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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聯軍設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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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

「那麼,我也告辭,回去還有好多事得趕緊給眾將安排。」家康深施一禮,站了起來,信長則不客氣地拍拍他的肩膀,「你聽遠處打樁的聲音,咣噹咣噹,多麼悅耳啊,德川大人。」

就這樣,德川、織田的軍情議事結束了。

藥王寺山的武田勝賴也連夜把眾將叫到一起商議軍情。營帳裡點了許多大蜡燭,奇熱無比,走進去就跟進了蒸汽浴房似的。眾人臉上油光閃閃。

「這麼說,主公無論如何都要決一死戰?」正對著勝賴、說話猶疑不定的正是馬場美濃守信房。

也不知是否聽到信房說話,勝賴把主戰派的跡部大炊助勝資叫了過來。

「聽說在敵入內部臥底的甘利新五郎來報,什麼內容,趕緊講一講。」

跡部大炊故意誇張地點點頭,然後看了一眼馬場、山縣、內藤和小山田,那眼神彷彿把四人都看成反對決戰的頭頭。「是這麼回事,織田的大將佐久間信盛通過甘利給我寫了一封親筆密函說佐久間要歸順武田氏,得立一件大功,他想以此作為禮物獻給主公。」

「嗯?佐久間信盛想為武田效力?」內藤修理急切地問道。

「確實如此。」跡部大炊重重地點點頭,「函上說,信長的缺點是性子急,一旦發起火來,不罵到滿座人都低頭不語,決不罷休,一張利嘴曾把佐久間盛罵了個狗血噴頭,這話早就聽甘利說了。」

「果真如此?織田可是馬虎不得的謀略家。」

「說的正是。」大炊用軍扇拍拍胸脯,接著道,「對方想立個大功獻給主公,我看主公既沒必要拒絕,也沒必要警惕。我想把佐久間親筆密函的內容原封不動地宣讀一下。」接著,大炊拿出一封書信來,讓大家看了看。

「密函是這樣寫的:今主織田信長,內中極懼武田大軍,所謂主動進攻云云,萬不可能,且,身邊若無丹羽長秀、瀧川一益二猛將,必不敢輕舉妄動。故,若武田軍隊前去攻打,信盛必尋機從裡接應,一舉破信長大營。信長大營一旦擊破,家康敗走無疑,以此為禮,獻勝賴公,斯時還望笑納。」

滿座聽完,鴉雀無聲。

「佐久間想投誠?把密函拿來我看看。」勝賴老練地說著,掃了一眼書信,然後捲了起來,夾在腋下,「不管怎麼樣,決不能指望佐久間叛變,萬一他真來投誠,屆時再考慮不遲。那麼,明天就照原計行動,左翼由山縣三郎兵衛昌景率領。」

「遵命。」

「小幡上總介信貞在一旁輔佐。山縣之右為左馬助信豐,再右即逍遙軒與內藤修理。」

內藤修理悄悄地看了一眼旁邊的馬場信房,沉默無語。

「右翼是馬場信房和真田源太左衛門二位……」

大帳裡只有一個幹雜活的僧人在轉來轉去,給燭臺添燈油。一連串的命令下去了,卻半天沒有人回答,勝賴急了,聲音和眼神都嚴厲得像刀子一樣,「你們難道想違抗軍令?」

武田一方的軍情議事一直持續到十九日晚,主戰派和反對派之間的微妙氣氛,使會議難以作出決議。有的說要看對方怎麼出擊而定,有的則堅持認為等敵人來了之後再出兵痛擊,才是上策。

他們還在爭論不休,德川、織田兩軍的軍報卻接連不斷地傳來,對方的軍事部署己初露端倪。

聽說德川的主力正前往彈正山,並且在山前築起三重高高的圍欄。主戰派又眾口一詞,情緒高漲起來。「佐久間所說果然不假,信長沒有前來進攻的勇氣。若非如此,他為何進了家康駐紮的茶磨山,還築起三重柵欄,有築那麼多的嗎!」

