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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澱夫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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饗庭局臉上毫無笑意。她原以為,只是秀吉在思念茶茶,看來不然。如果這是一個要將鶴松丸和茶茶分開的藉口,她就不敢自作主張了。

「請您幫個忙吧!」幸齋央道。

幸齋雖一臉無奈,茶茶卻態度堅決,想必她心裡已打定主意。看饗庭局不吱聲,幸齋便道:「看來,在下只好這麼回去稟報了。可是,除我之外,這一兩日還會有新莊駿河守直賴和稻田清藏領關白之命前來。」

「還有人?」

「是。這一路上已經備好馬匹,岡崎的吉川侍從也接到了要準備下榻處和飯食的命令。如不能完成任務,就算幸齋有幾個腦袋,恐也不夠。」

饗庭局偷偷打量著茶茶,再看了看大藏局。茶茶卻出奇地冷靜。或許這早就在秀吉的算計之中。饗庭局道:「你是說,大人已經吩咐安排路上的一切了?」

「是,這全是大人的安排,如果您認為這和北政所夫人有干係……那麼夫人就想錯了。」幸齋緊張地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狡黠的眼神。當對方氣焰高漲時,他就一臉困惑;但對方一旦露出破綻,他便立即採取攻勢。這就是侍衛的能耐。他續道:「大人對此次作戰十分重視。他出徵時,還特地令皇室內宮石清水八幡宮的人,從三月二十七起,連續祈禱三日。」

「這我知道。」茶茶道。

「表面上,大人把此次出征當作賞花遊山。其實,這場戰事關係到日本國近二成土地的歸屬。只要身在戰場,就可體會大人的這番苦心。奧州的伊達,因為佈陣遲緩,受到了嚴厲的責罵,現在,他正通過利休居士和奉行木村吉清求饒呢。大人還將本阿彌光悅、後藤光乘,以及擅長圍棋的莊林人道、喜大鼓的通口石見、善舞蹈的幸若太夫等人召到軍營。箇中原因我想夫人應知一二。」

幸齋一口氣說完,茶茶終於笑了:「哈哈,看來軍營中還不是隻有蚊蠅嘛。」

「大人是故意擺出長期作戰的樣子,卻儘量減少傷亡,讓敵軍失去鬥志,早日投降。相反……」

「哈哈,好了,我以前認為,你們這些人只會在大人面前挑撥離間。」

幸齋拍了拍額頭,搖了搖頭。「夫人說這話……」他故意落敗,卻露出如釋重負的臉色,「可就是嘲笑我等了,會讓蒼蠅嚇破膽的。」

茶茶又笑:「這麼說,除了伊豆和韭山城,其餘都已到手?」

「是,已經把它們交給了德川大人。關白心胸之寬大,實在令人驚歎。」

「聽說你們要在石垣山上建起不遜於大坂和京都的城池,已經完工了?」

「這是一項大工程,還未完工。不過,倉庫和廚房已經完工,住的地方也不成問題。利休居士等人現住在湯本山中的小廟裡。如沒有蒼蠅,小田原倒也是一個不錯的地方。居士在那兒砍伐韭山的竹子,做些插花筒之類的東西,權作消遣罷了。」

「聽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

「不安心的是在下!」

「幸齋,你告訴大人,就說我很不樂意。」

「不樂?」

「難道我還會說謊?我不想把鶴松給北政所。但聽了你這一番話,也就不怪他了。待到戰事結束,定要讓我們母子團圓。大人若答應,我就聽他一次。大人為了天下操勞,我理應去侍奉他。」

幸齋拍了拍膝蓋。這不過就是女人之間的妒忌和較勁。澱夫人和北政所之間,已經開始互相爭鬥。但在這種鬥爭之中,也不乏小小的樂趣。如沒有鶴松丸,秀吉必定會讓三好秀次繼承大業。然而,鶴松丸的出生,卻使得此事產生了些變化。

「若實在沒有嗣子,我還是要遴選合適之人!」雖不知鶴松丸將來會長成什麼樣的人,但秀吉必定希望上天賜給他的乃是一個曠世奇才。此外,為了讓寧寧安心,又賜了她從一品之位,這是否也象徵著秀吉會一步步更為成功呢?

