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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將計就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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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於國抱住信近的頭,狂亂地親吻著他的面龐。「阿藤……你不能死!你不能比我先死!」於國越來越大膽,越來越瘋狂。她擁住信近,瘋狂親吻。月光變得黯淡,已經照不到信近的身體。真不知道這是一場鬧劇還是一場悲劇。若是平常,年輕的信近早已失去控制。但今天,他心中的傷痛遠遠超越了男女之意。波太郎如果知道哥哥的想法,不可能任信近假扮下去,但他也把信近當成了信元。這足以證明:哥哥根本就沒有來!

放在往日,信近必已怒火中燒。但今天,他卻感到了一絲冷意,就像刀刃劃過肌膚。是一路上他的那些人生感悟,讓他開始覺得愛憎沒有任何意義,還是剛才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悲鳴便死去的忍者,讓他感到了人生的無常?一切都是哥哥的指使——他萬念俱灰。

哥哥一旦下定決心,便不會放過誰。可是,他卻利用了深愛著他的女子,未免過於殘酷了。

不知何時,於國揭開了信近臉上的頭巾。她想讓自己的生命和她深愛的男人融為一體,緊緊地抱著他哭泣。於國知道了面前這個人不是信元,會怎樣呢?信近突感大事不妙,但年輕的他不知道怎樣安慰於國。他伸手抓住被揭下的頭巾,想再次蓋住自己。他不是想通過此舉保護自己,而是為了不讓對方受到傷害。

「啊……」於國驚叫一聲,接著又抱住了他。這個女子也許從一開始就知道信近沒死。「醒了……您醒了。」她似乎在等待著這一刻的到來,滿臉淚痕地把頭埋到信近懷裡。信近迅速用一隻手蒙上臉。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必須作出決定,是回去和信元決鬥,還是就此遠走他鄉,消失在哥哥的世界之外?

月光越發黯淡,周圍無一絲光亮。如果就這樣蒙面離開,或許對方不會發覺自己認錯了人。

「於國小姐。」

「嗯。」

「我不騙你。」

「嗯……」

「我不是藤五,是藤九,信近。」

「啊?」

「放開我。我被哥哥算計了。我什麼也不知道就……按照哥哥說的……來到這裡。哥哥策劃了一切。」

於國依然緊緊抱住信近,但身子開始劇烈地顫抖。她很久都沒有放開信近。一開始,她以為是信元在說笑。信近對此束手無策,只得說道:「於國小姐……放開我。你認錯人了。可是……我不會忘記你今晚對我的照顧。」

聲音的確很像信元,但聽起來比信元年輕。而且信元對於國一向粗暴地直呼其名,不會加上「小姐」二字。於國感到自己的血停止了流動,結成了冰,羞辱的火苗蔓延全身。她以為對方是和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從一進門就開始跟他調情……現在卻知道認錯了人。事情愈發不可收拾了。

於國驚呆了。她依然抱著信近,卻幾乎停止了呼吸,無法找到一條合適的出路。比起羞恥之心,她更覺得對不起信元。信元會原諒自己的輕率嗎?此時她突然想到了死。

她下定決心,方才放開了信近。對於信近被信元所騙,以及信元對她的殘酷,她都已無暇顧及。

見於國放開了手,信近這才鬆了一口氣。他急急地試圖坐起來,突然想起腿上有傷。他皺著眉頭,咬緊牙關站了起來。雖然傷勢並不嚴重,但心中之苦遠比以前在戰場上受過的傷更深,痛徹骨髓。

覺得拖著一條跛腿甚是丟臉,他一拐一拐走向有月光的地方,準備走出潮溼的走廊。這時,他聽到有人開啟了隔扇。

「信近公子。」

「誰?」

「在下是這裡的主人……」

「波太郎先生?」

波太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平靜地說:「危險。」

「什麼危險?莫非還有埋伏?」

「不。信近公子,您這樣下去很危險。此事令人髮指。」

「你說什麼?」

「令兄真乃殘酷無情之人。」波太郎加重語氣道,「最好的辦法是將計就計。幸虧還有一具屍體。就稱水野藤九郎信近辱沒了武士的身份,死在熊邸侍女房中……您認為如何?若非如此,您的生命還會有危險……」

信近一隻腳邁下了走廊,另一隻腳還在走廊上,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於國蜷縮在昏暗角落,一動不動。

月光越來越皎沽。信近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他被自己的親哥哥算計了。殺,還是被殺,一陣厭惡湧上心頭。銀色的月光照在他身上,越發顯得淒涼。此後將何去何從,必須在這一刻作出決斷。

「您對付忍者很有一套。」波太郎依然語氣平靜。「這種本領或許足以對付令兄,但您聽我說,殺人者總會被殺。‘我執’不過是人類執著於自我本身、虛元縹緲的泡沫罷了。」信近依然不語,默默地看著天上的月亮。他感到孤獨,似乎要融入那清冷的月光。

「您意下如何?不如遂了他的願,藤九郎信近從此在世間消失。」

「你是想讓那個忍者代替我?」

「下野守大人會以為自己的計劃成功了。」

「哦。」

「殺了信近公子,同時讓於國揹負不貞之名……或許他還會說,與於國暗中來往的原本就不是信元,而是信近……」

「你是說,他會散佈這樣的謠言?」

「在下斗膽這麼認為。」

波太郎壓低聲音,繼續道:「如果信近公子答應就此‘死’去,我會讓於國隨您一起去‘死’。」

「於國小姐也——」

「對。」波太郎轉換了語氣,婉轉地說道:「在下在出雲國有一個朋友。他是簸川郡杵築大社一個小神社的鐵匠,雖身份卑微,但和在下卻是知己。他姓小村,叫三郎左……」

信近靜靜地聽他說話,一言不發。波太郎似乎想讓於國將那裡作為安身之所。他知道波太郎想對他說,若無藏身之處,可暫且與於國在那裡棲身。

但他沒有回答,走到院子裡。蟲鳴劃破了夜晚的寧靜。「多謝你。聽了這番話,我已打定了主意。」

「決定去——」

「暫且作此打算。」

「多保重。」

信近邁步離去。蟲鳴間斷了一陣,然後又響了起來。後門傳來看家犬的狂吠,說明信近已經平安到達了小門。

城門外傳來了吊橋吱吱呀呀的聲音。

「於國。」波太郎對昏暗角落裡的於國說道,「不必傷心。你只是看到了塵世的人心。可憐的……卑小的……人心。好了,沒什麼好悲傷的。」

月光越發清冷、明亮,胡枝子的葉片掛上了露珠。當吊橋重被吊起,周圍除了蟲鳴,再也不見別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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