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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獨目窺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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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阿波守撇著嘴笑道,「伊達大人是何等人物,怎會藉助南蠻勢力幫助大坂?哈哈,從月浦派船出航,乃是想將那些招厭的南蠻人集中一處,轟出日本,是為了保證德川幕府天下太平。此事將軍與大御所共知。大家亦是仔細商量之後才行事,誰會相信那洋瘋子的鬼話?」

此時,片倉小十郎急匆匆趕來,他已和政宗等人商量過了,「那個和主公頗熟的洋教神父怎的了?」他右臉放著油光,貼一塊膏藥,顯得年輕而剽悍。

「已經轟走了。」

「轟走了?」

「對……此人不夠格見主公。」

「哦。」小十郎微笑著抬高了聲音,「主公本來說要好生保護他呢。如此,或許那菲利浦的大兵船真會萬里迢迢趕來。他們一到,出其不意一擊,天下還不輕輕鬆鬆握於手中……嘿,你放過了一個好誘餌啊。」

伊達阿波守和片倉小十郎相視一笑,消失於剛剛築起的柵欄內。

實際上,在大坂城破之前的幾日,城內一直流傳著一個奇怪的傳言。託雷斯神父推說乃是保羅神父傳出,保羅神父卻說是託雷斯神父口授此秘密。

傳聞如是:一旦大坂城破,自可逃往伊達政宗處,伊達非與德川同心,他不管何時都與天主教徒在一起。不用說大坂城銅牆鐵壁,固若金湯,若真陷入危難,伊達政宗大軍自會倒戈,戰爭局面必為之一變。傳聞的來龍去脈還未弄明白,一切便結束了。但據說,城內所有信徒都曾對此深信不疑。

另雲,伊達對神保出羽守的人馬突施陰招後,關東諸軍已多有議論,說伊達叛心口熾云云。否則,他何苦去殺人家區區三兩百人馬?

但政宗聽到這些,一笑置之:「伊達政宗的軍法無敵我之分。即便是自己人,他們若潰不成軍,我亦會毫不留情痛下殺手。若非如此,我軍只能與其一起倒下,無法盡忠盡責。若將軍怪罪,我自前去陳述……」

家康和秀忠亦未因此事對政宗多加責備。但在當日的戰場上,政宗卻阻住正要進軍的女婿松平忠輝,對他說了一番完全相反的話:「作為領軍大將,絕非衝鋒在前便是勇猛。若被自己人從背後攻擊,該如何是好呢?有些話本不當說,但將軍的旗本將士個個都妒你才幹,稍有機會,便欲除你而後快。」

這些話不久即傳進了家康耳內,忠輝的命運亦因此發生了巨大的轉變,反正不管怎麼說,伊達政宗的真心如何,世人之論皆是一鍋糨糊。

卻說保羅神父好不容易得以脫身,逃到了旁邊的蜂須賀至鎮軍中,但其他隨保羅來到伊達軍營乞求保護的洋教徒,卻從世間消失了。這是為何?仔細想一想便可明白,只因伊達政宗乃是一隻仍未放棄奪取天下之念的猛虎。

這猛虎緊跟著女婿,不日到了京都。

伊達政宗到二條城見到家康的時候,家康身體己甚是虛弱,看去有如一個尤為疲倦的老翁,須在下人攙扶下才能坐起。

家康叫來柳生又右衛門宗矩,啷嘟囔囔不停責道:「為何秀賴未能搭救?我沒臉去見太閣。你那個時候到底何處去了?」他看來只是一個嘮嘮叨叨的平凡老人,絕非威懾天下的大御所。

歲月無情,此人看來真變了!是年四十九的政宗未有過多感慨,只是暗嘲家康的老態。德川家康也是平凡人啊!想及此,政宗不免大生厭倦。此時,家康叫來了藤堂高虎,「將軍和他親信全都不明我苦心。我這七十多年,都是為了什麼,他們難道一點都不明?」

藤堂高虎只好多加勸慰,好不容易躲過了責罵。

第三個進來的乃是所司代板倉勝重。家康亦不停責罵他:「為何還未把本阿彌光悅帶來?」

政宗不免想道:年齡不饒人啊,當年那個萬事謹慎、叱吒風雲的德川家康,竟淪落成這樣一介只會發些牢騷的平凡老朽。只怕,這兩次大坂戰役,不僅消耗了他的生命,他的智慧也由此乾涸了,變成了完全不同的另一個德川家康……

正想到這裡,政宗只聽見家康又道:「對,還得教訓教訓孩子們,把上總介叫來。」

政宗不由得心頭一震。大御所要將忠輝叫到面前責罵,就相當於責備政宗本人。但忠輝已非小兒,越是責罵他,他越會逆情而動……這勾起了政宗的興致——且讓我看看你這老糊塗能怎麼辦?