鶴松丸趴在饗庭膝上,打起瞌睡來了……

人一生下來,並無任何想法。但是,或許由於此人的出生,使得天下動盪。幸齋看著鶴松丸天真無邪的睡臉,心裡突然生出恐懼:倘若這個孩子不降臨到世上,就不會有澱城,也不會有茶茶和寧寧之爭。更可怕的是,秀吉的心腹可能會因此分為兩派。總之,這決非小事一件。鶴松丸的誕生,決非死在小穀城的長政和久政的亡靈作祟,這其中是否隱藏著上蒼對眾生的懲罰?

「幸齋,你在想什麼,你的任務應完成了。」

「是,在下有些疲倦,便先告退了。」

茶茶命令侍女:「去拿些茶點來招待幸齋,再把鶴松送回臥房。」說完,她用衣袖掩住嘴,笑出聲來。沒有生下鶴松丸之前,茶茶心裡有無數的念想,比如要為秀吉生下孩子之類。但是隨著鶴松丸的出生,她的這些念想也就慢慢消失了。

人的心思確實不可捉摸。起初,茶茶一直認為鶴松丸乃是受詛咒而生。然不知從何時起,她完全接受了他。以往,茶茶實在晦氣,但自從鶴松丸出生後,事事都有了好轉。她認為,不僅是父親和祖父之靈,就連母親和舅父信長公,也似成了鶴松丸的守護神。她這麼想,或許是因為她已原諒了秀吉。為了鶴松丸,她甘願過平凡的日子,盡力做一個好母親——也正是因此,她成了一個工於心計的女人。

茶茶十分高興。天下最有權力的男人可以任由她使喚,想到這個,她就不在乎年齡的差距和容貌的美醜了。「幸齋,我還有一句話,你切切莫要忘了。」

「是。」

「我還是以孩子為重,大人次之。」

「是。或許大人也會這麼說。」

「你也聽人說過,我乃是託鶴松之福,才能留在大人身邊了?」

「這……這是胡說!無論如何,夫人也會留在大人身邊!」

「哈哈。你真是會說話,喝完茶,歇息一下,你今日就回去吧。」說完,茶茶眯起眼睛,不知又在想些什麼。

幸齋離去後,饗庭局侍候鶴松丸入睡後,又踮著腳,回到了內庭茶茶房中。夕陽照射在視窗。這時大藏局已經不在,案上放著剛才幸齋用過的茶碗。

「夫人,您可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啊。」

茶茶單是看了她一眼,依舊靠在扶几上,一動也不動。

「北政所夫人可不是普通人哪,定是她要您到小田原去侍候大人,她必定派了使者前去說服。」

「她為何要這麼做?」

「當然是因為嫉妒!夫人畢竟是側室啊。」

茶茶看了她一眼,笑了,「其實,這也無妨,反正在大人身邊的,不是北政所,而是我。」

「但是,如大人命令公子去北政所身邊,該怎生是好?」

「我已經決定了,就給她!」

「可是……」

「無妨,只是暫時離開,我畢竟是他的生身母親。況且,我比北政所年輕。」

「說得也是,決定嗣位之後,選擇照顧他的人,讓他和乳母一起在大坂城長大,這種安排,也是為了往後著想。」饗庭局已明顯將北政所視為敵人,語中隱隱含有殺氣。

茶茶臉上依舊帶著微笑,道:「這場爭鬥,我必勝無疑。我在任何人都想不到的情況下,生下了這個兒子,單憑這點,我就有足夠的自信——血脈之親,是誰也無法切斷的。」

「話是不錯,可是,有時好運也會變為災禍哪。」

「住口!」茶茶臉上露出狼狽之色,「我自會平安無事,你休要說這些不吉之言。現在我應努力去爭取,以往我對北政所和大人唯唯諾諾,現在便是出頭的好機會!」

「這麼說,夫人有勝算?」

「當然!現在大人身邊的人是我呀。」

饗庭局不再說話。茶茶說的確是實情,雖然小田原戰場危險重重,但既然她以侍寢身份前往,那麼秀吉自會聽她的……

「你不要擔心。」茶茶眯著眼道,「或許有人想對我不利,但是不幸已經離我去了,現在的我勝券在握,你放心好了。」

饗庭局很想告訴澱夫人,自信往往是不吉的根源,但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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