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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家有猛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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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乾脆一腳將其踩死。那廝如此放肆……」

「休要理他!花費精力對付那隻蒼蠅,不如用在走路上。長久手早就告急!他不能對我們怎樣,何必惹他?你們以為他是故意來送死的?這是他們的詭計……」

罵了半天,見對方始終沒有一絲反應,忠勝索性繞到秀吉斜前方騷擾起來。「今日三河之鹿非要嚐嚐羽柴筑前守的葫蘆是何滋味。哦,嚇跑了!嚇跑了!」

再能忍耐的人也有限度,秀吉當然也不例外。忍無可忍的秀吉人馬終於向忠勝開火了。這是失去理智的行為,在戰場上並不少見。遭遇戰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極易發怒,而發怒即導致兩種結果:要麼大勝,要麼大敗。

理智可助於發現對方的破綻,也會加重自己的恐懼之感。故,適度地調整士兵的情緒與心態,乃是用兵之大道。秀吉並沒有堅決阻止手下和本多交火,但也沒讓他們停止前進。

「平八郎可真是有趣。」秀吉一面催馬疾馳,一面不停地笑。「家康可真是家有猛將啊,豁出命來都要阻止我。我看這小子不久就會成為我的家臣了,一定要活的,要活的。」

在最關鍵的時刻,秀吉把手下就要進發出來的怒火壓了下去。

漸漸,長久手在望。

已過了午時,紀伊守元助已被安藤彥兵衛直次斬首,殘部則護衛著苟延殘喘的輝政向士段味、水野、筱木、柏井方向潰退。

本多平八郎忠勝逐漸恢復了理智。他突然悟到秀吉置之不理,一味急進的用意了:秀吉原來只是想跟主公決戰!這樣一想,忠勝再也不敢在路上耽擱。他想盡快和主公的主力會合,共迎秀吉大軍。

「弟兄們,咱們繞到前面去等著。反正今日的葫蘆老子是吃定了。走,到前面恭候他們!」隨著一聲吆喝,在燦爛的陽光下,忠勝率領騎兵絕塵而去。由於只是一支五百來人的騎兵隊伍,無論進退,都靈活自如。

秀吉依然對其不理不睬,繼續率領大部隊急進。他們渡過矢田川,越過草掛,終於看不見本多的人馬了。

槍聲逐漸少了,四周全是層層疊疊的綠色,明媚的陽光靜靜地傾瀉在大地上。午時四刻左右,秀吉不禁皺起眉頭,奇怪啊,應到了長久手一帶,卻連個敵人的影子也不見。該不是被那隻鹿給涮了?難道本多忠勝故意用些挑釁之言,把我誘入長久手一帶?秀吉不禁疑惑。若真如此,家康一定趁此機會追殺完池田的人馬,向相反的小牧山方向去了,他玩的必是聲東擊兩!

家康若趁我不在,偷袈我大營可怎生是好?秀吉驚出一身冷汗。看來,總是工於謀略並非好事。向來以謀略見長的秀吉,一旦疑慮,便被自己的想象束縛住了。他高聲急喊稻葉一鐵,急不可待地讓其前去打探敵情。在秀吉的戎馬生涯中,像這樣的失算恐還是頭一次。

一路上,秀吉不管本多忠勝對自己百般辱罵,直是風塵僕僕急行,此處卻找不到一個敵人的影子!他再次命令彥右衛門的兒子蜂須賀家政和日三根野弘就前去偵察。「來不及叫一鐵了。你們立刻派人四處打探:家康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怎四處如此安靜?」一路風塵,長驅直人,卻找不到對方的人馬,這當然會令人心裡發毛。

那麼,讓秀吉陷入重重疑惑的本多忠勝義藏到哪裡了呢?原來,忠勝快馬加鞭,早已趕到家康前一夜駐營的小幡城去了。忠勝也萬萬沒有想到,一時氣憤而惡童般對秀吉進行的百般騷擾,竟對家康的進退產生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此時忠勝不禁又生起悶氣來:現在都到什麼時候了,主公還要向小幡城撤退,怎這麼糊塗啊,竟滿足於如此之小的勝利!現在正是率領士氣高漲的人馬,一舉擊潰秀吉的絕好機會,而且小牧方面有酒井忠次和石川數正嚴陣以待,敵人根本無法迅速趕去救援。

忠勝依然堅信,現在為時不晚。如立刻建議家康從秀吉背後襲擊,秀吉在長久手就會成為任人宰割的困獸。到時候,德川方面施展最拿手的野戰,縱橫捭闔,分割馳騁,估計在日落之前就能結束戰鬥。

眼看著天下就要握在自己手裡了,主公卻對此無動於衷,居然還有空到小幡歇息,真是愚蠢透頂、鼠目寸光、婦人之見!因此,一到小幡城,忠勝就大叫大嚷:「主公呢?主公在哪裡!」他如疾風般穿過盔鎧上血跡末幹、依然在嚴陣以待計程車眾,直奔家康大營,「你們這些旗本大將都傻了?怎麼沒人向主公提議,這麼好的機會,你們也看不出來?」