未久,忠輝進來。

「上總介,到這邊來。」

「是。」忠輝暗暗看一眼岳父,坐到家康面前。

「你今日都幹什麼了?」

「孩兒想讓人去看看河川,遂赴郊外,查勘各處地理。」

家康突然大聲罵道:「混賬東西!」

「啊?」

「你為何不去伏見向將軍問好!將軍何時下令解散隊伍了?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被這一罵,上總介忠輝瞬時呆若木雞,不明所以。

政宗亦正發愣,家康又罵:「此戰之中,我最不滿意的就是你!你可記得為父多大年紀了?」

「父親已七十有四。」忠輝一臉無奈,看一眼政宗。「哼!虧你還記得!那你知老朽至此的為父,為何還要親上戰場?」

「知……孩兒以為……」

「我問你,聽說你在前往大坂途中,突發脾氣,滅了你前面的隊伍?」

忠輝皺了皺眉頭,爽快地承認:「是。孩兒是怕延誤戰機,一時衝動……此中曲直,孩兒會去向兄長致歉。」

「上總介,你稱還記得老子的年齡,那你聽好了,連你七十四歲的老爹都要親自上陣,你卻殺掉了將軍家臣!萬一由此生出嫌隙,如何是好?你的心思都長到狗肚子裡了?」

「皆是孩兒疏忽,請父親恕罪!」

「不只如此!」

「啊?」

「在道明寺一戰中,你到底為何姍姍來遲?你不知老爹和兄長在戰場上受了多大的苦?」

「……」

「你和義直、賴將不同,已長大成人。你看看越前的忠直,頭日捱了責罵,第二日便衝到茶磨山前線。我並非要他那般蠻幹。但同一處高地上,父親和兄長陷入苦戰,命懸一線!你可知那些亂兵怎生說?」

「這……孩兒實在不知。」

「畜生!他們說你乃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還說,上總介從無協助將軍的意思,只怕欲等著將軍戰死,取而代之!」

「怎會有這等事!」

「哼!可是,你出征途中屠殺友軍,見父兄危急卻按兵不動,這樣的兒子,我還要你做甚?」

政宗心頭大駭:家康公遠未糊塗!

「哼!必會產生新的謠言,說上總介原本就和秀賴有秘密約定,欲除掉兄長,取而代之。將軍也已發現此點,遂不管我的心意如何,堅決殺掉了秀賴……」

「請恕在下多嘴……」

政宗終於忍不住:忠輝畢竟是一路跟著岳父伊達政宗出戰的。連忠輝家老,在排兵佈陣上都要一一請示政宗。當著政宗的面,忠輝遭到這般嚴厲的責罵,政宗如何還能泰然處之?

「請恕在下斗膽,大御所應該責備在下!」

「住口!」

聽到家康這聲大吼,政宗不由大吃一驚,在場諸人亦都大氣不敢出。

「我是在教訓兒子!休得多嘴!」

「哦……」

「哦什麼!你是跟我客氣了,嬌縱了他!且等著瞧吧,若任由謠言傳開,還不知會帶來何樣禍害呢。」

「大人說得對。」

「這場戰爭,便是上總介和秀賴聯合起來對將軍發動的叛亂,而且,還不僅僅是一家之內的騷亂,加上南蠻人和紅毛人……再有這等謠言傳開,天下必大亂。儒家的聖人君子之道,難道不過是騙人的把戲?可笑至極。每個人都是為了野心而活,人本性如此……世人若都這般想,我這一生的努力還有何意義?我像畜生一樣白白活了七十幾年,只是不斷滅敵,只不過是一個張牙舞爪的老禽獸!我怎會有這樣一個不肖之子!我責罵他,你休要多嘴!」

伊達政宗瞪大了眼,後悔莫及:這個狡猾的老東西,剛才那些牢騷全是演戲啊。他剛想到這裡,只聽板倉勝重喊了一聲「不可」,人已衝到忠輝跟前。

政宗這才見忠輝豎起雙眉,拔出懷劍,就要往胸膛上扎。政宗頓時變了臉色,大聲喝道:「休要莽撞!」

勝重一把奪去了懷劍,忠輝垂頭喪氣跪於當地。

「要死,也應由伊達政宗去死,而非上總介大人。你剛才未聽懂大御所是怎說?」政宗終於找到了這個場合下自己的位置。

見此情形,柳生又右衛門刷地站起身來,一臉嚴肅朝門口而去,板倉勝重則膝行到家康一側,負責守衛。只有藤堂高虎微微閉著雙目,認真思量,試圖探尋事情真相。

「哼!你是要切腹?」家康嘲道,「你要是切腹,倒了結了,但之後怎麼辦?世人會想,傳言果然不假。你想死,就死吧!」

政宗插嘴道:「你再冷靜想想大御所之言,這些話裡含有對天下蒼生的關切,也有對兒女的關懷啊。」他卻有些忍俊不禁:家康並不直接責他,卻指著忠輝指桑罵槐。難道就這樣讓他耍弄下去?我伊達政宗何時困窘膽怯了?

