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搖竹,傳來蕭瑟之音,此刻已是四更左右。
驀地——
一陣狂妄的敞笑之聲,來自洞口,只見先前那三個蒙面人一掠出洞。
適才的狂笑,正是發自那身背巨筆之人。
此人昂首闊步,氣勢凌人,道:「小挫殘廢之人,不值一哂!賈某找遍武林高人手冊,似乎沒有你這一號人物!哈哈……」
「天台醉丐」微微一怔,神秘地一笑,道:「清風不識字,何事亂翻書!」
身背巨筆之人微微一怔,似覺得對方諷刺之話,十分尖刻而又恰到好處,而且分明是金聖嘆昔年所說的一句話。
此人本極驕狂,立即針鋒相對道:「財主銀錢廣,窮人主意多。」
「天台醉丐」一生玩世不恭,嘴皮上從不輸人,況他胸羅萬有,出口成章,在他面前來這一套,無異班門弄斧。隨即不假思索地道:「不怕文人俗,就怕俗人文。」
此人怔了一下,不由語塞,冷哼一聲道:「臭化子給我滾出來!」
「天台醉丐」取下酒葫蘆,灌了兩口,背好道:「酸倒有點,臭不見得,聖嘆地下有知,不知如何痛心!」
梅雪樓靈機一動,不由恍然大悟,心道:「原來此人乃是近年來聲名大噪的‘賽聖嘆’賈士文,與‘弔客’桑一臣、‘賭客’童霄合稱‘中原三客’,那麼另外兩個蒙面人,定是‘弔客’桑一臣和‘賭客’童霄了。」
不錯,這三人正是「中原三客」,這身背巨筆之人,也正是三客之一的「賽聖嘆」賈士文,綽號又名「狂客」,看其狂妄之態,當真是名副其實。
且說「賽聖嘆」賈土文語塞之下,不由縱聲狂笑一陣道:「臭化子敢情也有一套,不知你是丐幫三老之幾?」
「哪裡,哪裡!孫子輩!」
「誰是孫子輩?是你自己還是丐幫三老?」
「誰都是!丐幫三老是他爺爺的孫子,臭化子是家祖父的孫子,冒充斯文之人是家祖父的玄孫子,這樣算起來……」
「你難道是‘天台醉丐’不成?」
「好說,好說!是家曾祖的曾孫子!」
「塞聖嘆」微微一怔,立即又縱聲狂笑道:「俗語說:‘稻草堆雖高,可壓不死老鼠’,你雖然活了百十個生日,我‘賽聖嘆’可沒把你放在心上!」
「那是當然,臭化子抱過的孫子可多了,可沒有把你放在腿上!」
「哼!本人乃是為‘鬼府’傳人梅雪樓而來!」
「天台醉丐」道:「快別陶醉了!憑你也配,今夜若非我的梅老弟為你等開路,恐怕連‘九幽洞’也無法通過。」
「你少逞口舌之利,待會兒叫你知道‘中原三客’的厲害!」
「‘中原三客’名不見經傳,臭化子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突然,那「弔客」桑一臣嚎叫一聲,道:「臭化子,‘中原三客’今夜就讓你大開眼界。」
此人綽號「弔客」,當真名副其實,說起話來,鬼哭梟叫,如喪考妣。
「天台醉丐」有氣沒力地道:「臭化子早就在伺候你了!」
「弔客」慘笑一聲,掄起哭喪棒,向「天台醉丐」摟頭砸下。
棒帶銳嘯,聲勢驚人,此人功力之高,恐怕不在八個血麵人總和之下。
「天台醉丐」戲態立斂,自是不敢大意,略退即進,竹葉手幻起漫天掌影,疾罩而上。
梅雪樓冷眼旁觀,不由暗暗點頭,無怪「中原三客」近年來威名大噪了,敢情真有一手。
「弔客」桑一臣的哭喪棒奇詭莫測,專走偏鋒,且間或來上一兩聲悲嚎,擾人心魂。
一百招過去,仍是未見勝敗,但梅雪樓看出「天台醉丐」似乎未出全力。
