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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九指天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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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梅雪樓的十一招之後,「九指天王」馬延林心膽皆裂,右手「兩儀筆劍」一式「餘汝偕亡」,輔以左掌「赤砂手」絕招「爍金千里」,分向梅雪樓中、下兩盤招呼之際,已引起梅雪樓的殺機,身形卓立如山,右掌倏伸,五指一抓一彈,「九指天王」馬延林手中「兩儀筆劍」立即「嗡」地一聲脫手飛去。瘦小的身軀也踉蹌退出—匕八步,連打兩個「寒雞步」,仍未拿穩樁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登時面如死灰。

這不過是眨眼的工夫,「毒玫瑰」在「九指天王」筆掌齊施之時,正自暗吃一驚,因為她深深知道這是「九指天王」拿手絕活,自問自己絕對接不下來,誰知梅雪樓竟視若未睹,舉手之下,竟將這個成名達數十年之久的黑道梟雄,一舉挫敗,而且看樣子已受嚴重內傷。

因她自從暗暗跟蹤轎車之後,已洞悉「九指天王」的陰謀,正欲下手之際,哪知梅雪樓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將十二個大漢制服,湧身掠下飛魂峽。

俗語說:姊兒愛俏。像梅雪樓這樣俊朗瀟酒的年輕人,不用說一個少女見了會芳心忡忡,惟恐他人捷足,就是男人乍見他那濁世風範之下,也不由大嘆造物傑作,愛才之念,油然而生。

「千手書生」董平即為一例,此番暗中躡蹤,當然亦有所圖,但當他看到梅雪樓的超凡身手,懾人豪氣,和那卓世風範之後,初衷大變,在他潛意識之中,頓時泛起一種自卑和羞愧之感,他覺得自己哪一樣也不如這少年人,尤其是他那一臉凜然不可侵犯的正氣。

因此,在這一剎那之間,他已徹底瞭解正與邪,善與惡的分野,靈臺之間一片淨明,臉上神色也變得祥和起來。

梅雪樓自出道以來,還是第一次出手傷人,對於一舉挫敗「九指天王」馬延林,固然頗為驚喜自己大有進境,一記「無極黑風爪」,較之「三心書生」衛天璈有過之而無不及,但他本性善良,眼見馬延林重傷當場,亦不由微生自責之心。

突然一陣破竹似的笑聲,「辣手無鹽」柳遇春已經躍至「九指天王」馬延林面前,兩手叉腰,極盡調侃之能事。

而此刻「毒玫瑰」成筠卻是笑靨如花,姍姍走到梅雪樓的面前。

梅雪樓立即與「千手書生」董平,和「毒玫瑰」成筠重行見禮,並要求「毒玫瑰」成筠莫為已甚,放過「九指天王」馬延林,予以自新的機會。

兩人對梅雪樓的俠士胸襟,都不由暗暗心折。

梅雪樓與「千手書生」董平談得十分投契,正是惺惺相惜,恰巧董平也有意一遊杭州,可與梅雪樓結伴同行。

「千手書生」董平乃自動解開「九指天王」馬延林手下數十人的穴道,並告訴他們懸崖上尚有十二個大漢被制,速行處理。

梅雪樓這才知道,自己一路上的行動皆落在人家眼裡。

夜霧籠罩峽谷,晨風帶來無限的涼意,天色即將黎明。

梅雪樓再次對「毒玫瑰」成筠表示謝意,與「千手書生」相偕躍向谷口。

驀地,一聲裂竹似的大喝,道:「梅公子就這樣走了嗎?」

梅雪樓止步回頭,只見「辣手無鹽」幾個虎跳,躍將過來,一臉恚然之色。

她本是十分醜陋之人,這一動怒,更顯得猙獰可怖。

梅雪樓不解地道:「此地事情已了,梅某尚有要事在身,難道不能走嗎?」

「辣手無鹽」血盆大嘴一咧,露出一口蒜瓣似的黃牙,恚聲道:「我家小姐為了你的安全,曾暗中跟蹤數日,受盡了風吹日曬之苦,媽格巴子,難道有豬頭送不上廟門不成。」

「毒玫瑰」成筠喝一聲,道:「柳嬤嬤,你胡說些甚麼,還不快些回來!」

「千手書生」董平一聽「辣手無鹽」的口音,敢情還是個山東佬,不禁莞爾。

但他乃是過來人,看「毒玫瑰」成筠含情脈脈之態,以為他們兩人,也許早已認識,就因年輕人面嫩,當著自己的面不願表露而已。

他連忙對梅雪樓道:「梅老弟如有未了之事,不妨留下,好在我們總要去杭州,在那裡再見面不遲。」

梅雪樓心知「千手書生」董平誤會了,連忙搖搖手道:「董大哥切莫誤會,小弟確無留此必要!」

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情形之下,他感覺空氣十分沉悶,不由一攤手,聳聳肩,作了個不可名狀的苦笑。