忠勝翻身下馬,如赤鬼般憤然闖進家康帥帳,大聲質問:「主公,這究竟怎麼回事?」

家康剛摘下頭盔,正忙著擦拭額頭上的汗水。「哦,這不是平八嗎?」

「正是!主公,現在秀吉正迫不及待向長久手趕去,像一隻無頭蒼蠅。扭轉乾坤的機會來了!主公快戴上頭盔,速速上馬……」

「不急。」

「主公,快!現在可不能犯糊塗呵!」

「誰犯糊塗了?你先別急,說說秀吉到底怎麼了?」說著,家康命人解開盔甲的繩釦。

「別解了!」忠勝大喊一聲,呵斥著隨從。「主公,你沒聽清我的話?」

「聽見了,你先靜一下。」家康讓隨從繼續為他卸下盔甲,對似乎要吃人的忠勝笑了起來,吩咐隨從道:「好,就掛在那裡吧。」

「主公……主公的意思,是覺得我軍沒有勝算?」

「不,當然有。我卻不想去。」

「主公說什麼?穩操勝券的仗也不打?」

「正是。」家康使勁點點頭,沉下臉來,「即使去,恐怕也來不及了。」

「不,還來得及!秀吉正在長久手那邊心急火燎地尋找我們呢。」

家康輕輕搖了搖頭。「他現已發覺不妙,正在慌慌張張撤退。」

「依主公看,他們會往哪個方向撤退?」

「樂田。若不撤往樂田,不就被你這樣的暴徒抄了後路嗎?若連這點常識都沒有,他還是筑前守?休要再說,鍋之助!」

每當家康叫起忠勝的幼名,就是已作了最後決定。忠勝也會不知不覺地回憶起少年時代,忘記了憤怒。

「我還是不明白您在說什麼,主公。這麼好的機會……會後悔一生!」說著,忠勝在隨從們搬來的杌子上坐下,擦起額頭的汗水來。

「打仗不能太過分了,得饒人處且饒人。」

「什……什麼?」

「故意放走秀吉,才是真正的戰爭。」

「可是,就要取得秀吉的首級了,卻眼睜睜地把他放跑了,這豈不是放虎歸山?也稱得上是勝利?」

家康搖頭,緩道:「今日把秀吉殺死,整個天下又會大亂。」他望著天空,自言自語:「我並無秀吉那樣的實力。若一時感情用事,把他殺了,便會和襲擊信長公的明智光秀落得同樣下場。」

「主公越說越離譜了……」

「毫不離譜,鍋之助!我們當前要做的,就是仔細反思神佛的願望。神佛已經厭棄戰爭……如除掉秀吉,使天下再陷混亂,神佛恐也不會答應。縱然讓秀吉代我取得天下,只要有我一條活路就是。你明白其中的利害嗎?設若我在此處除掉了秀吉,接下來,我們必須同天下所有的大名征戰。而若放秀吉一馬,秀吉就會成為盾牌。若我把秀吉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局而打破,那麼,我對世人發出的誓言也就成了謊言。我是體察神佛的心願,想早一日結束這亂世,讓天下蒼生早一日安居樂業啊。這才是我的夙願。」

忠勝對此卻不屑一顧:「騙人,這……完全是在騙人!取得天下,治理天下,才當是主公的心願……我看您是膽怯了。」

家康不再理會忠勝,單是叮囑起本多正信來。看來,他已經決意讓正信去察看秀吉撤退的情況,自己則防備秀吉意外反撲,儘早撤回小牧山。今日的勝利只是暫時的,回去之後,還要重新回到戰前的對峙狀態。

忠勝很不服氣地走出帳去,他的怒氣依然未消。好不容易得來的勝機,就這樣白白放棄了!他不禁恨起家康來:主公越來越不可理喻了!神佛也沒說你家康未信守誓言啊,而且,若信雄、家康和北條父子聯合起來,完全可以縱橫天下,然而,眼前的主公卻被秀吉嚇破了膽。看來,其器量也不過如此,原本就沒有敢取天下的氣魄。除了駿、遠、三之外,他把甲州和信州的一部也弄到了手,對此,主公已是十分滿足。到底是誰讓主公變成這樣?

豔陽高照,城周圍全是就地歇息的人馬。由於昨夜沒有睡,很多士兵往草地上一躺,就沉沉睡去。

當忠勝氣呼呼地踐踏著草地,回到逗留在大營外的三浦九兵衛和牧野總次郎處時,有一個雙眼血紅的人正等著他,那便是率先殺人秀次陣中、為此次大勝奠基的水野忠重。

「忠重,你有何事?」

「主公不許咱們進攻秀吉,你和我一起去吧。」

「去哪裡?」

「到主公那裡……我看出來了,秀吉今夜定要撤到龍泉寺駐營,天明之後大攻小幡城。如我們坐視不管,定出大事。故,我們必須夜襲秀吉,取他首級。」

「不行!」忠勝愛理不理地搖搖頭,「現在主公連追擊都不允,還能答應夜襲?想得美!」

「縱然主公不允,也絕不能坐視不管。明日一早……」

「我明白!明日一早主公就知道了。可是,若讓秀吉的精銳部隊給嚇住了,確實不像話,依我之見……」

「依您之見……」

「依我之見,今日讓主公患得息失的,定是自以為是的正信、數正之流。對,定是數正,那廝連進攻防守空虛的犬山城都不敢。」說著,忠勝憤憤地徑直走進牧野總次郎的大帳。

此時秀吉已經從長久手返回龍柬寺,且正如水野忠重所料,在急召眾將士,商議進攻小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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