「賽聖嘆」冷哂一聲甫畢,「天台醉丐」已大喝一聲,掌勢突變,掌風如濤,且抽空踢出十二三腿。
「弔客」也端的了得,驚噫一聲,急忙彈起一丈多高,哭喪棒以「倒插楊柳」之式,斜砸而下。
「天台醉丐」暗吃一驚,身形微挫,全力推出一掌。
這一掌差不多是集他一甲子半的功力,非同小可,「弔客」本想一擊成功,力已用老,且身懸半空,不由心膽皆裂。
只聞一聲慘嚎,「弔客」桑一臣已被震出一丈五六,小腿之上被掌風掃中,落地後身軀搖晃一陣,才勉強站穩。
突然,「賭客」童霄一聲尖喝,手中兩張巨大的鑌鐵牌九,交錯之下,「叭」的一聲脫手飛出,分取「天台醉丐」的「風眼」和「斷交」兩大要穴。
敢情兩張牌九有鋼鏈相連,可當流星錘使用。
「天台醉丐」立即覺出這「賭客」的武功,較之「弔客」又高出半籌,立即飄閃讓過。
說時遲那時快,兩張鑌鐵牌九尚未完全落空,突然又是十二張牌九,先後飛出,猛襲「天台醉丐」上中下三盤要害。
出手之快,勢道之猛,簡直令人目眩。
「天台醉丐」不敢大意,身形快逾飄風,穿行於十四道勁風之中,同時竹葉手全力施為,絲毫不敢託大。
五六十招過去,「賭客」越打越有精神,十四張牌九,上下翻飛,忽左忽右,且能轉彎抹角,霸道絕倫。
「賭客」見久戰不下,尖喝一聲,又是十八道勁風,電射而出。
眨眼之間,「天台醉丐」全身數十要穴,皆籠罩在一片勁風之中。
梅雪樓暗暗心驚,立即蓄勢準備。
突然,「天台醉丐」大喝一聲,罡風大盛,喝聲「著」!
只聞「嘩啦」一聲,數十張鑌鐵牌九,脫手飛上半天。
「賭客」倒退三步,手中只剩下兩張鑌鐵牌九,怔在當地。
「天台醉丐」末了一式,正是他的竹葉手最後三大絕招之一的「鶴立霜田竹葉三」。
「天台醉丐」哈哈笑道:「桑大當家的,可以揭牌了,看看能否通吃!」
「賭客」倒也聽話,揭開兩張牌九一看,不由愣了一下,立即又冷哼了一聲。
梅雪樓目力非比等閒,一看之下,竟是二板配長三,敢情是個「癟十」。
驀地——
「賽聖嘆」冷哂一聲,道:「雕蟲小技,不值一哂!要飯的究竟上不了大桌面。」
「天台醉丐」聳聳肩,看了梅雪樓一眼,取下酒葫蘆,猛吞了三大口,乾脆不理不睬。
「塞聖嘆」取下如椽大筆,虛空一劃,只聞「刷」的一聲,像空氣被撕裂破似的,端的驚人。
梅雪樓聽說過這「塞聖嘆」在「中原三客」之中,功力最高,一支七紫三羊巨筆,精妙絕倫。
筆桿為純鋼打造,筆毫乃是千年狼毫所做,不畏刀劍及烈火,而且他那一套「阿房宮賦」筆法,施展開來,無窮無盡。
「天台醉丐」正欲出手,梅雪樓立即朗聲一笑道:「老哥哥且休息一下,賈君既為小弟而來,自不能拒人於千里之外。」
「塞聖嘆」狂笑一聲道:「今夜得會高人,賈某宿願以償,但不知你能否接下賈某的‘阿房宮賦’?」
梅雪樓微微一哂,嘴角又浮起兩道弧線道:「在下毫無把握!不過……」
「怎樣?」
「此刻那‘血面叟’已在一旁窺伺,小可只想領教賈大當家的阿房宮賦一半,至第五十六句。」
「第五十六句是什麼?」
「有不得見者三十六年。」
「難道‘鬼府’傳人連本人的全部阿房宮賦也接不下來?」
「賈當家的豪氣凌雲,令人心折,既然如此,在下全部接下便是。」
「哈哈!看來武林傳聞,到底不盡可靠!」
「在下浪得虛名,賈當家的何必聽信江湖流言。」
「賽聖嘆」狂笑一陣道:「即使本人用阿房宮賦的一半,也足以拾掇你的了。」
「那是當然,賈當家的待會兒便知。」