但他聽出「辣手無鹽」話中之意,不管此事是否屬實,但適才「毒玫瑰」現身時的態度,確是站在自己的一邊,情義可感,隨即又遙遙抱拳當胸,朗聲道:「姑娘情義,在下十分感激,梅某謹此再致謝意。」

說畢,回身招呼「千手書生」即欲離去。

「辣手無鹽」出言相激對方之時,「毒玫瑰」成筠焉能聽不到,但小妮子實是死心塌地愛上了梅雪樓,心知像他這樣俊朗的年輕人一入江湖,不久就會被別人捷足,因而心中像小鹿似的「卜卜」跳個不停,素來空有鋒利尖刻的口才,此刻卻一籌莫展,不由螓首低垂,人羞答答。

繼而一聽梅雪樓再次申謝,芳心可可之下,不由自主地抬頭,含情脈脈地睨了梅雪樓一眼。

但梅雪樓謝畢,仍是毫無情意地轉身就走,不由柳眉緊蹙,頗有慍意。

「辣手無鹽」柳遇春乃是成筠的乳母,夫妻兩人都是自幼跟隨成筠之父「金不換」成繼祖,結婚不久,丈夫因病死去,從此與「毒玫瑰」成筠更是形影不離,當真是情逾骨肉。

「辣手無鹽」也深知「毒玫瑰」成筠眼光太高,一般年輕人她連多看一眼都不屑為,如有不睜眼的輕浮少年對她表示輕薄,輕者灰頭土臉,重者立下辣手,「毒玫瑰」之名即由此而起。

此番自跟蹤梅雪樓之後,「辣手無鹽」雖然是個半渾之人,也看出小妮子已經深深地愛上了這個少年人。依她,早就要現身硬上,開門見山,但都被成筠呵斥一頓。

此刻她內心的焦灼比成筠猶有過之,只見成筠黯然神傷,登時又原形畢露,況她本是性如烈火,不由暴喝一聲,長身一掠,鑌鐵板橙已撤在手中,奮力一掄,「呼」的一聲,一式「吳剛伐桂」,向梅雪樓罩頭砸下。

「千手書生」適才看梅雪樓哭笑不得的表情,知道他們之間確是初見,早已不耐,冷哼一聲,紫色羅袖拂處,發出一股奇深無匹的陰柔之力,硬將對方重逾千斤的一擊卸於一旁。

「辣手無鹽」一擊不中,更是怪吼連連,鑌鐵板凳向地上一拄,身形趁勢倒懸而起,旋起一片腿影,向兩人中上盤掃去。

梅雪樓此刻還真被「辣手無鹽」打出樂子來了,心道:這種事情,那有霸王硬上弓的道理,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深知此婦乃是渾人,自不必與她一般見識,連忙向「千手書生」一使眼色,各自橫飄五步。

說時遲,那時快,兩人甫自站定,突聞一聲嬌叱,接著「蓬」的一聲,「辣手無鹽」偌大的身軀,飛出一丈多遠,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只見「毒玫瑰」成筠粉面鐵青,眉黛含煞,向兩人怒掃一眼,又別過頭去,隱約有兩顆晶瑩的淚珠,滴溜溜地在眼眶中轉動,但卻未流出來。

