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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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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當啦。」他開始用火柴屁股剔起他的混帳指甲來。說來可笑。他的牙齒老是汙穢不堪,他的耳朵也髒得要命,可他老是剔著自己的指甲。我揣摩他大概以為這麼一來,他就成了個十分乾淨利落的小夥子了。他剔著指甲,又望了我的帽子一眼。「在我們家鄉,就戴這樣的帽子打鹿,老天爺,」他說。「這是頂打鹿時候戴的帽子。」

「見你媽的鬼。」我脫下帽子看了一會兒。我還閉了一隻眼睛,象是朝他瞄準似的。「這是頂打人時候戴的帽子,」我說。「我戴了它拿槍打人。」

「你家裡人知道你給開除了嗎?」

「不知道。」

「斯特拉德萊塔他媽的到底到什麼地方去了?」

「看球去了。他約了女朋友。」我打了個呵欠。我全身都在打呵欠。這房間實在他媽的太熱了。使人困得要命。在潘西,你不是凍得要死,就是熱得要命。

「偉大的斯特拉德萊塔,」阿克萊說。「——嗨。把你的剪刀借給我用一秒鐘,成不成?拿起來方便嗎?」

「不。我已經收拾起來了。在壁櫥的最上面呢。」

「拿出來借我用一秒鐘,成不成?」阿克萊說。「我指頭上有個倒拉刺想鉸掉哩。」

他可不管你是不是已經把東西收拾起來放到了壁櫥的最上面。我沒辦法,只好拿給他。拿的時候,還差點兒把命給送掉了。我剛開啟壁櫥的門,斯特拉德萊塔的網球拍——連著木架什麼的——正好掉在我的頭上。只聽得啪的一聲巨響,疼得我要命。可是樂得老阿克萊他媽的差點兒也送掉了命。

他開始用他極高的假嗓音哈哈大笑起來。我拿下手提箱給他取剪刀,他始終哈哈地笑個不停。象這一類事——有人頭上接了塊石頭什麼的——總能讓阿克萊笑得掉下褲子。「你真他媽的懂得幽默,阿克萊孩子,」我對他說。「你知道嗎?」我把剪刀遞給了他。「讓我來當你的後臺老闆。我可以送你到混帳的電臺上去廣播。」我又坐到自己的椅子上。

他開始鉸他那看上去又粗又硬的指甲。「你用一下桌子好不好?」我說。「給我鉸在桌子上成嗎?我不想在今天夜裡光著腳踩你那爪子一樣的指甲。」

可他還是照樣鉸在地板上。一點不懂禮貌。我說的實話。

「期特拉德萊塔約的女朋友是誰?」他說。他老是打聽斯特拉德萊塔約的女朋友是誰,儘管他恨斯特拉德萊塔入骨。

「我不知道。幹嗎?」

「不幹嗎。嘿,我受不了那婊子養的。那個婊子養的實在叫我受不了。」

「他可愛你愛得要命呢。他告訴我說他以為你是個他媽的王子,」我說。我逗趣兒的時候,常常管人叫「王子」。這能給我解悶取樂。

「他老是擺出那種高人一等的臭架子,」阿克萊說。「我實在受不了那個婊子養的,你看得出他——」「你能不能把指甲鉸在桌子上呢?嗨?」我說。「我已經跟你說了約莫五十——」「他老是擺出他媽的那種高人一等的臭架子,」阿克萊說。「我甚至覺得那婊子養的缺少智力。他認為自己很聰明。他認為他大概是世界上最最——」「阿克萊!天哪。你到底能不能把你爪子似的指甲鉸在桌子上?我已經跟你說了五十遍啦。」