「剛才大人所說的每一事,都是政宗的疏忽。可政宗並非要阻止上總介衝鋒陷陣。」

這些話不是對著忠輝說,而是對家康陳述,「政宗並不知途中和將軍家臣發生的那些紛亂。對方到底為何無禮,他們的做法是否越分,政宗均是不明,但,之所以按兵不動,乃是因剛聽到謠言,為了維護將軍體面,才決定謹慎行事。」

家康默默將臉扭向一邊,故意把耳朵對著政宗,像是耳背。「本來,那日的戰場上,我們若打了頭陣,定能馬上結束戰鬥。先頭水野勝成麾下合三千兩百人,加上本多忠政所率第二隊人馬,總數不過八千。然而,伊達和松平軍加起來卻逾兩萬之眾。但,我們若搶先出擊,當日的功績就全被我們佔了。彼時,在下便這般勸慰上總介:打勝仗容易,但若與將軍的旗本將士爭功,恐會導致日後生隙,不如先讓他們殺敵,在決定勝負之際再出兵,方為戰場禮節。大御所亦知,戰場自從轉移到河岸之後,片倉作為先鋒,一馬當先,並不比任何人遜色。松平伊達齊心合力,同屬將軍麾下。亦因身份殊異,政宗才說更要顧全大局。」

家康似聽未聽,臉上只愈發疲憊,始終默不作聲。

「另,攻破大坂的前一日,亦即五月初七,有三事令政宗擔憂。其一為我們背後的淺野軍。其二為真田在船場附近安排了伏兵,稍不謹慎,便會被他們從側襲擊。第三,便是城內洋教徒以為上總介會對他們生憐,可能擁至上總介軍中,乞求保護。因此,那一日我軍領頭,上總介跟後,都是政宗的主意。故,受責罵的應是政宗。」

說到這裡,政宗突然放聲大美,又道:「哈哈,上總介大人竟這般衝動,還要自殺。你若真的自殺了,謠言必會越傳越兇。說不定會有人說,忠輝與秀賴一同謀反,背後其實皆由伊達政宗操縱。你要自殺了,只會令那些喜歡無事生非之人大悅,政宗卻沒了立足之地。請仔細體味大御所話中真意。」政宗一字一頓說完,然後轉向家康,道:「剛才大人所責之事,都是在政宗的示意下所為,在此請求大人寬諒,改日在下亦會親赴將軍處細細解釋。」

家康看起來已經很是疲勞,他並不理會,單把視線投向忠輝。忠輝依舊一削垂頭喪氣的模樣,雙拳放在膝上,一會兒伸開,一忽兒攥上,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家康似乎換了一個人,聲音變得甚是柔和,「今只,我就把上總介託付給你了。希望你能好生教導。現在世間最有趣的謠言,便是殺掉了太閣遺孤的德川幕府,又起蕭牆之亂。」

「遵命。這方面諸事,上總介並非不明白。」

「我是恨鐵不成鋼啊。」

政宗立時轉身,對忠輝道:「上總介,我們退下吧。」

忠輝似乎還有些彆扭,一言不發向家康施了一禮,方站起身。

家康甚至未抬頭看他們一眼,他心中似還在擔心別的事。

「大人這般責罵他……」藤堂高虎有些坐不住了,道,「上總介大人真是不易。此次戰中進退,即如陸奧守所言,上總介大人其實並不能做主。」

政宗與忠輝的腳步聲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家康不語。他深深嘆了一口,氣,摸索著拉過了扶幾。

政宗與忠輝走到大門外,誰也未開口說話。直到城門外,二人都像在慍怒,看都不看人一眼。

上馬之後,政宗方道:「豈有此理!你先去我帳中一趟。」政宗的營帳設於中立賣,與忠輝千本府的營帳相距甚遠。

「你怎的不說話?要繞道而行?」政宗騎馬靠近忠輝,隨後嘿嘿一樂,「怎的了,因為這點屁事就要落淚?哈哈,真是沒出息,還說要馳騁海上呢。」

忠輝這才猛然將馬首轉向政宗,亦猛地抬起頭道:「好,我去!我也有話跟您說。」他心中真有一個解不開的疙瘩。

伊達主力在政宗長子秀宗和前鋒片倉小十郎的率領下,尚駐留大坂。根據將軍秀忠的命令,諸軍以百日為限,處理善後事宜。因此,京都的營帳僅僅是為少數人準備的歇息之所。政宗建了一座大帳,周圍築起瓦頂的泥培,門前設有衣著華麗的衛士。

