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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施暗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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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敬,我們不必避開她吧?」

「是。我帶她來,就是為了讓她聽這些事。」

「那麼,其他人呢?」

「哦。」減敬警惕地起身到隔壁房間轉了一圈,「不需擔心。」

「那麼,德川氏是否有機可乘。」減敬微微笑了:「只有一處,那就是德川和夫人築山不和。」

「哦?」

「是。夫人是故人今川義元公的外甥女,和家康矛盾重重。」

「那麼……」

「德川夫人情緒低落,常處於憂鬱之中,叫喊腰痠背疼。所以,小人苦思之後,得出一計……」

「你能接近她嗎?」

「能。現有一人很得德川夫人的歡心。」

「難道岡崎內庭有亂?」

「是。有個叫大賀彌四郎的勘定……這個人,少主務必記住。」

「大賀彌四郎……我記住了。」

「這個人定會成為我們的人。明天出發之事,還要煩請少主通知德川夫人、家康和信康公子。」

勝賴重重地點點頭:「那麼,菖蒲呢?」

「她是插在織田、德川兩家之間的一塊楔子。」減敬面無表情地說,回頭看了看菖蒲。減敬無疑要將這個小姑娘送到岡崎城去。但她能做些什麼?勝賴不解。因為菖蒲還是一副天真稚氣的模樣。「楔子?我不明白。菖蒲能行嗎?」

「沒有問題。」減敬意味深長地笑了,「岡崎城的信康,今年正好也十四歲。」

「哦。」

「信康的正室織田夫人今年也是十四,她和信康非常和睦,如膠似漆。」

勝賴聽到這裡,微微皺起了眉頭。他想起了妻子雪姬,雪姬也是從織田家嫁過來的。雪姬天生麗質,勝賴英俊風流,人皆稱他們是天作之合。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出生時,就連父親都開顏笑道:「他將成為我們家的寶貝。」他還特意為嬰兒取名為竹王丸,這是武田家祖傳的名字。

「你想將菖蒲放到那對如膠似漆的夫妻中間?」

「是。」

「……難道沒有其他辦法?」

「這不像是少主的話。」減敬故意表情嚴峻地抬起頭,「武勇勝過主公的少主,決不能因小失大。這是岡崎城唯一的弱點,決不能放過。」

「你說家康的夫人嫉妒信康夫婦的和睦?」

減敬微笑著點了點頭:「義元公當初被織田氏取了首級,故德川夫人從一開始就對這樁婚事十分不滿。」

「哦。」

「與其說是策略,不如說是順應自然。即使我們不送菖蒲過去,築山夫人也會送其他女子到信康那裡。」

勝賴又微微地皺起了眉頭:「菖蒲。」

「在。」她吃驚地抬起頭望著勝賴。

「你已經作好侍奉信康的心理準備了嗎?」

「是……是。」

「哦……那就好。如果信康決定和他的母親一起歸順我們,你就要一直好好侍奉他。」勝賴說這些話,其實是為了安慰自己。

菖蒲表情認真,跪伏在地上道:「奴婢被家門所不容。一定會按照減敬先生的吩咐去做。」這個被嫡母驅趕出家門的少女,聲音低得如同午後的蟲鳴,婉轉憂傷。

勝賴移開視線。正像減敬所言,現在不是為一個女子的悲慘命運扼腕痛惜之時……雖說如此,一想到要派這個女子去破壞那對年輕夫婦,想到之後會攪起的風浪,勝賴還是感到十分寒心。「你已經不能待在自己家中。」勝賴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轉身對減敬道,「父親想讓家康讓開一條路,兵不血刃通過三河、遠江地區……」