「千手書生」董平調侃地道:「怎麼樣?梅老弟,你是走,還是留下?」

梅雪樓低聲正色道:「董大哥莫開玩笑,我們還是走吧!」說著,一扯董平衣襟,展開絕頂輕功,向谷外縱去,且隱約地聽到背後冷哼之聲。

梅雪樓、董平兩人一陣急奔,眨眼出了桐柏山區,兩人放慢腳步,深深地吁了口氣,且相對一笑。

「千手書生」董平道:「梅老弟要走桃花運了,這可真是‘有豬頭送不上廟門’之事,此女若不是手段稍嫌毒辣,倒也配得上梅老弟。」

梅雪樓道:「董大哥快別開玩笑了,小弟根本就未想到這件事上去。再者,這種大事也不能輕率處之,反之,必將遺憾終生!」

「千手書生」微微一嘆,似乎勾起他無限的心事,面呈憂色,朗目中蘊含著悵惘悲恨之光。

數日後,兩人進入浙江境界,百丈峰巍然聳立在眼前。

一路上兩人談談說說,已經十分投緣,互相傾慕,僅是數日時間,交情已非泛泛了。

突然,「千手書生」微咦一聲,道:「梅老弟,那話兒又來了!」

果然在一片松林之中,竄出六個蒙面人,俱都是兵刃在手,悶聲不響,攔住了去路。

看六人出林的輕功身法,在江湖之中也都數得上一二流高手,尤其其中一個使李公拐的高大蒙面人,輕功更是不俗,一掠不下六七丈。

梅雪樓不由暗暗稱奇,自從離開飛魂峽之後,沿途之上連遭阻撓,不下七八次之多,但來人都不肯以真面目相見,而且動手之下,往往勝敗未分,即抽身退走。其中不乏一流高手,當然也有次一流的,未出十餘招即傷在自己手下,但來人都以極快速動作將人救走,絲毫痕跡也未留下,看樣子似屬預謀。

梅雪樓心念一動,立即向「千手書生」董平道:「董大哥請暫為小弟壓陣,小弟今夜非捉住一個,弄個水落石出不可。」

梅雪樓未待對方回答,已經拔起身形,平掠七八丈,與攔路六人保持兩丈距離,道:「六位攔住在下去路,不知有何見教?」

但對方卻避而不答,正在梅雪樓轉念之間,對方說打就打,同時掠出四人,手中兵刃在夜色之中閃閃生輝,四面八方向梅雪樓攻到。

梅雪樓到底是血氣方剛之人,一路上受盡騷擾,不由火上心頭,立即辣招盡出,眨眼工夫施出七八招之多。但對方四人也都是一流高手,聯手之下,威力自也非同小可,尤其那個使李公拐的,力大勁急,招術十分辛辣,帶起呼呼勁風。

梅雪樓打得性起,身形橫欺七八尺上空,兩掌一搓,立即散發出一股炙人的熱浪,圍攻的四人微愣之間,梅雪樓已經大喝一聲,單掌一翻一吐,「玄天烈火掌」第一式「祝融離位」,立即施出,向使李公拐那個蒙面人胸前推去。

剎那間熱浪滔天,著膚如炙,一陣驚呼聲中,夾著一聲慘厲的呼聲,使李公拐之人,當場被震出一丈多遠,一陣濃煙過處,胸前衣衫一片焦黑,仆倒地上,其餘五人幾個縱躍,沒入松林之中。

梅雪樓心中一凜,立即躍前一看,此人胸前肌膚焦黑,散發出令人慾嘔的臭味,且青布面罩已被掌風揭去,露出一臉繞腮虯鬚。

此人雖然相貌威猛,卻有一臉正氣,似不像黑道中人。梅雪樓探手一摸,心頭仍輕微跳動,不由悔意油生。

虯鬚大漢一陣痙攣後,微微睜開一雙環眼,向梅雪樓端詳一刻,微弱斷續地道:「在下……並……無惡意……不過是想試一……試……少俠的武功……造……」

虯鬚大漢說至此處,環眼一翻,溘然逝去。

梅雪樓微微一嘆,對「千手書生」董平道:「小弟一時失手,竟將此人一掌震死,不知道的人,以為小弟手段毒辣,其實……這是從何說起。」

「千手書生」朗朗笑道:「老弟切莫自責,這就叫著咎由自取,你應當慶幸才是,若換了為兄,少說也得放倒兩三個才能罷手。」

「千手書生」下意識地一看虯鬚大漢的面孔,道:「如為兄猜測不錯,此人乃是點蒼派掌門人‘聖手一判’羅雲天的大弟子‘一拐翻天’周鵬,此人功力不弱,與掌門人之師弟‘落星追魂’牟鏗的武功在伯仲之間。由此看來,另外五人也必是六大門派中二流高手無疑,董某的臆測倒有八成猜對了。」

