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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獻金買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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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用問?當然是關白,未久你就知道了,現在不提也罷。利勝,想必你從大納言口中聽到了什麼吧?」

「大人何出此言?」

「中將的婚事啊。今日先見個面。阿達,這位便是德川中將,怎樣,是真武將吧?」

達姬看都不看秀忠一眼,只應了一聲「是」,只管看秀賴玩耍。或許,她想到了自己幼小的孩子。

正在此時,有樂帶來了助左衛門從呂宋帶來的珍貴茶壺,沉悶的氣氛終於活躍起來。秀吉本想講些笑話調節氣氛,卻頻頻出錯,在說呂宋故事時,竟幾次提到秀次。木實見此,彷彿已看到了三成等人正前去拘捕秀次。早知如此,秀忠真應待在京城,至於婚事,則由土井利勝斡旋。

「請中將大人暫且在伏見待一段時間。我們就此告辭吧。」飲畢茶,木實對利勝道。

達姬像木偶般一動不動,她似無心思考慮婚姻之事。其實,此時此刻,秀吉心中比她還亂。

「也好。待關白的事處理完再說。」說著,秀吉又匆忙把秀賴抱了過來。看來,只有秀賴才能慰藉他的枯心。

秀忠等人剛從秀吉面前退下不到半個時辰,茶屋四郎次郎就匆匆忙忙來到伏見的德川府邸。

「總算逃出來了。」茶屋一見秀忠,便道,「對關白的處置似已決定了。」

秀忠只是點了點頭,利勝卻伸長脖子問道:「你從哪裡聽來這個訊息?」

「從越大人處得知。」茶屋道。所謂越大人,便是細川越中守忠興。

「哦,細川大人也還清了關白的借款?」

「是。按照您的吩咐,在下特意準備了黃金二百錠……」

「哦。」

「細川大人感激不盡,說在他橫遭誹謗的危難之時,我們竟出手相助。他還特意拜訪治部大人,解釋了詳細經過,已打聽清楚了。」

「還是讓關白切腹嗎?」利勝道。

「是。聽說,初八,關白要親自到伏見拜謁太閣。」

「關白認為親自去跟太閣解釋,太閣就會原諒他……」

「可聽說太閣已決意不再和他會面,而是直接把他拘捕起來,送往高野山……同時,關白的家眷也要統統抓起來,關到德永壽昌府上。」一口氣說到這裡,茶屋身體哆嗦起來,「真是太危險了。若中將大人昨日應邀赴關白府上,定會被一起抓到伏見。」

「啊?」

「無論關白如何解釋,太閣也聽不進去。中將又怎能脫得了干係?大人能夠巧妙脫身,消除禍根,實屬不易,連越大人都連連稱險。」

土井利勝凝神深思,眼睛一眨不眨:原來,需要防範的,並不只是關白一人!「聽說聚樂第內已混入大批治部的人。」

「是啊。越大人說,關白已是窮途末路了。」

「唉!怎說也是親舅甥啊!」

秀忠微微閉著眼,端然而坐,並不開口。連土井利勝都難以理解的醜惡,秀忠當然也無法理觶。他只是覺得,秀吉的人生甚是可悲,愛子秀賴降生,卻被人利用,連甥舅之情都全然不顧了。

茶屋四郎次郎所言屬實。關白秀次出了聚樂城,趕赴伏見途中,秀吉便從伏見城及其周邊地區抽調了五千人馬,迎向秀次。秀次只備了一頂轎子,隨從也屈指可數——除了侍童不破伴作、山本主殿、山田三十郎和雜賀阿虎,只有一個能言善辯的學者隆西堂,重臣一個也不曾露面。

不久,又有一條訊息被送往德川府邸。這個訊息是一御臺身邊一個侍女帶來的。這個侍女得到訊息之後,立刻出城,迅速通知了茶屋四郎次郎。她說關白秀次出發前,曾召熊谷大膳亮、木村常陸介、雀部淡路守、白井備後守、阿波木工頭五人密談。