「天台醉丐」哈哈笑道:「賈士文大當家的,憑你這份狂氣,就合了臭化子的脾味,少頃如果你一旦失手,受點輕傷或者什麼的,臭化子看在同是聖人門下之誼,聊備一方,可作賈當家的療傷之用。」
「賽聖嘆」冷哂一聲,道:「我看還是留給梅小兒用吧!賈某出道十餘年,託福尚未失手過。」
梅雪樓劍眉一挑,道:「素昧平生,口出惡言,看來假斯文當真名實相符。」
「賽聖嘆」狂笑道:「廢話少說,亮出家夥來!」
梅雪樓朗朗一笑,道:「梅某與人過招,要看斤兩,可惜賈當家的就差那麼一點點。」
「賽聖嘆」道:「就憑你口舌之刻薄,看來也不是好人!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
「天台醉丐」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賈當家的是好人裡面挑出來的!」
「賽聖嘆」深知鬥口也不是敵手,立即沉聲道:「梅小兒,你準備了……」
子字餘音未畢,巨筆一點一橫,然後左右分掃,「刷刷」銳嘯,眨眼工夫,攻出四筆。
而且每一劃都帶起萬鈞筆力,端的獨樹一幟,奇妙絕倫。
這正是阿房宮賦第一句六王畢第一個字的六字。
梅雪樓展開海天一瞬身法,心中也不免暗暗吃驚。
因為這「賽聖嘆」功力之高,又比其餘二客高出一籌有餘,而且這種以書法為招術的武功,尚是首次看到。
其實這也不算太玄,我國的書法,深奧無比,蘊含無上玄機和哲理,與武功原理不謀而合。
比喻說,同樣的字,有人寫得鐵劃銀鉤,力透紙背,有的人則浮飄無力,有肉無骨,而且又所謂中鋒、偏鋒和回鋒等筆法。
武功何嘗不是如此!一師之徒,尚有功力深淺,高低不一之分,可見不管寫字或武功,雖然因人的天賦而異,原理卻是相同。
這時「天台醉丐」也看得暗暗心驚,深知自己在連挫「弔客」和「賭客」之下,如果再與此人動手,可能接不下來。
而且這「狂客」功力之深,似也不在自己之下,無怪他睥睨武林,目無餘子了。
這時「賽聖嘆」正施出第二句,四海一的一字,七紫三羊巨筆橫胸一劃,「刷」的一聲,帶起極大罡風。
梅雪樓一閃而過,同時拍出八九掌,繞身遊走,間或夾著一兩式「無極黑風爪」。
但梅雪樓已然覺出,「賽聖嘆」這套阿房宮賦筆法,越往後越精彩,而且正草隸篆,歐柳顏趙,變化無窮,令人無法臆測。
「賽聖嘆」施展至「戍卒叫,幽谷舉,楚人一炬,可憐焦土,嗚呼!」五句時,筆勢驟變。
中鋒雷霆萬鈞,回鋒玄妙無方,偏鋒詭譎莫測,橫、豎、撇、點、折、鉤、捺,沒有一筆不見功夫。
由此可見,這「賽聖嘆」的書法也不含糊。
梅雪樓只覺那巨筆上帶起的勁風,砭骨生寒,有時不得不輔以「九天羅」掌法,和一兩式「玄天烈火掌」。
即便如此,也僅能扯個平手,看來非「鬼神十三式」是不行了。
殊死的搏鬥在激烈進行著,五丈之內,砂飛石走,一旁的「天台醉丐」和「弔客」及「賭客」三人,也不由悚目驚心,緊張萬分。
約一個時辰,「賽聖嘆」已施出最後一句,最後「人也」兩字。
只見那巨筆左右一分,嘯聲大作,直可穿雲裂石,而且一氣呵成。
「人」字下面是一個「也」字,連貫而下,他那右臂突然「格崩」一陣暴響,顯然已將畢生功力貫於右臂之上。
同時那千年狼毫,發出一陣「錚錚」之聲,根根豎立,端的驚人。
接著「刷」的一聲,疾鉤而上,且有一蓬銀芒電射而出。
這正是「賽聖嘆」阿房宮賦最後一句的最後一鉤,也可以說是他畢生功力所聚。