梅雪樓不解地道:「董大哥且說說看,這些自詡為正大門派中人,連番攔阻困擾小弟用意何在?」

「幹手書生」董平道:「昔年自六位奇人商定二十年後論劍大會,並選出一位年輕有為的青年人為黑、白兩道武林盟主後,各大門派以及雄踞一方之霸主,都怦然心動,要知道一旦躍上盟主之寶座,不但光大門派,且武林大權在握,身價百倍,其中尤以六大門派競爭最烈。但是,以六大門派的武功造詣來說,要想與六位奇人的門下爭一日之長短,實不可能。因此,他們在衡量利害之餘,破除私見,同心協力,以六大派絕學,合傳一個年輕之人,這樣一來,就足以與六位奇人門下分庭抗禮了,雖然集六派絕學於一身,他們仍不放心,乃派出一二流高手多人,暗中出手相試,更不惜犧牲性命,獲得對方武功造詣,以為參加大會時之借鏡和準備。」

梅雪樓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不過像他們這等手段,雖然有欠光明,但其收穫,恐怕亦是微乎其微吧!」

「千手書生」道:「當然,以這些二流角色出手相試,絕不會有何收穫,但據董某所知,六派掌門人也將親履江湖。」

梅雪樓道:「董大哥可曾見過那位六派合傳的弟子?」

「千手書生」董平道:「據說待六派掌門人回山之後,即派其親履江湖歷練,當然物件是各派參加大會的代表人了,同時並推派三位掌門監護下山,據說六大門派為了勢在必得,還請出一個年逾百齡的奇人呢!」

驀地,一聲清越而略帶怒意的嘯聲,自松林中傳來,且漸漸地聽到兵刃相砸之聲,似乎越來越近。

「千手書生」長眉一皺道:「這嘯聲聽來很熟,待為兄過去看看。」

梅雪樓等了一刻,未見「千手書生」回來,且暴喝之聲越來越近。

他正欲進林察看,突然松林中翻翻滾滾閃出十二個人來,且每人都是兵刃在手,兔起雞落,拼搏狠鬥。

梅雪樓略一注目,即已看出乃是十一個人走馬燈似的,圍攻一個手持金拂手兵刃的中年書生,正自辣招盡出,狂攻不已,而這被困之人,正是在白馬山中被「毒書生」霍劍豪嫁禍的「三心書生」衛天璈,也可以說是自己的師兄。

梅雪樓白馬山巧扮殭屍,混入行屍走肉之中,又發現了「毒書生」嫁禍的陰謀,因他想繼續看看趕屍之人目的何在,是否仍有其它陰謀,所以未能及時當面說穿,以致使「三心書生」衛天璈背了殺人兇手之嫌,與六大門派結下深仇大恨。

所以梅雪樓自第一眼看到「三心書生」衛天璈時起,已對他發出敬佩之心。

此刻一看「三心書生」已是動作遲滯,窮於應付,恐難支援二十招以上,而此刻「千手書生」董平卻已不知去向。

梅雪樓無暇他顧,心知以「千手書生」的身手和名望,當不致臨陣怯退,定是有緊要之事,來不及和自己打招呼,逕自走了。

這時,「三心書生」連遇險招,金佛手上雖然仍發出銳嘯之聲,但在其中一僧一道的沉重禪杖和長劍搶攻之下,已無法扳回頹勢。況且除了武功奇高的一僧一道之外,其餘四個年齡較大之人,也都是一流高手,每一齣手,都極辛辣狠毒。

此刻他又看出其中五個年紀較輕之人,正是適才攔阻自己的六個蒙面人中的五個,不用說,那六個年紀較大之人,定是當今六大門派掌門人了。

不錯,他們正是六大門派掌門人,他們此番下山的目的有二:第一是找「三心書生」報仇,第二是想趁機看看「妖庵、魔寺、鬼府、神宮」十餘年來調教出來的弟子,究竟武功如何,也好有個準備。

同時,他們還有第三個目的,也可以說是他們此番下山的最重要目的。

筆者暫時賣個關子,讓讀者去猜猜看,他們的主要目的何在?