「如此一來,我方可主動出擊,將其一舉擊潰,即便敵人不出來,我們頂多另想辦法而已。」

勝賴從一開始就是主戰派,所以,這句話可說是最終說服了反對派。終於,在十九日晚亥時左右,武田一方拿出了最後決議:二十日行動,先在敵人前面佈陣,二十一日拂曉發起總攻。第一支人馬為山縣的赤備軍二千騎。第二支為武田逍遙軒和內藤修理。第三支為小幡上總介信貞。第四支為武田左馬助信豐。第五支為馬場信房和真田兄弟。

想打頭陣的勝賴最終還是留在了藥王寺山,這多多少少也給了反對派們一絲安慰。軍事會議結束,眾將從勝賴的營帳出來時,時間已經很晚。馬場美濃守信房仰望著天上的月亮,等候著後面的山縣三郎兵衛。

「山縣,你我交情多年,想不到就要分別了。」

「唉!時勢如此,還有何方!」

「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先到你的營帳再說吧。」

「要不去我營帳途中的大通寺山,有一個山谷,那裡有一處山泉甚好,再細言吧。」

二人說著,從侍衛手中接過韁繩,這時,內藤修理亮、小山田兵衛和原隼人看見二人,也催馬趕了過來。

「就這樣分手,真有些捨不得。」內藤修理打了一聲招呼,三郎兵衛和信房也相視一笑。這次戰役,大家都似已作好戰死沙場的準備。

信房想起此事,就不住地捶胸頓足:「要守住武田氏這份家業,就得避免如此冒失,我們都勸過主公,都盡力了,可是,既然決議已定,說什麼也無濟於事。如果再說三道四,後人會笑話我們主公愚蠢,做不了領袖。」

信房見大家憤憤不平,又悲痛道:「唉!牢騷怨氣,就不必說了。拿出甲州武士的氣概來。只可惜,就這樣分別,真是令人不捨。」

小出田兵衛也沉痛不已。不知不覺,五人騎著馬並排走到了一起。馬場信房心情沉重,一句話也不想說。三郎兵衛終於提議道:「咱們到大通寺山的山谷,以水代酒乾一杯,然後再分別吧。」

信房緊貼著三郎兵衛,把馬靠了過來。他謹慎地望望四周,加重語氣:「山縣大人,你得活下去。」

「為什麼又提這掃興之事。」

「萬一大敗,就請你斷後,把主公安全送回甲州。」

山縣三郎兵衛輕輕地搖了搖頭:「鄙人愚鈍,恐不能勝任。」

「你若不承擔此任,那就麻煩了。一旦主公看見局勢不妙,他也會拼命地殺入敵陣的。」

「馬場大人,我看這個活兒你來幹吧。既已經決定了,我就得服從軍令,身先士卒,不然士氣怎麼起來?到時勝仗也會變成敗仗。不要再說了。」

「無論如何……」

「不行,我不能答應你。否則,我掉腦袋的日子就為期不遠了。」

馬場信房下了馬,唉聲嘆氣,望著時隱時現的月亮,沉默不語。讓第一隊人馬山縣三郎兵衛活下來,的確有點勉為其難。如果這樣,被任命為第五隊首領的自己就必須為了殿後留下。但是,一旦往甲斐撤退,自己還有沒有活下去的勇氣,都未可知。難道一名武將一輩子所心儀的主人,就只有一位嗎?如真是這樣,信玄公逝時,自己是否也應隨之而去?同樣追慕信玄的人肯定不少,這樣一來,是否對現在的勝賴不義呢?