他開始把指甲鉸在桌子上,算是換換口味。你只有對他大聲呦喝,他才會照著你的話去做。

我朝著他看了一會兒。接著我說:「我知道你為什麼要痛恨斯特拉德萊塔,那是因為他偶爾叫你刷牙。他雖然大聲嚷嚷,倒不是有心侮辱你。他說話方式不對,不過他並不是有意侮辱你。他的意思不過是說你要是偶爾刷刷牙,就會好看得多,也舒服得多。」

「我怎麼不刷牙。別給我來這一套。」

「不,你不刷牙。我看見你不刷牙,」我說。

可我倒不是成心給他難看。說起來我還有點為他難受呢。我是說如果有人說你並不刷牙,那自然不是什麼太愉快的事。「斯特拉德萊塔這人還不錯。他心眼兒不算太壞,」我說。「你不瞭解他,毛病就在這裡。」

「我仍要說他是婊子養的。他是個自高自大的婊子養的。」

「他的確自高自大,可他在某些事情上也十分慷慨。他的確是這樣的,」我說。「瞧。比如斯特拉德萊塔打著根領帶,你見了很喜愛。比如說他打著的那根領帶你喜歡得要命——我只是隨便舉個例子。你知道他會怎麼樣?他說不定會解下來送你。

他的確會。要不然——你知道他會怎麼樣?他會把領帶擱在你床上或者其他什麼地方。可他會把那根混帳領帶送你。大多數人恐怕只會——」「他媽的,」阿克萊說。「我要是有他那麼些錢,我也會這樣做的。」

「不,你不會的。」我搖搖頭。「不,你不會的,阿克萊孩子。你要是有他那麼些錢,你就會成為一個最最大的——」「別再叫我‘阿克萊孩子’,他媽的。我大得都可以當你混帳的爸爸啦。」

「不,你當不了。」嘿,他有時候的確討人厭。他從不放過一個機會讓你知道你是十六他是十八。「首先,我決不會讓你進我那混帳的家門,」我說。

「呃,只要你別老是衝著我叫——」突然間,房門開了,老斯特拉德萊塔一下衝進房來,樣子十分匆忙。他者是那麼匆忙。一切事情在他看來都是了不起的大事。他走過來象他媽的鬧著玩似的在我兩邊臉上重重拍了兩下——這種舉動有時真是叫人哭笑不得。「聽著,」他說。「你今天晚上有事出去嗎?」

「我不知道。我可能出去。他媽的外面在幹嗎啦——下雪了?」他的大衣上全是雪。

「是的。聽著。你要是不到哪兒去,能不能把你那件狗齒花紋呢上衣借我穿一下?」

「誰贏了?」我說。

「還只賽了半場。我們不看了,」斯特拉德萊塔說。「不開玩笑,今晚上你到底穿不穿那件狗齒花紋上衣?我那件灰法蘭絨上面全都濺上髒東西啦。」

「穿倒不穿,只是我不願意你把肩膀撐得他媽的挺大,」我說。我們倆的身高差不多,可他的體重幾乎超過我一倍。他的肩膀寬極了。

「我不會把肩膀撐大的。」他急忙向壁櫥走去。「孩子你好,阿克萊?」他跟阿克萊說。斯特拉德萊塔倒是個挺和氣的傢伙。和氣裡面帶著點兒假,不過他見了阿克萊至少總要打個招呼什麼的。

他說「孩子你好?」的時候,阿克萊好象是哼了一聲。他不會回答他,可他沒膽量連哼也不哼一聲。接著他對我說:「我想我該走了。再見。」

「好吧,」我說。象他這號人離開你回他自己的房間去,你決不至於為他心碎的。」

老斯特拉德萊塔開始脫大衣解領帶。「我想馬上來個快速刮臉,」他說。他是個大鬍子。他的確是。

「你的女朋友呢?」我問他。

「她在側屋等我。」他把洗臉用具和毛巾夾在胳肢窩下走出房去,連襯衫也沒穿一件。他老是光著上半身到處跑,因為他覺得自己的體格挺他媽的魁偉。他的體格倒也的確魁偉,這一點我得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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