不過,有一點筆者必須交代清楚,那就是六大門派傳自這一代,聲譽已普遍銳減,人才凋零固然是主要原因,但更重要的是這幾個掌門人天資平庸,對於本門武學不能推陳出新,發揚光大。而且他們雖頂著正大門派帽子,但在素行及心性方面,有時卻與上代傳下來的清譽大相逕庭。

說時遲,眨眼工夫,場中又起變化,少林派掌門了塵禪師大喝一聲,粗逾茶杯的禪杖,挾著銳嘯之聲,砸向「三心書生」肩頭。

同時,武當派掌門一清道長身形一挫,一式武當鎮山絕學,「無極劍」中三大絕招之一的「極合太虛」,戳向「三心書生」中極穴。危機間不容遲疑,梅雪樓清嘯一聲,以「海天一瞬」身法掠出十丈有零,素手揮處,十三疊掌影如山湧出。

兩聲暴喝聲中,了塵禪師和一清道長踉蹌後退兩步,壽眉緊蹙,怔在當場,梅雪樓也被震退兩步。

而「三心書生」衛天璈死裡逃生,也不由出了一身冷汗,驚奇地瞪著這突然現身,有如天際神龍的少年人。

梅雪樓自己呢?此刻又何嘗不是驚喜交集,自出道以來,除了在荊山之中,以「鬼神十三式」力挫四狐,又在飛魂峽中,一舉挫敗「九指天王」馬延林,及適才以一招「玄天烈火掌」擊斃一個蒙面人外,可以說真正絕學尚未以全力施出。況且,除了四狐外,被挫者亦不過是武林中第二三流人物。

而適才以一招「鬼神十三式」中的「鬼手羅魂」,競將兩個正大門派的掌門人,同時震退兩步,怎能使他不驚。

其實,以他的造詣,與四狐打成平手絕無問題,但因中毒,功力打了折扣,乃為四狐所逞,此番經「平地焦雷」郝嶽五以雄渾內力導引,借導四狐的真氣為他打通「任督」兩脈,功力何止倍增。

這時,了塵禪師與一清道長兩人尷尬之情無法形容,尤其難堪的是一舉挫敗自己的,竟是一個年僅弱冠的白麵少年。

梅雪樓心知此刻兩人的心情,立即抱拳當胸道:「在下梅雪樓適才因恐雙方失手,以致造成遺憾,乃貿然出手,尚請曲諒!」

他微微一頓,電目一掃,發覺武林中素所尊重的少林與武當兩派的掌門人目光之中,隱約泛出狠毒之色,不由一怔,道:「白馬山中一切情形梅某皆已看到,六大門派中數位高手之喪身,自不會假,而且殺人者確實是一個書生……」

六大門派掌門人重重哼了一聲,而「三心書生」衛天璈,也以惶惑的目光盯著梅雪樓。

梅雪樓續道:「但是各位掌門人請注意,你們全錯了。」

一陣不屑的冷哼聲中,有人發話道:「年紀輕輕的,談話卻巧言令色,信口胡吹,白馬山中除了各大門派諸人外,就是六具殭屍,難道你是一具殭屍不成?」

說話之人,乃是長白派掌門人「寒鉤客」佟林,此人性情較為剛直,忍無可忍,才恚聲斥喝。

梅雪樓仰天大笑一陣,道:「你真聰明,一下子就能猜中,不錯,我正是其中殭屍之一,不過我這殭屍是冒牌的。」

青城派掌門人「回龍劍」凌霄冷喝一聲,道:「胡說,六大門派雖然無能,卻也不能拿活人當死人,你和‘三心書生’是何關係?竟敢挺身為他開脫罪名。」

梅雪樓擺擺手,道:「在下確是一番息事寧人的好意,待在下將當夜一切詳情說出,各位自會明白事情真相。」

了塵禪師禪杖微頓,地上立刻現出一個數寸的小坑,道:「但願小施主不要信口開河才好。」

於是,梅雪樓立即將他在白馬山附近,遇到一隊行跡詭異之人,自己以上乘身法,趁那趕屍之人休息之時,自己與其中一首屍體調換,參加了行屍行列,以及「三心書生」與六大門派的現身交手離去後一切情形說出,只是將涉及「鬼府」之事略而未提。

梅雪樓說畢,不但「三心書生」長吁一口悶氣,即六大門派之人也不由面面相覷。他們焉能不知三大書生之名,兇狠毒辣,聞者喪膽,此事是他所為,倒是不足為奇。

突然,崑崙派掌門人「青罡掌」靳策,在武當派掌門人一清道長身邊輕輕說了幾句話,而一清道長在了塵禪師耳邊說了幾句,了塵禪師似乎不大同意,但結果還是點點頭表示可以,三人神色顯得神秘之中又有些暖昧。

此刻,「三心書生」正在與梅雪樓表示援手謝忱,互道傾慕,乍見三個掌門人鬼鬼祟祟,交頭接耳的神態,皆不由微微一哂,忖道,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六大門派掌門人光明正大為武林所推許,有什麼事不可公諸當面,真是徒有虛名。