熊谷大膳亮當時道:「就此趕赴伏見城申辯,簡直是愚蠢透頂,但固守聚樂第也不可行。為今之計,是立刻趕赴坂本避難,然後以大嶽為據點起兵,誅殺誹謗者。石田治部妄圖廢掉關白,擁立秀賴,以此為幌子,覬覦太閣身後的天下,其險惡用心昭然若揭。因此,我等如不徵集兵馬,必無力與之對抗。而且,一旦舉事失敗,我等則可以堂堂正正戰死疆場。故,在下以為,此次起兵乃是向天下揭發石田治部野心妄行的絕好機會,是我等不可不為的大義之舉!」

白井備後則批評道:「在下以為當先選派一人前往伏見,和太閣促膝交談,如前去談判之人一去不返,我們再下決心起事。」

木村常陸介比熊谷大膳亮還要激切,「縱然大人隻身趕赴伏見謝罪,恐太閣也絕不會赦免您。因此,不如今夜就集結兵馬,一舉攻陷伏見城!如此雖險,我們或許還有幾分勝算……如若不行,乾脆連夜燒燬京城,挾天子以令諸侯……太閣斷不敢貿然對天子下手。然後照大膳亮所言,通過談判爭取機會。」

秀次當夜優柔寡斷,所議均不採納,決意親自前往伏見城。對於秀次的決定,只有阿波木工頭一人眼淚汪汪表示贊成。因此,秀次只帶了幾個侍童就出了聚樂第。他對自己的舅父期望甚深,畢竟他們曾經親如父子……伏見城只需守株待兔即可,想到這裡,對人世間的種種恩怨,年輕的秀忠只覺茫然。

「關白在伏見城門被抓了起來。」不久,侍童長坂小十郎慌慌張張跑進來,撲通跪在地上。

秀忠雙眉不由劇烈顫動,「抓捕關白的是誰?」

「增田右衛門尉長盛。」

「突然包圍了關白一行?」

「是。擋在關白轎前,說朝廷諭:轎子不得進城。」

「哦?還沒得到敕令,太閣就以上諭的名義抓捕關白……」

秀忠沒再繼續往下問。土井利勝脖子伸得老長,催促道:「把你親眼所見悉數講來。當時關白有何反應?」

「關白道:‘我是來向父親太閣表忠心,沒空與你們說話。前頭帶路,護送我進城。’」

「增田右衛門尉怎麼說?」

「他厲聲喝道:‘這是太閣的命令,你放老實些!’」

「唉!既無尊卑之分,亦無上下之序,真是胡鬧。那麼,關白就乖乖束手就擒了?」

「是。被直接押赴高野山……」

「您都聽見了吧,中將大人?」利勝晃著腦袋對秀忠道。

長坂小十郎仍很激切:「後來,右衛門尉改變了語氣,說先請關白暫去高野山,到了那裡再向太閣申辯。」

「一旦被押赴高野山,便無翻身之日了。」利勝正嘆著氣喃喃自語,秀忠又厲聲問道:「隨行的侍童,就沒有一人為主君挺身而出?」

「是。全都成了甕中之鱉。大人您想,周圍全是長盛的人馬,不費吹灰之力,轎子便調頭直奔大和。」

不知秀忠在考慮什麼,「唔」了一聲,又沉默了。此時他必定感慨萬千:若是換了自己,侍童們要麼拼命反擊,殺出一條血路返回聚樂第,要麼力勸主人切腹自盡。

「小人還聽說,在趕到奈良之前,關白就會剪掉髮髻,被逼出家。這樣一來,豐臣嗣位就不再有紛爭,除了阿拾公子,再無別人。」

「好了,知道了。退下去吧。」

小十郎剛退下,木實便領著茶屋四郎次郎沿走廊飛跑前來,急道:「大人,聽說已決定拆毀聚樂第……關白的家眷都已不在那裡。」

「連妻妾兒女全被抓了?」土井利勝話一齣口,自己先吃了一驚。秀吉行動的確神速,不,應說石田治部少輔早就作好了一切準備,只要太閣一示意,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行動。在石田治部眼中,一味沉溺於酒色的秀次等人,完全愚蠢透頂,擬定的計劃也漏洞百出。

