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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德姬報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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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義昭會忍耐到麥收完畢、播種結束之後嗎?」

秀吉不禁猛拍了一下膝蓋,「不錯!在收割結束前,他定會有所行動。」

「在此之前,我要返回岐阜休整一段。京城的事,就委託給光秀。」

半兵衛睜開眼睛,終於放心地微笑道:「在此之前,遠江、三河的狀況也會好轉。」

「哦,連半兵衛都如此想?若信玄一死,家康便比我們輕鬆。好了,在那之前,你們定要固守此地。」

「那是自然。」

當夜,信長留宿在此地的軍帳中。第二天晨,在姊川上濃霧的掩護下,他帶著幾個侍衛向岐阜去了。對付朝倉和淺井的準備工作已經完畢,信長一邊眺望著河兩岸的麥苗,一邊向岐阜城飛馳而去,但心中卻籠罩著重重的陰影。面對信玄縝密的佈陣,他只能各個擊破。戰機稍縱即逝。

在收割結束前,信長需要休整隊伍,首先滅掉義昭,然後出兵河內;在秋收前如果不能拔掉淺井和朝倉這兩顆釘子,中部的毛利勢力將聞風而起。

〖人生五十年,如夢亦如幻。

有生欺有死,壯士何所憾?〗

這便是信長的人生。他希望用鮮血沖洗大地的汙濁,其中也應該有他自己的鮮血,他沒有懼怕。阿市,你的,還有你的孩子們的鮮血,都給我吧!當他抵達綠樹掩映的岐阜千疊臺,同樣有親人受難的訊息在等待著他。

留守武將菅谷九郎右衛門彙報完訴訟之事,佈施藤九郎和高野藤藏彙報完財務狀況,信長正要邁進轎子時,伊賀奉行豬子兵助匆匆忙忙跑到內庭院子裡,單膝跪下:「在下有事向大人彙報。」

「好吧,到裡邊來。」信長說完,徑直向濃姬的臥房走去。

「阿濃,兵助有話對我說。你去端些茶水來。」信長對穿戴整齊的濃姬說完後,在廊下盤腿坐下,「什麼事?」

「從岡崎寄來一封書信,真是不忍卒讀。」

「德姬寄來的?好,你說吧。」

這時,濃姬端著茶水上來了。信長看了一眼夫人:「阿濃,你也來聽聽。岡崎城裡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濃姬在離信長四五尺遠的地方坐下了。

兵助雙手伏在地板上:「小姐的貼身小侍女向我的部下彙報,三郎信康娶的那個叫菖蒲的側室,好像是甲斐的奸細。」

「信康娶了妾?」信長禁不住苦笑,「我不想責怪他。那麼,甲斐的奸細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扭頭看了看夫人,道:「阿濃,這不會是德姬的嫉妒心所致吧?」

濃夫人歪著頭,默默無語。

「你也該注意。德姬還是個孩子。她若是嫉妒,就該斥責她……然後呢?」

「那侍女說,德姬還未意識到菖蒲是奸細。自稱是菖蒲父親的減敬,以郎中的身份攀附上家康的夫人,而且有跡象表明,家康夫人暗中和甲斐來往,所以她通知我們不要掉以輕心。」豬子兵助說到此處,看了看濃夫人,不知該不該繼續說下去。「在下想將信中的原話告訴大人。」

「哦,但說無妨。」

「家康和他夫人之間感情不和,築山夫人便和郎中減敬勾搭,十分寵愛他,簡直不堪入耳……事情就是這樣。」

「家康夫人和郎中勾搭……哈哈哈!」信長豪爽地笑了,「居然有這種事!這就是你要告訴我的嗎?」

「還有一個家臣和家康夫人、減敬串通,一直與甲斐勾結。那人叫……」

「等等!」信長的表情忽然嚴峻起來,「德川家和我家不是普通的親戚關係。我不想聽到那人的名字。好了,你退下吧!」

「是。在下馬上安排部下行動。」豬子兵助謹慎地說著,向後挪了兩三步,靜靜地站了起來。

信長馬上立起身。「更衣。」他一邊輕輕說著,一邊解開袴服上的紐扣,回頭望著身後的夫人,「家康的夫人是義元的外甥女吧?」

「我記得是。」

「女人難道就這麼害怕獨守空房嗎,阿濃?」

濃夫人沒有回答。

「小侍從為人厚道,我覺得定發生了什麼事。如果是你的話,會怎麼做?」

「您又開始戲弄人了。」夫人一邊給信長穿衣服,一邊道,「德姬是個沒有算計的孩子,身邊只有小侍從一人……」她仰視著心不在焉地繫著衣帶的信長,小心地說道。

信長漫不經心地換好衣服後,盤腿坐下,不禁又細細思量。家康很少在岡崎城中停留。對他來說,濱松、吉田、岡崎三城是他生命的全部。他一直在拼命守護這三座城池。當然,燃眉之急是攻下甲斐的門戶長筱、作手和田峰城。它們都由山家蘭方眾把守,家康的大部分心思都花在這上邊,顯然無暇顧及內庭。「阿濃,你覺得有可能發生那種事情嗎?」