說時遲那時快,梅雪樓清嘯一聲,面色肅然,兩掌合攏,十指朝天,霍然推出一掌。
這正是「鬼神十三式」第七式「萬煞朝笏」,也是他第一次自掌上施出此式。
只見於百隻掌影,閃爍於三丈方圓的空間,向「賽聖嘆」全身每一寸股肉和節環罩落。
「賽聖嘆」駭然猛震,只聞「勒」的一聲,身軀飛出一丈七八。
在這交睫功夫的同時,一團白影疾射向「賽聖嘆」的巨筆,「嚓」的一聲,射人七紫三羊巨筆的狼毫之中。
「賽聖嘆」踉踉蹌蹌地退出七八步,發出淒厲的狂笑。
只見梅雪樓四周三尺以外,灑落千百根銀毛,繞成一個極圓的圈子。這正是巨筆上的千年狼毫被「賽聖嘆」以內力震出,被梅雪樓的「九玄神功」震落。
「天台醉丐」不禁大為震駭,梅雪樓的絕世武功,固然是舉世無匹,反而使他見怪不怪,但這「賽聖嘆」的絕活,卻也令他大為歎服。
他捫心自問,要想贏他,也大為不易。
梅雪樓此刻迎風卓立,面色肅然,好像一尊大理石浮雕,令人頓生敬慕之心。
「天台醉丐」道:「賈大當家的,臭化子有點先見之明吧!化子雖然臭一點,卻能言而有信,既然答應聊備一方,自是不能食言。喏!在你那狼毫……」
「賽聖嘆」電目一掃巨筆狼毫之中,立即發現一個紙團,展開一看,不由氣得猛顫了一下。
他擲還「天台醉丐」,冷哼一聲,道:「有一天賽某會叫你知道厲害!」
梅雪樓接過紙條一看,不由大大地一噱,只見上面寫道:「巴豆三錢,守宮五錢,大蔥半斤,蜂蜜四兩,以無根水一次服下,吾兒試試。」
「天台醉丐」哈哈大笑一陣,道:「賽當家的有此豪氣,令人心折,不過臭化子風燭殘年,不知哪一天伸腿瞪眼,要找臭化子,可得快一點!」
「中原三客」同時冷哼一聲,踉蹌出洞而去。
驀地——
一陣「得得」之聲,自竹林中傳來,類似馬蹄之聲,卻又比馬蹄聲輕微,兩人同時向五丈外的一片竹林中望去。
只見五個血麵人,踏著五尺多高的高蹺而來。
一看便知,這五個血麵人腳下的高蹺,乃是鑌鐵打造。
但這五個血麵人的面部,都與先前受挫的八個血麵人稍有不同。
因為這五個人面部傷痕累累,且呈紫紅之色,有的地方凹下,有的地方又生出肉柱。
有的左眼生在顴骨上,右眼卻扯到左邊額角上去了。有的鼻頭沒有鼻樑,有的有左眉而無右眉。
總之,奇形怪狀,不一而足,直驚得梅雪樓倒退一步,驟然色變。
「天台醉丐」微微一怔,立即哈哈大笑道:「‘血面五殘’今夜傾巢而出,哈哈!幸會!幸會!」
梅雪樓暗暗吃驚,這才知道五個腳踏高蹺的血麵人,乃是「血面叟」五大得意弟子,武林中稱為「血面五殘」。
這「血面五殘」皆因殘疾,削去雙腿,乃裝上兩隻假腿,因五人未殘之前,都有一身絕技,被「血面叟」收留後,功力大增,而且又研成一種「鐵柺腿」絕技。
此種腿法施展開來,數丈方圓風雷大作,勢不可當。
況且「血面五殘」每一齣手,必是五人齊上,較之先前那八個血麵人,又不知高出多少倍。
梅雪樓立即以「蟻語咀喋」對「天台醉丐」道:「老哥哥且為小弟壓陣,以防那‘血面叟’偷襲,待小弟會會這‘血面五殘’。」
他語音才畢,「血面五殘」已悶聲不響,欺起一丈來高,十根鑌鐵腿疾旋,向梅雪樓當頭罩下。
「血面五殘」所以震懾武林,聞之色變,乃因五人聯手之下,威勢可達七八丈方圓,且空中皆為鑌鐵腿籠罩,要想向上閃避,無異做夢。
但梅雪樓究是身負絕學之人,他知道大凡下盤穩固之人,其關鍵全在腰部,也就是說腰部是力道的源泉。