「小人嚇得不輕。」茶屋邊擦拭額頭汗水邊道,「就連大坂的北政所夫人,以及關白的母親都認為,即使把關白廢掉,也會讓仙千代繼承清洲的家業。可是……」

「太閣連北政所和親姐姐都欺騙了?」利勝道。

「不,我不這麼認為。即使太閣有心放過關白,他身邊的人也不會答應。」茶屋道。

「太閣竟不能隨心所欲處置天下大事?」

「正是如此……太可怕了。」茶屋看看利勝,又瞧瞧秀忠,「一定要把此可怕情形牢記在心。天下大事,竟演變成家族騷亂,就連太閣這樣的豪傑,有朝一日也會盲瞽不明。」

「說的是啊。」利勝嘆息。

「大人也要牢記在心才是……太閣的耳朵已經被西丸夫人和石田治部堵上,一切聲音都傳不到那裡。無論是北政所,還是親姐姐的聲音,太閣都聽不見了……」

土井利勝從一旁仔細觀察秀忠。他想看秀忠聽到茶屋的這番話,會作何反應。可秀忠還是端端正正坐在那裡,既不點頭,也沒打斷。

「阿拾的生母,才氣橫溢的寵臣,太閣哪一個都捨棄不下——正是這兩個人湊到了一起,才釀成了這起大亂。在太閣的一生當中,這恐是最可悲的一幕。」土井利勝插言道,「雖說是抓捕家眷,但長女不過六七歲,仙千代也才五歲,百丸四歲,於十丸三歲,土丸尚在襁褓中……剩下的都是毫無過錯的女人。太閣是否想先把她們保護起來,等塵埃落定,再為關白挑選一個繼承之人?」

「不,絕非如此。」茶屋四郎次郎斷然否定,嘆道,「太閣若有這種打算,就無必要急著抓捕關白。關白於城門被抓,便馬上拆聚樂第……這一切安排得井然有序。」

「你的意思是說,這是某些人的陰謀?」土井利勝飛快地掃了秀忠一眼。

他和茶屋心思一樣,都想借機讓秀忠得些教訓。

「正是。因此,一定還有幕後之人。」

「幕後人?」

「太閣尚未考慮如何處理關白家人。果真有幕後人,他必定手握非抓不可的理由。」

秀忠肩膀不禁一哆嗦,他似領會了茶屋之意,吃了一驚。

「茶屋先生所言極是。」利勝重重點頭道,「在這件事中,太閣似成了一個局外人……他無法不答應此人抓捕關白。」

「不錯。」

「這人的理由到底是什麼?中將最好把這些牢記在心。」利勝道,「比如,關白詛咒太閣大人,不,這不成為理由。老臣帶走孩子,企圖日後復仇?或者,孩子們全都憎恨阿拾公子?可即便如此,也不必把孩子們全抓起來……原因複雜啊,茶屋先生。」

「是啊,實在令人意想不到……」

「將一家大小都抓起來,究竟什麼藉口合適?發人深思啊,中將!」利勝忽然一拍大腿,轉向秀忠,「大家都猜一猜,看誰能猜中。這是洞察人情世故,探知家族騷亂之真相的絕好機會。」

秀忠盯住利勝,「夠了,利勝!」

「啊?」

「就算是太閣家事,弄不好也會天下大亂,會有許多人陷入不幸。太閣非一家一族之太閣,如此可悲之事,怎可用作無聊的打賭?身為大將,心中有這樣的想法倒也罷了,怎能隨便說出口來?真是太不像話了。休得再提!」

「是。」利勝慌忙伏在地上,偷偷瞥了茶屋一眼。茶屋也伏在了地上。二人目光相會,臉上不約而同浮出一絲微笑。

秀忠恢復了平靜,又陷入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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