突然,崑崙派掌門人「青罡掌」靳策大聲道:「‘毒書生’何等老辣,焉能被你這毛頭小子矇混過去,況且你說‘毒書生’被你擊敗逃走,我等怎能相信你這一面之辭,這樣吧!看你適才出手的怪招,確實有點門道,你若能在三個掌門人聯手之下,安然接下十招,我們才相信適才的話。」

梅雪樓又是朗朗大笑一陣,直笑得幾個掌門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本來嘛!以三個掌門人的身分,競好意思聯手對付一個少年人,他們心中自然不是滋味,但他們另有打算,也可說是他們此番下山惟一的要務。

其實,他們倒是太客氣了一點。

梅雪樓嘴角一噘,道:「何必三人,六位掌門人既然同道而來,何不同時出手,至於招數嘛!也不必限得太死,因地制宜,隨機應變,願意多點就多點,願意少點就早些結束。」

突然一聲暴喝,長白派掌門人「寒鉤客」佟林已自按捺不住,道:「吹牛可得貼譜兒,你小子嘴皮上的工夫可真不錯,說你胖子你還喘起來了。我‘寒鉤客’佟林一生就是不信邪,讓我先……」

一聲佛頌,了塵禪師大袖一揮,深意地看了「寒鉤客」佟林一眼,道:「佟施主,稍安勿躁,梅小施主既然有此豪氣,倒也令人心折,我等老邁之人,不妨與小施主印證一下。」

了塵禪師說至此處一頓,目注梅雪樓和「三心書生」衛天璈道:「還有一事,老衲必須弄個清楚,也好向各大門派有個交代,不知那‘毒書生’霍劍豪不惜開罪六大門派,一夜之間殺死六大門派中六個高手,再以趕屍邪術嫁禍衛施主,其用意何在?」

了塵禪師此一質問,不啻是六個掌門人共同急欲瞭解之事,只是被梅雪樓適才的絕技所懾,無暇及此而已。

此刻大家以忿怒的目光,盯注著梅雪樓和「三心書生」衛天璈,有的則嘿嘿冷笑。

梅雪樓沒有想到對方會提出這個辣手問題,而他也暗自埋怨自己太粗心大意,當時竟未問出「毒書生」霍劍豪有關此事始末,顯然他自己若答不上這個問題,適才自己所作見證,實難令人置信。

「三心書生」衛天璈立即接道:「此事當然有其原因,但因涉及私人恩怨,衛某無法公諸各位之前,各位如能相信,當然最好,反之,也是無法之事。」

梅雪樓乍見「三心書生」介面,以為他要向眾人解釋此事本末,但說了半天,還是不肯說出,心中頗感驚奇,但他知道像「三心書生」這種個性高傲之人,當然不願當眾示弱,將自己私事說出。

梅雪樓正自暗暗焦急之時,一清道長突然發話道:「衛施主既然不願說出私人怨嫌之事,當然也不能勉強,況且即使說出,吾等又非當事人,仍然無法斷定其可靠與否。所以貧道以為在未與‘毒書生’見面之先,暫且不提此事,就憑梅少俠這份膽識豪氣,一切問題,都暫放開,希望梅少俠略展神技,以開眼界。」