「完全有可能。」

「那麼,」信長一邊用扇子扇著敞開的胸懷,一邊繼續說道,「如果他的家臣中確實有人勾結甲斐,那就不可無動於衷。」

「妾身也認為不可袖手旁觀。」

「我剛才故意沒問那人的名字,其實也不需要問。此事還是通過其他途徑告訴家康吧,不要讓兵助去說。」

「那麼,德姬……」

「別管她!摻和上德姬,事情就變複雜了。如果被人疑為我因愛護女兒而散佈流言,那就糟了。」

信長說完,只見夫人微微皺起了眉頭。她擔心的不是這件事。家康接到信長的通報後,一定會徹查,那樣一來,陷入這場紛爭的德姬難免會和同齡的信康發生爭執。但如果考慮過多過細,一旦中了居心叵測之人的圈套,事情將更加棘手。小侍從雖然有極強的應變能力,但在順境中長大的德姬卻無法從容應對。

看到濃夫人陷入沉思,信長將視線轉向院中,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不要多想,阿濃。阿市、德姬,還有那些侍從,都是這個時代的犧牲品。只要能夠給亂世帶來太平,就讓我織田家的鮮血盡情地灑給大地。」

夫人瞥了一眼丈夫,順從地垂下頭。丈夫的性格就是如此堅強、倔強。

濃姬很清楚,大概是年齡漸長的緣故,從十七八歲就開始詠歎「人生五十年」的丈夫,即使犧牲生命,也要在這個世界建立新秩序,這是他的大悲願。當她不明白丈夫的心志時,心情是舒暢的;明白以後,她變得痛苦。

濃姬雖認為自己是個不幸的妻子,但事已至此,她唯一的念頭,就是怎樣與丈夫一起度過短暫的人生。

「德姬的事,就交給妾身吧。我自有辦法。」良久,濃姬小聲說道。

「阿濃,你是個聰明的女人。」信長爽朗地笑了。

儘量不讓內庭的事惹丈夫心煩,一直是濃夫人的想法,但亂世的風浪總是會打碎她小小的心願。她現在最擔心的,是小穀城的市姬。一旦兩家開戰,市姬和三個孩子將會面臨怎樣的命運呢?

女人無法逃避戰爭,但無論如何也要保全母子四人的性命。此事已經通過住在岐阜城中的秀吉的妻兒之口,傳到了虎御前山堡壘。秀吉的夫人就是過去那個被稱為八重的藤井氏家的寧寧。寧寧將濃夫人的意思告訴秀吉後,秀吉便寄來了一封信,說或許有挽救市姬母子的方法,但事後必須將市姬給他……濃姬苦笑無語,卻安下心來。秀吉帳中現有被稱為絕世少有的智謀之士的竹中半兵衛,如果他們二人願意救市姬母子,應該萬無一失。

岡崎的德姬卻沒那麼走運,沒人能保證救得了她。濃姬早就聽說,德姬夾在築山夫人和信康之間,非常痛苦,遠沒想到信康居然還娶了個妾,而且連武田的奸細都滲透進去了。

濃姬趁信長去外庭大廳參加酒宴之機,再次叫來豬子兵助,詢問詳情。

「兵助,你應該知道具體情況。究竟是誰勸說信康娶側室的?」

「聽說是築山夫人。」

「夫人親自……」

「是。根據在下得到的訊息,築山夫人非常憎恨德姬小姐。」

「那麼,信康怎麼樣?他對小姐好嗎?」

「這……」

兵助言語模糊起來,「他畢竟還年輕,而且經常從身邊人那裡聽到莫須有的流言——」

「你是說小姐被疏遠了……是不是?」

「不像以前那麼和睦了。」

「哦,明白了。但不要將此事告訴大人。」

「是。小人明白。」

「還有,你手下可有合適的人選,能派到岡崎去陪小侍從?」

「小人明白。」

「好。定不能讓人發覺此事。還有,你剛才所說投靠甲斐的那個人,他叫什麼?」

「他是個勘定奉行,叫大賀……」

「大賀,」濃姬自言自語道,彷彿要把這名字刻在心底,「德川家是我們東邊的門戶,一切不能出大事。」

「是。」

「一定要保護好小姐……如果小姐遭遇不幸,將給兩家的關係帶來隔閡,將給天下帶來多大的混亂,無人可以預料。你一定要把這個道理對小侍從講清楚。」濃夫人輕輕嘆息了一聲。

德姬和信康不和,丈夫性情暴烈,想到這裡,濃姬夫人似乎看到悲劇的種子已經深深埋下,她感到陣陣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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