穿過樹叢,繞過巖角,來到大通寺山谷底的時候,已近亥時四刻。月光灑下來,溪面泛起銀白色。大家找到一處水窪,跳下馬來。

「剛開始一萬五對五百,現在變成了一萬五對四萬。」說話的是原隼人。

「到了這種地步還不撤退,居然還要決戰,不自量力!來,乾杯。」內藤修理從馬背上取下勺子,舀了一勺水,「那麼,先由山縣開始吧。」

「哦,真是難得。你們看,月亮的影子映到勺子裡了。」三郎兵衛笑著喝了一口,然後把勺子遞給旁邊的馬場信房。

信房畢恭畢敬地端著勺子,口中唸唸有詞:「八幡大菩薩,您就看著吧,諸位,我先去了。」

說完喁了一口,遞給內藤修理。

內藤什麼也沒有說,又遞給原隼人。

「哦,多麼甜的泉水啊,甜得讓人無法形容。」原隼人咕咚喝了一口,又遞給小山田兵衛。

「哈哈哈……」小山田兵衛卻笑了,「就這樣死去,大家說的話怎麼聽起來就像撒謊一樣。哈哈……」

不知從哪裡傳來貓頭鷹的叫聲,仔細一聽,溪流聲中還似和著河鹿的低聲嘆息。

天正三年五月二十一,從黎明時分起,東南風就猛烈地颳著,發白的天空風起雲湧。武田軍第一隊的山縣人馬,已經前進到左翼最邊上的連子橋附近。預料到戰鬥可能會在早晨打響,他們早就作好了準備。天剛矇矇亮,前面構築的防馬柵欄看上去還不是很清楚。山縣的赤備騎兵隊的任務就是衝破柵欄,殺進敵人大營。

「該吹進攻的號角了。」三郎兵衛望著前方自言自語。短小精悍的他飛身上馬,顯得格外威武。

「喂,有敵人到柵欄外面來了,給我看清楚,到底是什麼人!」

三郎兵衛有些納悶。黑洞洞的柵欄露出一絲亮光,有一些黑影在那裡晃動,定睛一看,原來是些步兵。

家康的手下有兩員猛將,一為大久保忠世,另一為大久保忠佐,這兄弟二人,乃是家康的左膀右臂,打仗的時候,總是這二人中一人開始,另一人收尾。今天在此把守的正是這兄弟二人。由於山縣乃武田大軍赫赫有名的猛將,所以,兄弟二人絲毫不敢馬虎,還沒等到天亮,就開始行動。

山縣派出的探子還沒有回來,只聽見對面大久保的人馬摩拳擦掌,喊殺聲震耳欲聾。「不要輕舉妄動。」

三郎兵衛命令道。他獨自騎馬登上一座小山丘,察看敵情。視野模糊,看不清到底有多少敵人。但是敵人一旦出來,就是天大的好事。若是敵人縮了回去,他無論如何也要踏平柵欄,發現敵人要出來,便可趁機衝上去,殺他個七零八落。

「報!柵欄外的敵人乃是大久保的人馬。」

正在這時,突然從後方的鳶巢山方向傳來悶雷似的聲音,嗵嗵嗵,嗵嗵嗵……像雪崩一樣,槍聲大作。

「嗬!他媽的!」三郎兵衛勒住戰馬,罵了一聲。這槍聲聽起來不像是隻有五六十支的樣子。如果大敵已經摸到了背後,那麼後路便被掐斷了。

毋庸置疑,這槍聲正是酒井左衛門尉忠次率領的火槍奇襲隊打響的。忠次率領信長特意配給他的五百火槍手,昨天晚上就已摸到了鳶巢山上。突如其來的震天槍聲,使左鄰的武田左馬助和後面待機的小幡上總介的陣營像炸了鍋一樣,亂作一團。

山縣三郎兵衛勒住馬韁,像塑像一樣立在那裡,一動不動。良久,他大喊一聲:「各位注意!」接著像風一樣催馬跑到陣前。

大戰開始。不,不如說是二千名騎兵武士為了踏平大久保的步兵,捲起了一陣狂風。

天漸漸地亮了,戰鼓咚咚,號角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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