梅雪樓此刻已略有所悟,心想:「無怪他們能暫壓下胸中復仇之火了,‘千手書生’董平所臆測之事,還真八、九不離十呢!看樣子,他們主要的目標還是自己。」

他這一想通,反而略為收斂豪邁之氣,略一抱拳道:「各位既然如此瞧得起梅某,就請賜教吧!」

梅雪樓所以如此稱呼,乃因他的輩分與各大門派掌門人平輩,雖然不願自抬身價,卻也不能妄自菲薄,自眨身分。

了塵禪師一聲佛頌,掃視了一清道長和青城三劍之一的「回龍劍」凌霄一眼,三人互交眼色,同時躍出,品字形將梅雪樓圍住。

梅雪樓微微一笑,心知六大掌門人之中,屬這三個武功最高,且老練穩沉,當下也自收攝心神,將「九玄神功」貫布全身,含笑卓立。

他這種穩健風儀,確實使六大門派掌門人不敢輕視,但卓立一旁全神戒備的「三心書生」,卻有點忡忡不安,不知這少年人到底有多大道行,竟敢如此輕視六大門派掌門人聯手一擊。

了塵禪師道:「少俠注意了!」粗重的禪杖一順,「問樵指路」,杖帶罡風,疾點梅雪樓「中庭、鳩尾、巨闕、建裡」四大要穴,一齣手就是少林的絕技「伏魔杖法」。

同時一清道長和「回龍劍」凌霄,也劍光打閃,分襲梅雪樓背後要害,且出手之毒辣,分明與印證武功大相逕庭,看得「三心書生」直皺眉頭,蓄勢準備。

梅雪樓不慌不忙,腳下展開「海天一瞬」奇詭步法,同時施出「鬼府」、「九天羅掌法」,素手揮拂之間,隱隱發出風雷之聲,眨眼工夫,向三人各拂出十餘掌之多。

「三心書生」輕咦一聲,驚喜之情,兼而有之,喃喃自語道:「‘九天羅’!原來他是‘鬼府’的傳人,無怪他能有此功力了。」

說時遲,在一片驚歎聲中,梅雪樓幻起一片如山掌影,三人身形微滯之際,他已卓立在三人包圍之外,朗聲道:「第十一招!」

三位掌門人倏然收手,面色黯然,正自準備交代幾句場面話下臺之時,突然又是數聲暴喝,另外三個掌門人驟然發動,同時出手,而在這混亂的剎那間,了塵禪師、一清道長和「回龍劍」凌霄,以及六大派五個高手一擁而上,聲勢之大,無與倫比。

這真是出乎意料之事,若非親見,「三心書生」衛天璈絕不相信六大門派掌門人竟是如此卑劣。

而在六大門派諸人同時發動的剎那,突然一聲:「梅師弟小心了!」一溜金光,挾著懾耳的的嘯風之聲,射向梅雪樓胸前。

梅雪樓又不由豪情大發,清嘯一聲,素手一抓,一把金光閃閃,耀眼生輝的金佛手已握在手中,身形倏然拔起七丈來高,兩腿一收,頭下腳上,在空中劃了兩個圓圈,飄落在三丈以外,接著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六大門派中人收手不住,自己人兵刃相接,亂成一片。

這時,除了「三心書生」連連點頭,一臉歡愉神色外,六大門派十餘人,俱都目瞪口呆,就連了塵禪師和一清道長那等經驗老到之人,也不能例外。

顯然地,他們對這少年人的絕世輕功,仍然低估了數成。

六個掌門人本來是心懷叵測,但此刻已經涼了半截,雖然他們各派絕技仍深藏未露,但心知六大門派要想與「妖庵、魔寺、鬼府、神宮」四大奇派爭一日之長短,仍是毫無把握,雖然他們還有一個有力的後援尚未出動。

有所謂:三代以下不好名者幾稀。人們的思想本是非常奇妙和矛盾的東西,有時明知不可為,而結果仍是不計利害而為之,這也可以說是人性弱點。尤其在了塵和一清道長兩人來說,更是大不應該之事。

空山寂寂,夜風振衣,發出「刷刷」聲響,一天繁星,閃爍蒼穹,天色已近三更。

這是何等尷尬的場面,以六大門派掌門人的身分,受此奇辱,且在自己門人眾目睽睽之下,可以說是無法立足江湖,稱雄武林之事,若換稍有志節之人,即使不立刻當場兵解了斷,也必從此隱跡荒山,終了此生。

驀地,一串清脆如銀鈴之聲,發自梅雪樓身後,一團素影,隨著銀鈴般的笑聲,掠人松林之中。

梅雪樓悚然一驚,驟感一繼疾風電射而來,力道奇大,襲向自己腦戶穴。他以上乘身法轉過來,已是比來人晚了一步,一枚松針擦耳而過,僅看到一個纖小的身影沒人林中,但他心中不服,將輕功施到十成,跟蹤掠人松林中。

「三心書生」衛天璈也不由大吃一驚,心道:「此女身法幻如鬼魅,以梅師弟的身手,竟也差點著了道兒。」他來不及思索,也以絕頂輕功一掠十丈,穿林而人。

至於六大門派諸人,更是一頭霧水,即連了塵禪師和一清道長也因適才受挫,羞忿難當,進退失措,根本就未看清是什麼回事,只聽到一串銀鈴般地笑聲,和梅雪樓冷哼之聲,即失去蹤跡。

夜風中,傳來衣袂「卜卜」之聲,夾雜幾聲蒼老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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