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德川家康3·天下布武》小說信息

第十六章 魑魅魍魎(第2頁,共2頁)

字體:

「減敬!你竟敢欺騙我。」

「小人不明。」

「你說菖蒲是你的女兒?罷了!我現在不想聽你解釋。滾!」

減敬道:「是,小人先告退。」

他汗流浹背,逃也似的退下了。築山夫人趁機將勝賴送來的密函悄悄藏到膝下。「天氣暑熱,三郎依然康健……」

築山夫人敷衍著,但被信康粗暴地打斷了:「母親!」

築山不得不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怎麼了?你的臉色不太好呀。」

「母親!」信康大吼著,在她上首坐下。因為內心激動,他全身顫抖,幾乎說不出話來。在他的逼問之下,菖蒲終於道出了事情的真相。她的每一句話,此刻都回響在信康腦際。聽說減敬是武田家的人,已足以令信康震驚,他哪想到母親居然和減敬不清不白!更讓他無法忍耐的是,他原以為菖蒲清純有加,卻不料她竟是母親和減敬設在身邊的陷阱。但信康無法憎恨菖蒲。

她出於對信康的情意,已經背叛了自己的使命和角色。菖蒲並沒有錯,她不過是被亂世摧殘的小草。

「母親。」信康抑制住內心的激動,終於開口了,「菖蒲並非減敬的親生女兒,您知道嗎?」

「這……」夫人似乎絲毫不為所動,「我只聽說菖蒲是他的女兒,至於是不是親生女兒,就沒過問。菖蒲難道出了什麼事?」

「母親知道菖蒲是受命潛伏到我信康身邊去的嗎?」

「三郎,」夫人笑道,「無論她是否受命潛伏到你身邊,我們有對策就可以了。我們也有耳目。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冷靜些,告訴母親。」

信康向她靠了靠,道:「菖蒲……已經全部向我坦自……說她和減敬籠絡母親,欲將岡崎城送給……」

信康剛說到這裡,築山夫人擺手大笑起來:「噢,三郎,你是這座城池的城主,考慮事情要冷靜些。即使,」她眯縫起眼睛,「菖蒲所說屬實,三郎又打算如何呢?發火是不能解決任何問題的。」信康頓時無語,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拳頭劇烈地抖動著。

「身為城主,你必須學會判斷是非,採取行動。誰都知道,武田氏覬覦岡崎城,此事無需減敬和菖蒲來證明。你要怎麼辦,三郎?」

「那麼……您是說菖蒲向我撒謊?」

「那倒未必,也許是事實呢。」

「我還想確認一件事!聽說母親寵愛減敬,並且和他做了非分之事,這可是真?」

「哼,」夫人陰陰地笑了,「如果我說是事實,你會怎麼辦?」

「唉!」

「等等。我們的對手在玩弄陰謀,我們也必須拿出相應的對策。」

「您明知菖蒲的身份,卻仍將她送到我身邊,就是所謂的對策嗎?」

「是。」

「那麼親近減敬也是對策了?」

「當然。」

「還有……背叛父親,也是對策?」

「哼!不要說什麼背叛。被拋棄的是我,你很清楚……但我並不打算報復。如果你父親被武田家打敗,丟了性命,我還準備為德川家保留這座城池,我已經作好了準備。」

夫人毫無愧色,信康緊緊地盯著她。看來,事情果真如此。身為兒子,再也沒有比憎恨母親更為痛苦的事。他內心也希望母親的所作所為有她的道理。如果真是那樣,他再責備母親就過於殘酷了。被父親拋棄的母親,因為出於愛護兒子而親近敵方的奸細……想到這個,剛才還憤怒不已的信康,此刻漸漸覺得她乃是亂世少有的烈女子。「母親!」信康內心一片混亂,在夫人面前跪下去,「請向孩兒發誓,再也不要接近減敬了。」

「噢,如果三郎如此在意此事,依你便是。」

看到夫人爽快地答應,信康突然落下淚來。他悔恨自己懷疑母親,覺得自己是世間少有的不孝之子。

夕陽西下,臥房內愈加悶熱。母子的沉默,不時被夏蟬的鳴聲打斷。

信康希望相信母親,但又有某種不安。他不認為敵人會那麼容易中母親的計。他更害怕的,是自以為算計了敵人的母親,反而掉進敵人事先設好的陷阱。但現在最讓信康頭疼的,是母親的所為已經被菖蒲和小侍從知道了。

此事如經小侍從之口洩漏給德姬,德姬則有可能告訴岐阜的信長。信長倒罷了,若是此事傳到父親耳中,將如何面對?

