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最後兩頁注滿了激情。我發現這種充滿激情的言辭很像是模仿柏拉圖的那些哲理。因此,我在翻譯過程中把那類華麗的辭藻刪掉了。
在唸聖母經的暮鐘敲響前一個來小時,尤拉驚異地收到了這封信。他恰好在教堂與神甫安排妥當回來。他氣得發瘋了。
「這個懦弱無能的女人!用不著她來勸我把她帶走。」他立即動身去了法日拉森林。
岡比拉立夫人的情況是這樣的:她的丈夫由於無法向尤拉報仇,氣得病倒了,行將就木。他曾以重金招募羅馬的殺手,但是徒然,因為沒有任何人願去暗殺高勞納手下的人。他們很清楚,要那樣他們本人和家人就完了。大約一年前,高勞納的一個士兵在某個村子裡喪命,整個村子立即受到報復,全村被點上大火,逃到田野的男女村民都被捉住,五花大綁,丟進烈火裡。
岡比拉立夫人在那不勒斯王國擁有大量地產。丈夫要她從那邊召募殺手。她表面答應,心裡卻另有主意。她明白女兒與尤拉的婚事已成定局了。在這種情況下,她想,現在西班牙軍隊與佛朗德勒的叛軍作戰,假如尤拉到西班牙參軍,打一兩仗就好了。若他沒有戰死,那表明上帝贊同這樁命中註定的婚事。那樣她就把在那不勒斯的領地送給女兒。尤拉便可以用其中一塊的名稱作為自己的姓氏,然後他帶著夫人到西班牙去生活幾年。經過這些曲折考驗,她可能會有勇氣見這位女婿了。
但是聽了女兒吐露真情後,她的看法改變了,她不但認為這樁婚姻並非命中註定,而且她有了新的打算。
在艾蕾給情人寫我在上面譯過來的信的同時,岡比拉立夫人給貝加拉和基埃蒂地區去了信,命令她的佃戶們給她往卡斯特羅派可靠的打手來。她直言不諱地告訴他們,她叫這些人來,是為死去的兒子,他們的少東家法彼沃報仇。黃昏時分,信使把這些信帶走了——
五——
第三日,尤拉回到卡斯特羅,帶來了八個士兵。他們不怕惹親王生氣,願意跟他來,因為親王曾嚴厲地懲處幾起類似的事。尤拉原有五個士兵在卡斯特羅,這次帶來八個,連他一共十四人。修道院戒備森嚴,不管他們怎麼勇猛,要動手還是顯得力量薄弱。
他們要採取的行動是,先用硬拼,或用智取,進入修道院的第一道門,然後穿過一條五十多步長的甬道。上文提到,甬道左邊是窗戶裝有鐵柵的營房,裡面住了三四十名當過兵的僕人。一旦發出警報時,他們就從窗柵朝外猛烈射擊。
修道院的院長害怕奧西尼家族、高勞納親王、馬可-西亞那和在附近立寨為王的強盜前來搶劫。要是有八百漢子,以為修道院裝滿了金子,突襲卡斯特羅這樣的小城,她的修道院怎麼抵擋呢?
平常,修道院的甬道左邊的營房裡,有十五名或二十名老兵值日,甬道右邊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高牆。甬道盡頭是一道鐵門,裡面是環柱前廳,前廳後面是修道院的大院子,右面是花園。
尤拉帶著八個人,來到距卡斯特羅三十里的地方,在一家宿客不多的旅舍歇腳,避一避火辣辣的日頭。到了這裡,尤拉才宣佈他的行動計劃,並在院子裡的沙地上畫了進攻修道院的路線。
他對手下人說:「晚上九點鐘,我們在城外吃飯;半夜進城,與在修道院旁等候的五個同伴匯合。他們中間有個騎馬,假扮信使,傳達岡比拉立親王生命垂危的訊息,讓他夫人立即回去。我們要盡一切努力,悄悄地通過營房旁的第一道門。」
他指著沙地上的圖說:「如果在過第一道門時打了起來,營房裡的人就很方便地向我們開槍。那時我們還在修道院前的小廣場,或第一道門到第二道門之間的狹窄甬道上,只有捱打的份。第二道門是鐵門,可我有鑰匙。」
「的確,這道門有粗鐵槓,可能還有系在牆上的門錘,這類東西閂上了,兩頁門就打不開了。不過,那兩根鐵槓太重,看門的修女很難搬動,我經過這道門不下十次,從沒見門上過閂。但願今晚會順利通過。你們知道,我在修道院有內應。我的目的是奪走一個寄宿生,而不是某個修女。在迫不得已時才準動用武器。如果我們在到第二道門前就打起來了,那末,傳達修女就會叫來兩位七十歲的老園丁,把鐵槓閂上。遇上這種情況,要進內院,就得花十分鐘拆牆。不管怎麼樣,進這道門我走在前面。我買通了一個花工。當然,我沒有洩露我的劫持計劃。過了第二道門,我們向右拐,就是花園。一到這裡就開始戰鬥。不管見到誰,都要制服。當然,只能用劍和匕首,一開槍就會驚動整個城市。我們出去時就會遭到襲擊。我只有你們十三個人,但我們未必就過不了這座破城。肯定不會有人敢上街,但有的居民家有火槍,會朝窗外射擊。真要遇到這種情況,得貼著牆跟走。進花園後,不論見到誰,都要低聲喝令:退回去!誰不服從,就一刀幹掉。我將帶著身旁幾個人從花園小門進修道院,三分鐘後抱一兩個女人下來,不要讓她們走路。然後,我們迅速撤出修道院,趕出城來,我留下你們中間兩名,守在城門口,不時地放幾槍,打個二十來響嚇唬居民,不讓他們靠近。」
尤拉把下面的話問了兩次。
「明白了嗎?前廳很暗。別搞錯了。記住右邊是花園,左邊是院子。」
戰士們都說:「您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