減敬輕輕搖了搖頭。他的想法好像和勝賴是一致的。

「但我認為,德川豈能輕易借道?但既已出發,就不能在途中久留。縱使留下一部分軍隊和家康周旋,也要迅速進京。聽好了嗎?」

「在下牢記在心。」

「只有得到岡崎城的內應,才能實現父親的夙願。你務必小心謹慎,以確保萬無一失。」

「在下明白!」

「菖蒲,你要好好聽減敬的話。」

「是。」

二人出去後,勝賴又叫過派往小田原的人,此人是個盲樂師。武田氏和小田原北條氏乃是盟友,此次行動中向小田原借了兩千兵力。勝賴派去密探,是為了刺探北條氏是否真心幫助武田家。

「他沒有異心。」

盲樂師道,「他們認為,武田此次進京定能成功,故真心支援我們。」

就在勝賴向盲樂師打聽進京途中各處小藩的人心向背時,侍童跡部左藤太過來了。「加賀的密使到了。」

「加賀密使?」勝賴雙眼一亮。他迅速結束談話,到了客室。加賀密使將來彙報父親一直苦苦等待的一向宗暴動的訊息。父親如何決斷,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這次彙報。勝賴不禁熱血沸騰。

「左藤太,你先退下。」勝賴想先和使者談談,再讓其去見父親。拉開繪有猛虎的隔扇,他進了客室:「辛苦了。北陸地區快要下雪了吧?我是勝賴。越中、加賀有何動向?」

「您是勝賴公子?」密使瞥了他一眼。一眼就能看出此人是個僧侶,卻故意留著長髮,打扮成醫士模樣。他相貌駭人,左手捻著標誌信仰的佛珠。「小人是本願寺住持派來的密使,請讓我先去見信玄公。」言畢,他無視勝賴的存存,傲然將視線轉向庭院。

勝賴頓時愕然。顯然,本願寺並不喜歡與諏訪一脈相承的勝賴。但此人既已知道了他是誰,卻不通報姓名,實是欺人太甚!勝賴拼命地控制住怒氣,笑道:「既有要事,我即刻就去通報。請問大師法號?」

「您已經看到了,我並非佛門之人。」

「的確,你身上穿的不是法衣,而是俗服。那麼,你的名諱……」

「即使報上名字,您可能也不知道。但既然問到,不妨告訴您。我是加賀安宅家的醫師藤野勝樂。阿彌陀佛。」

「藤野勝樂?你等著。」勝賴眉稜顫動,氣沖沖地出了門。

信州武將支援的人,一定不討京城方面的歡心;討京城歡心的人,肯定不受領民和武將們的歡迎。勝賴忽然想到父親身後之事。父親死後,本願寺的僧侶們大概也不會莽撞行事。那麼,為了武田家的未來,現在還是忍住怒氣……

信玄依然面對要害山,安然而坐。

「父親,加賀的密使到了。」

信玄微微張開眼:「是誰?」

「他自稱藤野勝樂。」

「藤野……那麼是富橙一族了。」信玄若有所思地重重點點頭,「知道了,讓他等一等。」

勝賴感到侷促不安。他本以為信玄聽說使者到來,會一躍而起,「讓他等著?」

「他既然來了,那麼事情必然已有定論。我想考慮一會兒。」

「這種時候了,您還要考慮?這不像是您的作風……」信玄猛地睜開雙眼:「我們贏了!」

「您是說——」

「密使既然到來,就說明越中、加賀的一向宗僧徒在這個冬季為我阻擋住了越後的進攻。」

「所以,您應該快……」

「不,我現在要考慮以後的事情,勝賴……人世間大概還有戰爭以外的爭鬥吧。」

「戰爭以外的爭鬥?」

「我是說,每個人的一生都有命數。勝利之後,我還能活幾年呢?」

「這……這個……」

「你不知,我也不知。在死之前,要不停地戰鬥。即使戰死,也無怨無侮,我現在考慮的,正是此事。甲斐註定出兵。所以,你讓我好好考慮一會兒。告訴密使,讓他先用飯。」

說完,信玄又輕輕閉上了眼。秋陽西斜,紅葉染紅了傍晚佈滿雲霞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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