他身形一挫,在一片罡風之中展開「海天一瞬」身法,居然能梭行於十根鑌鐵腿風之中。
這種蓋世身法,所以能冠絕天下,即因不論在任何情形之下,只要能容納三分之一身軀的空間,即可滑行而過。
所以梅雪樓有時尚能穿出腿風之上,俯瞰「血面五殘」掄腿猛攻,這當然是利用他們之短,以掌指之勁,專找對方腰眼,而收奇效。
然而,「血面五殘」豈是容易對付的,他們所以不先下辣手,乃因「血面叟」已經面授機宜,他們知道梅雪樓的武功,如浩瀚大海,高不可仰,深不可測,乃先行試探一下。
而這「血面五殘「又是性情孤傲殘忍之人,一見梅雪樓只守不攻,以為他不過如此,立即展開凌厲的攻勢。
突然,其中一個暴喝一聲,腿勢驟變,兩人挫身猛掃梅雪樓的下盤,兩人欺起疾掃梅雪樓的頭頂。
而另外一人卻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梅雪樓中盤踢出十二三腿之多。
剎那之間,腿風「呼呼」,風雲色變,即五丈外,「天台醉丐」的衣衫,也被一片罡風吹得「獵獵」作響。
梅雪樓大為凜駭,立推出一記「玄天烈火掌」第一式」祝融離位」,左手全力施出一記「無極陰風爪」。
兩記絕學並施齊發,才勉強應付過去,但仍被一片罡風震得步法有點踉蹌。
梅雪樓不敢再事託大,大喝一聲,推出二三道罡風,「鬼神十三式」第一式「鬼手羅魂」已經出手。
接著「神界六通」、「九州幽幽」、「玄圃飛花」也連綿施出。
一片罡風之中,「噹噹」之聲大作,原來是十根鑌鐵腿,被無儔罡風震得互相砸撞所發出的聲音。
「血面五殘」一陣「哇哇」怪叫,立即又狂攻而上。
梅雪樓見前四式仍不能收效,不由劍眉一挑,掌勢又變,兩掌齊劃兩個奇大的圓圈,向四下罩去。
但他掌勢又是一變,斜掠而上,轉眼工夫,斜劈二十餘掌之多。
這正是「鬼神十三式」第五、六兩式「玉輦捍門」和「斜抱飛羅」。
只聞數聲淒厲的慘聲,五條身影,在半空翻了幾個身,四下飛出三四丈,沒人竹林之中。
「天台醉丐」慨然地道:「就憑‘血面五殘’的身手,老哥哥輕易也接不下來,‘鬼府’絕學當真是名不虛傳!」
梅雪樓道:「說來慚愧!本門若不研成‘鬼神十三式’,恐怕小弟在那西湖嶽王廟中,就非血濺五步不可。」
他說至此處,突然想起一事,道:「據說‘大羅手’金羽曾獲當年黑道梟雄‘九陰手’的絕學,但又有人說他是獲得昔年黑道煞星戰船山秘笈,不知誰是誰非?」
「天台醉丐」道:「老哥哥也僅略知此事,雖屬傳聞,可能兩者都不會假,因為他那四象環乃是‘九陰手’龐通的獨門兵刃,而他深厚的內力,又分明是得自戰船山的秘笈之上,但卻無人知此秘笈之名,所以據老哥哥猜測,他乃身兼三家之長。」
他向四周打量了一週,續道:「不然的話,以你雄渾的內力,焉能小挫於他。」
梅雪樓道:「小弟在那嶽王廟之中,似見那‘武夷殘魔’房莘曾用過兩種兵刃,一件為三稜烏金錐,另一件是紫金降魔杵,不知是何道理?」
「天台醉丐」道:「這有什麼稀奇,武林人物用兩種兵刃的屢見不鮮,這不外是他曾師事過兩人,而兩人的武功又不盡相同,他為了發揮兩件兵刃的獨特功力,乃攜帶兩件兵刃。」
他微微一頓,續道:「遇上內力較深之人,他就用紫金降魔杵,逢上用輕短兵刃的對手,他就改用三稜烏金錐,無非是因地制宜,隨機應變罷了。」
驀地——
一陣「哄噪」陰笑之,來自數十丈外竹林深處,道:「樹上三個小子還不現身嗎?」