剛剛進了帳中,政宗的語氣和態度馬上大變,雖然無家康那般嚴厲,但作為岳父,這指責已大是過分:「你到底幹了些什麼?真無骨氣!我都看不下去了!」他把忠輝帶進裡間,咬牙道:「你這樣不知分辯,分明是直落別人網中。你為何不辯解?即使是在大御所面前,也不當一言不發。」

忠輝不答。

「既然有幸被叫去,上總介就應首先稟問大御所,我亦在旁等著你呢。你應說:此次合戰之中,有些不明之處……先前正欲發動進攻,神保出羽守的部隊不知為何,卻在前面放下長矛,轉身潰逃,不得已將其滅了。出羽守到底是和誰串通好了,才做出這等事來?主動與被動可不僅限於戰場。你只需此一問,便掌握了主動。但你竟然當場就要自殺……人這一生啊,就是要不停地奮爭。若喪失了奮爭的勇氣,即便是活著,也只是行屍走肉!定要時刻充滿鬥志,若非如此,你只會成為別人的食餌。」

忠輝聽到「食餌」二字,一臉驚訝,目不轉睛看著岳父,「忠輝有一事要問岳父大人。」

「問吧,身邊無外人。」

「神保出羽守難道真對我們抱有敵意,在某人授意下把矛頭指向我們?」

政宗嘿嘿一笑,道:「若非如此呢?」

忠輝道,「那樣的話,兄長便越發疑我們了……嗯,可能真是我們錯了。」

「哼!」政宗再次動怒,「這就是你的弱點。我告訴你,假使神保出羽守接受將軍密令,要在混戰之中滅了你,你卻對此毫無防範,恐怕早就不在這個世間了。你要離了世間,一切也都交代了。故,他對我們有無敵意,非問題的關鍵,關鍵乃是局勢千變萬化,時時刻刻都要小心謹慎,隨機應變。」

「那麼岳父大人對將軍……」

「我還會對他說起此事。陰謀和敵意,彼時可能沒有,但只要你讓人見出一絲可乘之機,他們就會如蒼蠅見血一般向你撲來。」

忠輝依舊一臉吃驚,目不轉睛看著岳父。他並非不明白伊達政宗的意思——任何情況下,疏忽大意都有可能帶來滅頂之災,但以神保出羽守為例,卻似有些不當。政宗似乎堅信,秀忠有意在混戰之中除掉忠輝。將軍秀忠到底有無此意?政宗認為定有,還想讓忠輝先發制人,前去探問家康。

「哈哈,你好像還未想明白。」政宗用他那獨眼仔細端詳著女婿,「這世間之事,並非都如你想象的那般簡單。你看看真田安房的用心就知。他讓長子做了本多忠勝的女婿,跟隨德川,次子幸村則娶了大谷刑部之女,靠了豐臣氏。還不僅僅是真田,細川忠興也將兒子長岡興秋送進了大坂城。福島正則將子侄正守和正鎮送了過去,將自家分成兩支。這並非要分強為弱,任何事情都千變萬化,這樣做只是為了防止萬一。我伊達政宗何嘗不是?」此時,他的眼角才露出一絲微笑。在此之前,他雖然亦時時發笑,臉上泛起了皺紋,但那一隻獨眼似不為他所有,甚是陰森可怖。

「連岳父也一樣?」

「哈哈,你自是不覺。我根本不欲令長子秀宗繼承我在奧州的領地。秀宗已在戰場上立下了戰功。」

「岳父的意思,他能立下戰功,才故意不將家業……」

「正是!秀宗能自尋功名,能自創天地之人實不需父輩家業。我欲讓他另立家門,而將現今的家業傳與次子忠宗。」

「……」

「這啊,這亦是謹慎。不管將來生起何等風浪,伊達子孫都不會滅絕。只有想得如此周全,才能永遠立於世間。」

忠輝的臉漸漸紅了起來,他終明白了政宗的意思。

「日下,不管大御所和將軍怎樣想,將來都會變化。在秀賴一事上就可見出,大御所本想救得秀賴性命,卻也未能如願,因為他並未認真做好可挽救秀賴的安排。你明白嗎?若把人生想得太簡單而疏忽大意,便會出現無法補救的破綻,便須引頸就戮。不管是真是假,秀忠都會認為你只是個礙事之人,隨時都欲除掉你。你當時刻用心啊。」說到這裡,政宗臉上再次浮現出一絲奇怪的笑容,目光如醉,「哈哈,看來我的女婿實在讓我中意啊。」

忠輝低下頭,滿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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