週兩次同相好的男子去那座房子裡。大致每隔三天去一次。從上次約會時間推算,明天下午肯定要同情人去那裡。」
你為什麼要跟蹤呢?原島想問,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不問也能想象出其中的奧妙。這個美國青年是出於嫉妒才跟蹤敬子行動的。並且跑來向主人告發。準是這個英語家庭教師被敬子拋棄了。要是同敬子哪怕還保持一點點愛的火種,他大概也就不會來向主人告發了。
每週兩次,這個青年來教敬子英語,都是我不在家的時候,已經將近一年了。我外出後,家裡既沒有孩子,也沒有保姆。只有兩個人,幹了些什麼是不難想象的。
這沒有必要確認。推測是不允許的。原島想剋制住自己,不過還是有些激動。不由自主地用英語問道:「didyoufuckher(你同她發生過關係嗎)?」這是一句很下流的美國俗語,然而只有它,才同自己此刻的心情相吻合。美國青年立刻用雙手捂住了臉,點了點頭。與其轉彎棉角地問你同我妻子是不是有特殊關係,倒不如單刀直入,使用髒話。對方立刻點頭,作出了反應。
哈里松有所淮備,可還是崩潰了。用沉痛的語調對原島表示了謝罪和後悔的心情。他象在寺院作懺悔,全身都體現出了罪的意識。滿頭紅髮亂蓬蓬的,垂著頭。
「很好。你來告發,象個男子漢。」原島靠在椅子上說。不過他沒有說,過去的事情就算了。
「光看這張略圖還不太清楚。你能繪畫一張更詳細的地圖嗎?」
青年回答說,可以。原島想給他泡杯茶,來到了廚房。銅水壺裡放上水正想去燒時,目光停在了食品架角落的圓木棒法國麵包上。這麵包同木手杖幾乎沒有區別,很堅硬。原島看到這長麵包就氣不打一處來。
英語家庭教師正伏在桌子上笨手笨腳地畫詳圖。原島站在身後看著。在原島返回會客室時,哈里松看到了他手拿的法國麵包,不過,他沒有想到那食品竟會成為兇器。他在繼續畫,已快畫完了。
原島把兩根「手杖」摞在一起,使勁朝青年的後腦勺砸了下去。那是現在人們已不太瞭解的劍道二段的技術。絕妙的技術在這裡得到發揮。只用法國麵包擊了一下,美國青年就嚥了氣。接著又擊了第二下、第三下,身體從椅子上倒下來,躺在了地上。兇器折成了六節。
毆打的時候,原島對這個不良外國人也好,對長麵包也好,都充滿著仇恨,感情的烈火在燃燒。妻子背叛了自己,他是妻子的同夥,不可能不憎恨。在打第二、第三下的時候,不知為什麼突然想起了過去倒霉的經歷。在哪個位罩上都只能是個「副」,受到不公正的對待。這憤怒轉移到「手段」,增強了攻擊力,這也難怪。也就是說,這憤怒也指向了給他二流待遇的銀行界。
原島在想,怎樣才能結果這個勾引別人妻子的英語教師的性命呢?現在是假死狀態。想把他勒死,可聽人說勒死會因溢血面部發紫。於是從書房拿來了一塊粘土,在煤火上烤軟,用手捏長,然後捏得扁扁的、寬寬的。
柔軟的粘土把哈里松的鼻子和嘴塞得嚴嚴實實。窒息致死後,取掉粘土,用溼毛巾擦去鼻子和嘴部的痕跡。掏了掏哈里松的衣袋,沒有記錄本之類的東西,也沒有任何有關今天來這裡的記錄。
原島從車庫把妻子的車推到大門口,開啟後座車門,環視了一下四周。這條住宅街很僻靜,既沒有通車,也沒人來往。大街已接近盡頭,也沒有計程車和卡車行駛。他從會客室裡把哈里松抱上了車。哈里松也是個小個兒,連他也能連抱帶拖地弄到車上。沒有放進車後的行李箱裡,主要是擔心往裡放時有人路過。放在後座上,可以說是送病人去醫院。不過,幸好沒人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