梅雪樓和「天台醉丐」同時大吃一驚,立即電目四掃一週。
只見十五丈外,三株枝葉茂密的大樹之上,先後掠下三條身影。
看樣子三人都覆有面罩,且分隱於三株大樹之上,但卻不是同路。
其中一人哈哈大笑道:「血魔老匹夫也該亮相了!」
林中陰惻側地道:「老夫何等身份,焉與你等小兒見面!」
另一個蒙面人朗笑一陣道:「看來‘血面叟’也不過是浪得虛名之輩!」
林中冷曬一聲,道:「無知小兒休出狂言!別人不知你等來歷,可瞞不了老夫,嘿嘿!你等三人一個是‘滿天星斗’的首徒西門瓊,一個是‘龍門三鉤’得意大弟子賈雲,另一個是‘妖庵金蓮毒育’關門弟子於得水,也可以說是未來武林盟主的真正候選人,嘿嘿!你們這一套伎倆,未免太陳舊了。」
三個蒙面人微微一震,為之語塞。
梅雪樓不由一愣,而且大為驚駭,心道:「無怪三人藏在十五丈外三株大樹之上,自己毫無所覺了,看來這三人的身手,當真高得出奇,原來燕子磯參與賞花大會的幾個年輕人全是冒牌貨。」
這就難怪兩人吃驚了,如果竹林中之人所說的話不差,事態就不簡單。
請想,以那幾個冒牌貨的武功,在深藏不露的情形之下,已是恁般瞭解,那麼眼前這二個地道貨色,就可以想象了。
梅雪樓與「天台醉丐」已聽出三個蒙面人乃是童音,分明二十不到,已經瞭然於懷。
只見其中一個蒙面人冷哂一聲,道:「這套手法果然陳舊,想必是你這魔頭已經用過,六大門派合傳弟子雍懷玉,不是也在你這裡?」
竹林中又陰側側地道:「不錯!本來武林盟主,各派勢在必得,但有一個梅雪樓,嘿嘿!你等可別做那春秋大夢!」
梅雪樓和「天台醉丐」兩人悚然一驚,原來六大門派合傳弟子雍懷玉竟在這個魔頭身邊。由此看來,這個真的雍懷玉的武功,定然又在「血面五殘」之上了。
不錯!六大門派合傳弟子雍懷玉,確在「血面叟」這裡,這正是六大門派掌門人下山的主要原因。
同時這個魔頭適才的語氣,分明是挑撥離間,一石二鳥之計,如果三個蒙面人聯手齊上,再加上「血面叟」和那六派合傳弟子,兩人今夜休想活著離開此地。
突然,三個蒙面人哈哈大笑一陣,道:「老鬼休想得漁翁之利,有種的出來接兩招試試看!」
此刻梅雪樓和「天台醉丐」兩人早將神功運足,凝神戒備。
驀地——
竹林中「刷」地掠出一條黑影,輕功之高,似不在三個蒙面人之下。
此人也是帶有面罩,掠至三個蒙面人一丈五六之處,單掌在胸前劃一個圓圈,向最近的一個蒙面人推出一股雄渾螺旋罡風。
「蓬」的一聲,兩人各退一步,顯然是半斤八兩。
說時遲那時快,自竹林中掠出的蒙面人,一連推出兩掌,分取另外兩個蒙面人。
「蓬蓬」兩聲巨響,仍是軒輊不分。
林中掠出的蒙面人身形未停,全力一掠,向梅雪樓霍地推出一掌。
同時期身疾上,轉眼工夫,踢出十八腿,戳出二十五指。
梅雪樓早已有備,兩掌一併,指尖向上,猛地一分推出,立即幻起千百重掌影。
一陣「劈啪」之聲,雙方同時退出三步。
此人趁反彈之力,疾掠人林。
梅雪樓大為驚駭,心知此人也未出全力,而他自己施出第七式「萬煞朝笏」,也僅能扯平。
他轉念未畢,三個蒙面人先後電掠而上,各自向梅雪樓推出一掌。
「天台醉丐」大喝一聲,全力接了其中一掌,當場震退一步,而對方僅退了半步。
梅雪樓冷哂一聲,力貫兩臂,又是兩式「萬煞朝笏」,先後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