父親家康對母親是棄如敝屣。但父親卻是家中的頂樑柱。他每日里都在為整個家族的利益出生入死,如果知道妻子背叛了自己,怎會善罷甘休?看到信康咬牙擦著汗水和淚水,夫人道:「三郎,只有你能讀懂我的內心。母親只有你一人可以依賴了。」不知何時,築山夫人的眼睛也溼潤起來。開始時,她不過是在搪塞、哄騙信康,但不知不覺,竟陷入錯覺,認為自己所為的一切,真在為信康著想。

「母親!兒子理解您。」

「你能夠理解?」

「但有些事,您不能過於隨心所欲。」

「是……」

「我已有了主意,可以讓母親脫身。」

「脫身?」

「首先,遠離減敬。」

築山夫人看了看信康,慌忙將視線移開。她想說只有減敬才是聯結甲斐和三河的紐帶,但終未說出。如現在挑明,信康定會情緒激動,壞了大事。

「其次,請您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再讓侍女們議論紛紛。」

「你的話,我決不說半個不字。我會牢記在心的。」

「您能接受這些,孩兒就放心了。」信康長長吐了一口氣。

挽救母親聲譽的唯一辦法,就是疏遠減敬,消除謠言。信康現在的心思幾乎全部集中在這些事上。知道此事的人,現在城內只有五人:減敬、母親、信康,還有菖蒲和小侍從……信康掐指算著。忽然,他的眼裡露出駭人的光芒:必須殺了減敬和小侍從!此是出於對母親的愛和孝心。

他站起身,築山並不明白信康神色的變化意味著什麼,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少主要回去了。替我送送他。」她向隔壁房間叫了一聲,然後懶懶地斜躺在扶几上。

信康出了臥房,轉過頭來,嚴厲地看著身後的侍女,道:「你叫什麼?」

「奴婢叫阿琴。」

「是家臣之女嗎?」

「是。家父是藤川久兵衛。」

「哦,久兵衛的女兒。」信康頓時放下心來,看著臺階旁邊的房間。減敬還候在那墾。信康怒意頓時衝上腦門,彷彿踩到了一堆糞便,立刻騰騰走了過去。

「減敬!」

「在。」減敬驚恐地抬起頭來,信康猛地衝他吐出一口痰。減敬默默地擦著額頭,等著信康再一次侮辱他,但是信康卻徑直出了大門,在夕陽的餘暉中飄然而去。

出了御殿,信康仍是一臉嚴峻,沉默不語。

「少主,出了什麼事?」侍衛野中五郎重政看著信康不同尋常的舉動,低聲問道。

「重政!」在那棵據說是父親幼年時栽下的梧桐樹下,信康停住腳步。他的臉和嘴唇都毫無血色,只有眼睛放射著駭人的光芒。「你馬上出城去,殺了減敬。」

野中重政頓擰起眉頭,十分不解。

「那個渾蛋……欺騙了我!」

「欺騙少主……因為什麼?」

「你不問原因,就不能殺他?」

重政靜靜地點了點頭,道:「無理殺人有損少主的仁德。」

信康激動地踢打著地面:「好,我告訴你。那個渾蛋說菖蒲是他的女兒,其實不然。他乃是甲斐的奸細……至於其他事,你無須知道。」

「在下明白。甲斐是岡崎的敵人。」

眼看著重政急急走向連尺門,信康再次長長嘆了口氣。重政到了減敬家,定會不由分說殺掉他。但另一個知情人小侍從,如何才能殺得了呢?菖蒲只要繼續留在自己身邊,就不會洩漏秘密。但小侍從卻無論如何不能讓他放心。

「為了母親的名譽!」信康亢聲自言自語著,堅定地向本城走去。

小說目錄